撰文/Unique|圣灵月刊395期-2010.08|主题/八八快乐 幸福久久
死亡是人生必经的最后历程,当生命画下句点,活人的眼泪,是挽回不了死人的气息。
厄耗
在国二、三班学生灵恩会的倒数第二个夜晚,我接到一通致命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青天霹雳的让我无法接受,“父亲过世了……”这即使是预料中的事情,但未免来得太突然了!
时间调回两年前,父亲染上一场重病、一场浩劫,当时我的心情和两年后的现在落差不大,只不过没有我现在的痛苦……。
叉路
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父亲是未信者,母亲是真耶稣教会受洗过也得到圣灵的信徒。爱情有一百种可能的开始,也有一百种可能的结束,他们最后走到离婚这条路。我想,人生路程不是到了尽头,而是该转弯了,他们在离婚证明书上签下彼此的姓名,在这个分叉点上结束这段婚姻,我们走向转角,开始另一段生活。
孩子们与母亲同住。
父亲偶尔会来看看我们,偶尔拿些生活费给我们,一切尽是偶尔,母亲一人含辛茹苦独自抚养我们好些年。由于长年没和父亲住在一块,所以对他的印象有些模糊,但是纵然如此,我兀自相信世界上有一种联系是断了千百次也断不了的,就是血缘关系。
现实的距离无法改变我们是父女的事实,虽然我得到的母爱比较多,但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渴望有多一点的父爱,只是我没有说罢了!我不怪父亲的漠然关心,我只要见到他就会很知足。
病痛
直到我15岁,升上国三的那年,父亲染上脑膜炎,由于注入过多抗生素,所以留下许多后遗症,以致失聪、行动不便……等,我们再也无法看到昔日自尊心强烈的父亲,或许因为这场大病,摧毁他的自信和狂妄,他仿佛卸下抢眼夺目的新衣,换上黯淡无光的旧服,他的生活失去原有的风味,难以咀嚼出甜美,甚至连平淡的味道都不见了,我们很难去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我们不断向神流泪祷告,后来我们才渐渐接受,我真不敢相信我会去接受它,神改变了我。
父亲一向过着一个人的生活,无拘无束,也很自由,但是自从他生病之后,这种生活即是把他囚禁在囹圄中,让他一个人尝到孤单无助的滋味,体会前所未有的痛苦,对于人情的冷暖,他看得一清二楚,昔日称为是好朋友的人离他而去,甚至连亲戚也都唾弃他,只有我们这些孩子和母亲愿意照顾他,继续无悔的付出。
如果他认识耶稣有多好?赞美诗133首和263首都在强调:最好朋友是耶稣,所以认识耶稣真好。曾经我们试着向他传福音,但是他无法给予一个明确的答案──信或不信?
一个病人最重要的无非是强韧的生命意志了,然而生命意志源于亲友的关怀,还有当事者心中的牵挂。父亲开始懂得珍惜我们这些爱他的人,我想,支持他继续活下去的力量就是孩子。
每一次去探望父亲,看他孤伶伶的守着空房,我的心便隐隐作痛,他的眼眶不时泛着泪光,有时他会偷偷落下几滴泪,他的脸上浮现“后悔”,他一定恨不得时间重回原点,一切能重新开始吧?“后悔莫及”是很多人的通病。
我们借着笔墨沟通,那一字一句时而像针扎在心头,谁的心又在淌血了?每当我们走出父亲的房间,他总是依依不舍的拄着四脚椅跃过门槛,蹒跚的走到看得到我们的地方,然后挥手道再见,切盼下一次我们的见面。他的身影在我心波荡漾,荡漾出感慨的涟漪。
因为平常我们要上课、母亲要上班,所以很少有时间可以去探望父亲,渐渐的,我们的生活差距越来越大,所有的感情也只能在内心搁浅,无法呈现得淋漓尽致。好几次我害怕失去他,因为没有他近来的消息,千头万绪在心头作祟,他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我的生命中蒸发,就这样,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过着一日算一日。
最后一眼
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教会。那天,他雇了出租车载他到教会找我们,好像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快到尽头了。出租车停放在教会正门口,一个司机进入会堂问起我们的名字,当时孩子中只有我在会堂;二妹去参加学生灵恩会;小妹还在上宗教教育课程。
时已下午,我和外婆赶紧冲了出去,远方看着车内的人向我们频频招手,是父亲!我很讶异,是什么急事要他跑这一趟?然而既然已经到了教会门口,为什么不进来?有时候人只差一步,就能得救,或许这就是人生的无奈!
车门开着,车窗也开着,父亲却没有下车,他先向外婆问好,然后在车内用着心酸的语气问我:“妹妹她们呢?”他好像很失望没见到妹妹。他又说:“明天叫妈妈带妳们回来看爸爸,一定要喔……一定要喔!”他边讲边擦拭情不自禁的眼泪,并且再三嘱咐明天一定要回去看他,他落寞的神情,让我害怕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他再次挥手道再见,慢慢的关上车窗和车门,这一次他不再多留一会儿,不再多看我一眼。
看着出租车开远了,我忽然想起,我明天要去国二、三班的学生灵恩会,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是我和父亲最后一次的见面,很多有关父亲的事情将永远不再出现,仅剩一点点的回忆足以浮现于脑海──思念。
学生灵恩会前夕,我开始做一些假设性的揣测,揣测些什么也不清楚,该想的也想了,不该想的也想了……。母亲表示明天无法回去探望父亲,她要上班,我又要去学生灵恩会,真的很不巧,当时我也想不到以后衍生的问题,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在神的掌握之中。
翌日,我抛开心中的顾虑,去参加学生灵恩会。
有人在为我祷告
学生灵恩会前四天,我都将父亲的事情放在祷告中,求神看顾父亲、求神不要让我们失去父亲、求神带领我们一家前方的路……,到了第五天,联谊聚会当晚,直到我接到那通电话……。
辅导员先把我从会堂叫了出去,我们待在会堂后门那端等候,“有什么事吗?”我变了脸色,语气紧张,“我也不知道,传道就要我带妳出来。”她也不知道,“哦?是不是我家出事了?”我想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这时传道和执事带我到另一个地方,问我一些有关父亲的事,甚至问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最后,他们说了一句:“妳父亲过世了……”“?!”我惊诧、我错愕,我投入辅导员的怀中落泪,泪湿了她的衣襟,她拍了拍我的背。传道将电话递给我,在电话里头,母亲说要马上来载我回去父亲的住宅。
去年学生灵恩会我没有全程参与,今年我一定要有始有终,我表示等一下还要回教会,但没有人可以保证一定的事情,好吧!下一秒要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知晓,继续等待神的安排吧!
思婷沿路牵着我的手,我们准备到寝室打理我的行李,路上,一个大哥哥送来一张诗谱,诗谱上写了几行字,字里行间无不让我感动的:“虽然我们互不相识,但妳的心情、流泪,我相信主耶稣都明白!即使我不认识妳,不过,我会帮妳祷告!加油!※要记住!每个人的际遇各不同,但要相信,我们的每一步,神都赐福着。别灰心、别丧志,珍惜妳所拥有的!”
我们真的不认识,但是主内一家人,何尝不是这样互相关怀?这是一张“别哭,我帮你祷告”的诗谱,我曾听过,却不会唱,我略微看了一下歌词,嗯,很好的歌词,让我的心中百感交集。传道也说他会请大家帮我祷告。
那是一个凄凉的夜晚,辅导员听着我诉说过往有关父亲的事情,母亲来载我,妹妹们也来了,老师陪我一块回父亲的住宅,住宅那我们待了一会儿,父亲的躯体冰在冰箱里,他的脸被布盖着,隐隐密密,我看不到他的五官,看不到……。最后我才明白,即使我什么都看不到,却能看到神给我的爱。回程,我嚷着要回嘉义教会继续学生灵恩会,母亲答应了。
回到教会已经很晚,就寝前的时间将近凌晨1点,进入寝室,一片安详静谧,大家睡着了,我想,会不会没有留位置给我睡啊?结果我的位置还是空着,祷告完,躺平后,阖上眼:“唉!今晚哭得这么惨,明天眼睛一定很肿,到时候我可能变成丑八怪啰!”带着这句俏皮话,我不敢多想什么,真的不敢再想了,入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天已经亮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床边的镜子猛照,果真,眼睛肿的不得了,我无心打扮、披头散发,睡在附近的同灵看到我都很讶异,因为他们昨晚在联谊聚会上看我匆匆离去,怎么现在我又出现在这里?这样的疑惑是一种关心,大家都知道我的际遇了,传道果真请大家帮我祷告。
很多人前来关心,尤其是跟我同组的组员,除了慰问我,也帮我准备早餐,看到我一副憔悴样,不仅没被我吓到,还陪我去化妆室洗脸提神,她们好像我的姊妹们,这些人都是神给我最大的慰藉。
关怀
学生灵恩会告了一段落,接下来就要开始烦恼父亲的事了。辅导员一路陪我走下去,总是在我身旁用圣经勉励我:“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神啊,忧伤痛悔的心,祢必不轻看。”()。
远住屏东的阿姨特地赶回家里关怀此事;学生灵恩会的同灵也和我保持联系、倾听我的痛苦;新港教会的一些同灵更是付出爱心,帮助我们一家;连喜信网络的站长都打电话来问候,我知道,教会有很多弟兄姊妹在为我们祷告,在耶稣里,我们是一家人。
由于父亲的丧事是采用外邦习俗来处置,所以母亲担心姑姑、伯父等人会叫我们孩子去遵照外邦礼仪──拿香跪拜,另外她也担心邪灵作工,自从父亲过世后,生活中有些不好的征兆:堂弟梦见父亲的灵魂回来伸冤、道士作法等,我们一直祷告,传道说这是一场灵战,我们要靠着信心战胜魔鬼。
父亲提早“作头七”,身为女儿当然要回去参与,但感谢主,没有人强迫我们行外邦礼仪。
父亲很快就火葬了,火葬当天,传道和辅导员与我们同行。父亲尚未盖棺,脸上也没有布盖着,我们看得到他的脸蛋,姑姑说:“爸爸今天穿西装,赶快来看他最后一面!”西装啊!好啊!父亲生前的时候很少看他穿西装。
我们走到棺材旁边,这一幕实在令人难过,心像被针扎,随着浓烟弥漫,我的鼻子一阵酸,泪盈满眶,这怎么永远记得?人的记忆力总有一天会衰弱,父亲的长相也会渐渐模糊。
这时我突然有一种“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哀,父亲火葬的次序是第16号,虽然已经快中午了,但是还要等很久才轮到父亲,母亲本来想继续留在火葬场,等待父亲火葬完毕再回家,不过后来打消念头,因为深怕会更舍不得。
烈日当中,画过我们脸庞的,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最后我们回家了,说没有任何挂念是骗人的,梦里依稀,依稀有泪光……,求神擦拭我们的泪痕。
神赐平安
父亲生病的那段时间,在祷告中,我很肯定的告诉神:“如果父亲死了,我绝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这么重的十字架我负荷不了,我还在求学,恐怕因此荒废课业……”说再多,就是求神不要让我没父亲,不然我可能会崩溃,我不敢模拟没有父亲的日子,我才国中生,这样的年纪要承受生离死别的煎熬,是不是太残忍了?
然而接到那通致命的电话后,我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哪根神经接错?我没有崩溃,更没有歇斯底里,唯一情绪化的表现只是哭泣,神确实有听我的祷告。
辅导员曾说:“妳来参加学生灵恩会是对的,唯有教会同灵帮妳祷告,神才给妳有承受的力量,如果当时妳在家知道父亲过世的事情,或许妳的反应真的会如妳说的那样。”我说的哪样?就无法平静,我的情感突然翻起滔天巨浪这样吧!
神始终平息我心中的风和浪……。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祢与我同在;祢的杖,祢的竿,都安慰我。”()。感谢神与我们一家同在,我在悲伤的谷底哀号,起初不肯接受事实,最后却看出祂的旨意。
天与地之间联系的那分感动,将空气中悲伤的味道均匀散开,将天空中忧郁的云雾均匀散开;风风雨雨中,让我看到生命的曙光,从天际那头投射出一丝丝光芒,投射在主后2007年,投射在我的心波荡漾,我的心告诉我:“神就是爱”。
我们的祷告,神都会垂听……。
祷告力量大
坐在电脑屏幕前,断断续续,我写下这分感动、完成这篇见证,我的心中偶尔还是会有孤单和寂寞,偶尔还是会回忆起过往而难过,有谁不曾怀念?最深沉的哀恸、最深沉的……!祂知道。
这时,纷乱的耳际响起一串串低沉的旋律,回荡、回荡,是这么唱着:“看到你,哭红了双眼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安慰你,用尽所有词句却改变不了你的脆弱。主的旨意,我们不见得明了,明天如何更不知道,不过别哭,我帮你祷告。擦干泪,我陪你站起来,让风吹吹微烫的脸;穿起鞋,我陪你走一段,寒冷又沮丧的夜,等到破晓,我们其实会发现衪一直在我们身边,所以别哭,我帮你祷告。别哭,我帮你祷告;别哭,我相信衪知道,知道你心里作痛,需要解药,相信衪知道,我也帮你祷告……。”
我决定了,我要学会唱这首歌!
当有一个人在你沮丧落魄时,跟你说一句:“别哭,我帮你祷告”,你会很有力量去面对眼前的窘境,你的心头涌上温暖,你会很感动。祷告的力量是大有功效的,别哭,我帮你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