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

​从拉丁美洲解放神学看教会之社会关怀

元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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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元达|圣灵月刊351期-2006.12|主题/天国与地狱

“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他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报告神悦纳人的禧年。”()

缘起

公元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后,欧美两洲的贸易往来趋于频繁,西班牙的白人征服者与大公教会(天主教)传教士们纷纷涌入拉丁美洲,1刀剑与十字架间的思想虽然有所不一,但双方的共同利益却远大于其间的差异,因此牺牲掉的总是当地的原住民,殖民者强迫他们皈依基督信仰,故在拉丁美洲原住民眼中,视基督信仰文化的到来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事实上,这些我们视为第三世界的地区原是地处富饶,有些地区可开采的银矿,甚至是欧洲当时银矿储备的三倍以上;岂料,在殖民者的不断剥削下,不断被开采运至欧洲,使得拉美原本富裕的地区沦为贫穷。故有些当代的观察者认为:“永不餍足的欲望”,和这些海外宣教活动,与扩张中的西方各帝国变得密不可分。

殖民地教会成为拉丁美洲最大的地主,它拥有政治、经济的权力,也垄断了教育,教导原住民与黑奴要相信自己的命运,这样死后才能进到永生的天国。有一大段时间,拉丁美洲天主教会,总是相信历史是站在自己这一边,也相信会嘉于它最忠诚的信徒。

十九、二十世纪初,拉美政治上虽离开欧洲的殖民统治,但后头紧接着跟来的是资本主义与各国跨国企业的入侵,国外企业开始与拉美各国的寡头或独裁政府合作,外表看似帮助带动拉美经济开发的荣景,背后的人民俨然更加受到倚赖与控制。2

而政府对改善人民生活的承诺犹如射入烂泥塘中的利箭,早已被社会问题吸得无影无踪。拉丁美洲人们为了找工作,使得城乡差距变大,强暴、酗酒、失学与失业种种问题在大都会的穷人地区上演,宗教信仰俨然成为拉美穷人的鸦片,教会给当地的人民作用只停留在舒适的同情而已。

直到1960年代之后拉丁美洲本土的教士与修女开始与穷人站在一起,为穷人而战。认为“行动”才是爱与尊重的主轴,神学的理论与批判退到第二线之后,他们所追求的共同福祉超越了个人利益,故而产生了解放神学。

何谓解放神学(Liberation Theology)

大多数华人或许对“解放神学”一词感到陌生,但若从台湾政治文化层面来看,教会共同面对的挑战却是相似的,其中包含了种族、文化认同与贫穷状况等社会问题。然而这些问题是欧洲教会所不用去面对的。社会文化因素往往是改变国家政治发展的变因,而西方基督宗教思想,对于欧洲各层面亦有深远的影响。

在基督宗教传入拉丁美洲后,一般天主教的神职人员被分派到贫穷的教区时,会遇到当地吃不饱穿不暖的居民,这现象往往与物资充裕的教会发生内在的冲突,所以在当下氛围的催逼考量后,他们极力争取生活较为优渥的富有教区;不过却有一批神职人员,在信仰与现实生活的内在矛盾中,愿意放弃安定的生活,并设身处地感受穷人,与他们生活在一起,进而发展出独特的实践信仰方式,如此的宗教经验称之为“解放神学”。

然而,一开始时,解放神学的理念遭到传统天主教的反对,主要原因起于天主教认为,基督宗教自始所追求的是一个永生的国度,不等同地面上看得见的国度。相对的,当解放神学者立志走向穷人,要在世界上创建一个较美好的国度时,便与传统天主教有所差异。当统治者与被剥削者之间发生冲突时,天主教一向都站在统治者那边,有时还默许政府的镇压态度。

通常与统治者出现意见分歧的当地的教士和修女等神职人员,因为和受压迫的人民站在一起,只要为他们发声就会惨遭系狱或杀害。因此,我们可以看到“解放神学”的神学理念常是这些神学家们冒着生命危险所走出来的。

双方间的冲突直到第二次梵蒂冈会议(Vatican Council II 1963-1965),拉美教会愿意重新查看如此的宗教现象,3一段时间后,开始慢慢接受解放神学,强调教会与穷人站在同一阵线的决心。

走向贫穷

神学家潘霍华(Dietrich Bonhoeffer)给基督徒一个定义:一个人之所以为基督徒并非只去遵守教会生活的一切规范,乃是要投身在神的受苦氛围之中。4

任何人都是照着神的形像被造(;),依1974年世界福音事工国际会议(International Congress on World Evangelization)创建的“洛桑信约”(Lausanne Covenant)5指出,无论宗教、种族、肤色、文化、阶级、性别或年龄,都有与生俱来的尊严,人应受人尊敬及服事,而不应被剥削。

因此,在触及任何人道行动时必须抱以相同的尊重,真正的尊重便是把对方的想法纳入考虑,而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诸在对方身上。此次会议的重点中,认定人应从各种压制中得释放,了解到传福音与社会政治参与都是基督徒责任的一部分。

1960年代,拉美教会的教士、修女纷纷投入当地的社会关怀,认为“关怀”不再是一味的为对方设想,让穷人们看见基督;乃是在穷人们身上看见基督的形象,与他们生活一起,诚心的去了解他们。当这些神职人员一旦受到穷人的认同后,就会欣然与人交换彼此间的想法,甚至可能自行找到解决的办法。

基层社区(base communities)

教会为了更了解拉丁美洲本土的人民,成千上万的天主教修女与教士离开既有修道院或教会,他们搬到都市贫民窟或穷乡僻壤村落中居住,与百姓共同面对具体的生活。因此,修女与教士们在传福音时,不再是教条、教义的单向灌输方式,而是变成一群群居民组成的小团体,开始对日常生活经验的讨论与反省。

有了这一层的探寻,日常现实生活的问题,不再只是日常问题,它们还发现出更深刻或更丰富的意义。人们开始观察到自己的生活、自身的环境,开始学习思考、发问,对身边问题清晰的了解后,意识认知上开始有了提升,自然会自动组织起来,改变生活环境,而这些小团体我们称之为“基层社区”(base communities)。6

即使在文明进步的今日,拉丁美洲仍有很落后的地方,社会贫富差距甚大,7因此拉美教会成立基层社区后,开始鼓励教会信徒参与教会事务和社区建设,如90年代有一位巴西信义宗的女牧师伊凤.瑞梅尔(Ivoni Richter Reimer),就在里约热内庐的贫民窟创建“信望中心”,在那里教导单亲妈妈们如何识字,不被地主剥削,以及不再成为男人泄欲的工具。

现在,这些社区在作礼拜时不再只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中产阶级白人,教会内充满穿着济品衣服的妇人和小孩。当他们享用餐点时,小孩是坐在桌前用好的餐盘吃;大人则是站在旁边轮流用铝盘用餐。在物资不足的生活中,他们学习到要如何先让弱者饱足。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有不同阶级、意识形态信徒的社区,它是一个有着奴仆阿尼西母和他主人一同聚会、互称兄弟的教会。8

神的教训与榜样

圣经无论是旧约或新约中,神对社会关怀亦有非常充足的圭臬。旧约中,神以行动帮助软弱和受苦的人,给人印象最深的见证就是,其中说到神把祂的审判带进诸神的会中,祂的判词使诸神死亡,与世人一样,因为诸神并没有尽他们的本分,就是为贫寒的人和孤身伸冤。

另外,旧约众先知的教训中可以发现,神充满正义和积极的爱,在阿摩司的信息中,他为社会的不义作出公开的指责,并且对贫穷人的权益作出维护。

新约在《路加福音》中的阐明更加明显,耶稣从开始便确立祂工作的目的,就是为贫穷和受压迫的人,所以在祂首次的讲道中就以此为题:“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祂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报告神悦纳人的禧年。”(;)。

甚至,在最后的审判时(),耶稣提及和那些贫穷、欠缺的人可以作出认同;他们的需求得到回应与否,耶稣都会感同身受。

解放神学家借由圣经中,如出埃及脱离劳役而获得自由等事件,来强调一个新人性的创建,使人能够参与公平、健全与尊严之自由,如著名神学家罗乐蒂(Letty Russell),强调个人和整体社会的健全与福祉,她以沙仑“平安”(Shalom)做为旧约的救赎观念。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摒弃罪中得救和最终救赎的信念;不过,他们把最主要的中心放在社会关怀之上。他们认为,生活宣道中,“解放神学”并不是先声明抽象空泛的好信息,而是先从生活经验做为起点。

结论

解放神学迄今看似告一段落,9然而,它那保有初代教会的精神却以不同形式存在下去,笔者所要强调的是,无论处境再悲惨的人都有他的价值,每个人都是我们的弟兄姊妹;就算他吸毒、坐牢、酗酒或患艾滋病,他仍拥有获得他人尊重的权利。

因此,我们在面对社会关怀时,不再单单是参与社会工作,及一般信徒间的彼此相爱而已。希望我们在生活中,以拉丁美洲“解放神学”做为我们的借镜,透过教会团契一同关怀社会,多倾听对方的声音,在关心之中确实了解并身体力行(;)。

在历史的脉络中,我们的教会曾经走过殖民、压迫时期后,我们要如何看待现代教会的位置?宣道是社会关怀的附属品?是桥梁?抑或是相辅相成的伙伴?

相对的,拉丁美洲的教会曾在这段相似的压迫中,当地的神职人员以“解放神学”的微光,照亮穷人身处的迷雾,虽然很多人在社会关怀事工中殉难,但是那使人心灵丰裕的贫穷中,他们的精神却没有白费。

参考书目

1.Berryman, Phillip: Church and Revolution-Reflections on Liberation Theology. NACLA: XXX/5. March/April 1997. 2.Stanley J.Grenz,Roger E.Olson合著,刘良淑、任孝琦译,《二十世纪神学评论》.Dietrich Bonhoeffer. 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New York: Mac millan,1962.台北市:校园,1998年。 3.王贞文,《榉树里的基督》,台北市:雅歌,民94。 4.以马内利修女,《贫穷的富裕》,台北市:心灵工坊文化出版,民92。 5.莫尔特曼,《神学思想的经验》,香港:道风书社,民93。

6.麦艾荣,《逆耳的福音》,香港九龙:文艺,民82。 7.菲立浦.詹金斯,《下一个基督王国》,台北县新店市:立绪文化,民92。

注释:

1.新教在拉丁美洲虽然成长数十年,但天主教仍是该洲最大的宗教团体。

2.根据阿根廷基督教神学家米谷斯的著作,“在一个革命环境中探讨神学”(Doing Theology in a Revolutionary Situation)中指出,十九世纪在拉丁美洲所推行的现代化发展,只不过是披上美丽外衣的新殖民政策,其特色是廉价劳工、原料以及经济的附庸。

3.该次会议改革了罗马天主教的许多作法,它也为天主教信徒与神职人员参与激进的社会、政治改革,打开了大门。这次会议中有许多的变化,如:礼拜,原本拉丁语转为各地的在地语言;信仰内涵由对现世的怀疑,转为拥抱现世社会……等。

4.Dietrich Bonhoeffer. 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 New York: Macmillan, 1962,P.361.

5.“洛桑信约”全文请参阅http://www.lausanne.org/Brix?pageID=12891

6.这使得在60、70年代的拉丁美洲,针对不同的议题有不同的名号,如:“神的子民”、“亚伯拉罕少数群”等,但它们大致上都可归类成“基督基层社区”(Comunidades de base cristianas)。这些社区团体在当时也成为民众的会堂,它们把天主教教义与民间行动、民众教育与解放、与基督的联结在一起,换句话说就是把信仰、学习及行动结合起来。

7.第三世界的国家内,穷人通常占一国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在这些国家里并不存在所谓的“中产阶级”来加以平衡。对一个内部中那些有良好基础教育、聪明、灵活、有外国关系的人,他们懂得如何在市场从中获利,而其他没受过多少教育、不够聪明、没有多少外来协助的人很快就被社会所淘汰。

8.王贞文,《榉树里的基督》,台北市:雅歌,民94,页219-225。

9.在1980年代中期,拉丁美洲许多左派势力及教会人士,对整个改变大环境的认识与期望有了转折。“解放神学”近年来已尽量与社会主义划清界线,但相对的,当目标在新的形势中,一切反而变得模糊,90年代,军事独裁政权纷纷下台,取而代之的,多半是民选总统,而“民主”制度也逐渐开始发展运作,教会以往所能发挥的作用已多半被架空,但笔者认为,如果把这转变视为完全?弃理想的表现则是不正确的,因天主教神职人员仍然是重要的政治角色,常站在人权与民主这一端。

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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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60488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