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Beatrice|圣灵月刊364期-2008.01|主题/真教会(上)
踏上英国领土的第一百八十天。除了几小时的打工时间外,我正赶着明天要交的报告,但我潜意识中像霓虹招牌般不断闪烁着的“狂贺:成功熬过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年”字样,一再地打断我的思绪,催促着我该先暂时把报告放一边,好好写篇纪念文来回顾与展望一番。
半年前的我,在台湾作了一年的社会新鲜人,有份固定、薪资不算低且自己相当喜欢的工作,既能准时上下班,办公室气氛又融洽,即使已经离开校园,仍与团契的学弟妹们保持良好交互,教会圣工也正蓬勃发展,生活无忧无虑开心自在。然而,有天我为了收集数据连接到国外大学的网页,那一瞬间,我呆住了,几秒后泪水不自觉地湿了眼眶,因为,我看到了我的梦想,一个我已经怀抱十几年的梦想:“有天我要到英国读戏剧”。
但是,在台湾现在这种景气低迷、大学毕业几乎等于失业的情况下,有谁会想要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去跟银行贷款,平白负债一、二百万只为了去圆个梦?果然,当我将这想法向周遭的亲朋好友们透露后,各种反对的声浪应声而起,纷纷头头是道地跟我分析在自己经济能力许可范围外,出国的得失利弊与投资报酬率。
当我已然放弃之时,意外的,父母坚持力排众议,说只有父母最能了解自己的女儿需要什么,何况连原本最棘手的金钱问题神都已帮我预备好(这又是另一个见证),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丢下一句话:“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妳自己,我们要告诉妳的只有‘放心去飞’。”就这样,带着家人的支持和朋友们的祝福,我踏上了圆梦之旅。
然而,梦想中美好的蓝图很快地就被撕碎,在异地求学的孤独背影与浪迹天涯的艺术家形象,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顺利和梦幻。以为自己是个很独立的人,多少次单独的自助旅行都能凯旋而归,谁知,或许是年岁的增长,磨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磨出了对乡土的眷恋。
强烈的孤寂感让我天天暗自掉泪,只能在话筒中对着看不到、摸不到的彼端哭诉着想回家,而彼端的人无一不是揪着心陪我啜泣,却仍不忘为我加油打气,告诉我,有主陪伴,我并不孤单;提醒我,只要专注的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等着我去完成的梦想。
距离最近的聚会地点从我这里过去要转二班车,来回车程要花上将近六小时,并付出台币800-1000元的代价,加上我有时周末要上课,或是意外连连(尤其英国周末的大众交通是人人诟病),每次能平安无事地抵达教会都觉得格外感谢主。然而,才抵达没多久,我就因为水土不服或伤心过度生了一场重病,一病病了一个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那时还很悲观地想:“该不会就这样一辈子不能唱诗了吧?”
寄宿的家庭是个独居、养了二只黑猫的老太太,偌大的幽暗百年老房中就只有她跟我,她不仅对我的病不闻不问,反而坚持暖气一天只开二小时,抓到机会就对我晓以省水省电的大义,并多加限制我的生活习惯及活动范围。病好后,我也搬离了那个禁锢我一个月的牢笼。新房子,新房东,新的心情,还找到了一位意大利同学当我的室友,那时我真的深深相信一切都会愈来愈好。
搬进去的第一个月确实很开心,除了离学校有点远,走路颇累外,至少房东太太人很好,有同学作伴,又认识了不少朋友,心情逐渐开朗起来,真正能享受上课和去剧院看戏的幸福。好景不常,一个月不到,房东像中了邪似地变了一个人,变得极端歇斯底里,不讲理,把家里任何一点些微的破坏都灌到我们二人头上,当我们试图解释时,她更是以尖叫来回应,指称我们是骗子,每天见面不是当作我们不存在,就是讲尽各种污蔑我们人格的话,让我同学每天照三餐讲脏话泄愤,我更是心情大受打击,每每想到自己诚恳待人竟被如此侮辱就气得直发抖,更何况我们又不是住免费,根本就是花大钱找罪受。这样的生活过了整整一个月,我陷入了矛盾之中:对这样的人,我们究竟该伺机报复还是饶恕宽容?
那个月当中,我对于来英国、对于所遭遇的种种事做了非常深刻的思考,几乎是无时无刻,除了在跟人说话之外的时间,脑筋都动个不停地一直跟自己对话,想着从小读过的经节、想着神对我的期待、想着与人相处的事、梦想的事、说过的话、遇过的人,与如何在逆境时仍能持守着所学过的道理并行出来。
在之前非常非常气愤的时候,这辈子不曾说出口的脏话都出来了,甚至有过很多如何报复的可怕想法,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感觉到“恨”,是的,就是这么严重,我那时真的恨她入骨,每晚读经祷告时,都觉得自己怎会变成这样,在祷告中求主帮助我,然而,在无数次的“阿们”之后,我对自己说的话是:“谁来告诉我,当遇到这种人和这种情况的时候,要如何还能保持着对人、对生命、对神、对一切的热忱?要如何还能继续行出所谓基督的道理?”
我曾经那么的相信神为我所安排的都是最适合我对我最好的,那么,请问身处在这样的情况之中到底好在哪里?以前我的解答是:“等事过境迁就知道了。”没错,但是这个答案已经等了三个多月,依然黯淡无光,到底要我从这种极度痛苦之中学到什么?我不禁开始怀疑,或许决定来英国根本就不合神的心意。
“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这是《圣经》的教训,是爸妈语重心长的劝慰,是同灵们对我的勉励,是我必须写得大大地贴在墙上让自己得以息怒的座右铭。在一次的祷告中,我有个感觉,认为或许这就是我的功课,因为在我的人生中,还未曾将任何一个人归类为我的“仇敌”,当然有讨厌的人,有让我气的不得了的人,但从没有一个人让我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你是我的仇敌,我这辈子就算死都不愿意再见到你的脸”。
于是,我决定要用这种一生难得遇到几次的好对象来学习如何爱仇敌。在再度搬家之前,我把所有的脏话、咒诅、泪水和恨都吞进了肚子里,很真诚地用颤抖的手写了一封信投到房东的信箱里,信中所表达的重点只有四个:谢谢妳,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欺骗过妳,祝妳幸福。
在搬出去的那一天,她将我拉到一旁,拼命跟我道歉,她说她知道错了,希望我能愿意跟她保持联系,并抱着我对我说:“妳的父母有妳这样的女儿一定感到非常骄傲!”并二话不说地把一天到晚要胁绝对不退的押金退还给我。在同学的妈妈知道了这事,感动地说:“神只帮助好人(天主教的观念),因为妳是好人,所以神帮助妳打赢。”我的眼泪滑下来,我觉得,能用《圣经》所教导的生活方式来赢,真的好骄傲,我想主耶稣应该也很开心吧?!
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或许这就是神要我从这些苦难中学习的东西──如何在受尽屈辱时忍耐,不为自己申冤;如何在别人打你左脸时,还转过右脸来让他打;如何爱仇敌如同爱要好的朋友;如何用祝福代替咒骂;如何在发生事情时,不怨恨他人,反而先检讨自己,并为对方着想;如何在处于逆境之中,仍旧充满感谢的心。以撒让井的故事不再是只适用于古代的愚蠢故事,它是可以真实存在于任何时空之中,只要愿意作以撒。
一位弟兄听了我的故事,有感而发地说:“真的像‘沙顶的脚印’一样,God is Love!”一个人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和神在海边走路,风平浪静时,沙滩上有二双脚印,但狂风巨浪时,却只剩下一双。那双脚印,不是自己的,而是神抱着他走过,是神留下的脚印。当我因遭遇种种不幸而自怨自艾,认为全世界都离弃了我之时,是神亲自抱着我、教导我、安慰我,我才得以走了过来。
我的意大利同学后来回国去了,现在我自己一个人租房子,没有房东,没有室友,却再也不害怕孤单。我全心全意的读书、写论文、打工,三不五时和同学一起去看看戏、聚聚餐,生活相当自在,有机会就买张车票去聚会,星期六晚上住在同灵家聊个整晚,免除当日来回的劳累。
新年的时候得了水痘,关在家隔离了一个多星期,很多人警告我成人得水痘有多么的危险,让我心情有点沮丧,但很快就调适过来,之前几个月的操练让我学会了处变不惊和凡事交托吧!半年后的今天,回首过去,是伤痛也是感恩;展望将来,完成梦想的希望正透出曙光,只要我继续沿着主留在沙上的脚印前行。因为这个梦想还活着,因为家人的期许还存在,因为朋友们支持的双手还没有缩回去,因为我知道神必领我行过死荫幽谷,我才有再度展开翅膀的力量,才有坚持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沙顶的脚印〉 作者:David Angerman 翻译:郑明堂
主,祢温柔的声,轻轻在呼召我随祢行。 主,在沙的顶面,祢印落脚印,导我归向祢。 阮行过黑暗的深渊,也经过死荫山谷,在路上有祢的脚印,站站导我随祢 行。 那是沙顶的脚印,在加利利海边,那是沙顶的脚印,直直行到加利利。 何等美的脚印,和平人君的脚印。阮感谢祢赐阮沙顶的脚印。
主,在日出的时,我看祢行在灿烂的海边。 主,在黄昏海边,我犹原看见祢的脚印。 引导我行头前的路,呼召我认真做工。我拢知主甲我同在,我永远未会孤单! 那是沙顶的脚印,在加利利海边,那是沙顶的脚印,直直行到加利利! 何等美的脚印,和平人君的脚印。阮感谢祢赐阮沙顶的脚印。
救主来世间,照光咱行的路。祂行过的路径,今日犹原荣光。 时间的沙拢无盖密,祂留的脚印,凡若寻求祂的,仍旧要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