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淑华整理 |圣灵月刊341期-2006.02|主题/麦子与稗子
生命的起承转合(陆莹华老师):
年轻时,喜欢说“感谢神”,年纪稍长以后,说的是“感谢主的怜悯”。因为随着生命的经验与生活的体会更觉得自己的无力、无能与无可奈何。
曾经在参加屏科大工友研习时,有一个工友提问说:“我们做工友人微言轻,没有人重视我们,我们能做什么?”
当下,我体会了那种对工作的无可奈何与对人的忿忿不平,我突然想到了“香水与馊水”五个字,所以我说:“做人,可以做香水,也可以做馊水。撒点香水,经过我们身边的人可以闻到香气。撒得太浓,可能自恋太强。但如果有怨未除,可能就像馊水,经过的人会感受到,而我们自己也会受伤最深。‘铁锈来自铁,可是它腐蚀了铁。’怨恨、不满和任何的哀怨都来自我们的心,它腐蚀最多的就是我们自己。”
我教生涯规划,最常讲的是:生涯不能规划,因为规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只能储备能量因应变化。2005年的9月9日化疗已度过三周年,五年的危险期还没过,就觉得这三年实在好长好长。
其实,只有自己最明白神为什么让我重重的、狠狠的学习一门功课。这三年来,好像有点加速学习,我用写作治疗了自己。文字工作者第一个就是辅导自己。人生的旅程,有如纵贯线,年轻时不要站,中年不要怨,老年不要悔。
文字可以渲染,可以有无限的想像空间
虽然文字只是忠实的表达内心,但仍可感受它的魅力,可以让人省思自己。我在十五、六岁受洗,对教会的文化不是很适应,有《青年团契》的编辑要我写稿,那时候非常天真,现在回头看当年的文字,觉得当时怎能讲那么满的话,会觉得汗颜。
有一次到一个教会分享,有个弟兄突然告诉我:“妳运气很好,要是我老婆,我就不让她这么‘趴趴走’”。圣工中,类似这样的分享与撞击其实是满多的。写作的人其实是有一颗敏感的心,正因为这敏感的心,所以很容易受到伤害,但也容易贴近神。做辅导的也是这样,常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在别人的眼泪里看到自己的心情。
台湾有五百五十万人心灵无家可归,三分之一的成人身心不健康,四百五十万成人没有归属感,工作严重超时,四分之一的人觉得孤单。让我们感觉,有时和陌生人在一起反而比较安全。
曾经落在仇恨中,在朋友的骂人声里,反省着自己。我们常勉励人家,但落到自己头上时,勉励变得毫无用处。怨恨不能使对方改变,只有伤害自己。罹癌这三年,最大的感触就是“人真的很软弱”。化疗六次,感受到有如犹太人在集中营的苦难。
虽说英雄怕病来磨,我不是英雄,但也怕病磨。在过程中,我不断地去照相,透过这样我跟神说,“已经到这地步,我就享受祢给我的每一天吧。”生病后期,大部分是在癌友的团体分享,看到许多可敬的故事,思想不要挥霍健康,身体好才能做很多圣工。
女儿叛逆时,我出去讲亲子,讲的是知识。有一天我坐到天亮,忍不住对女儿说:“妳简直把我的教学理论践踏了”。从此,我出去讲课就比较贴近妈妈的心,现在贴心的女儿又回来了,感谢主,教学理论还是没错的。
讲的东西可能都一样,不一样的是,里头有更多新的生命。生病前后有何不同,可能看的还是一样的我,但我里面有很大的不同。生活型态不同了,因为有人工血管,两手不能提重超过三公斤,所以出门必须开车,这样的改变并不是不好,而是学会了接受现在的自己。
有一个学生,家里被查封,来找我,知道我罹癌,我问他,如果让她选择,她宁愿是哪一个?她想,能不能都不要,我说,人生的功课很多都是不想要的。她说:那我宁愿选择查封,因为可以奋斗再把钱赚回来,但是健康一去不覆返。
又有一个朋友,他被倒会,来找我,他也看了这个故事,他对我说,他宁愿选择患病,因为这把年纪已经没办法再赚钱了,但有钱就有好的医疗品质。所以,人到什么地步,就照什么地步行。生病者的无可奈何,照顾者的无能为力,做一个有质感的病人,并不表示我承担得起。
在911的故事里,有一位主管因为穿新鞋上班,到办公室发现脚长了水泡,转到药房买OK绷而逃过了“九一一”。他说:现在碰上塞车,错过电梯,转身回去接电话,这些打扰我的小事,我总是对自己说,这就是神那时要我做的。愿神继续用这种小麻烦事来保佑我。
在一次瞎子与哑吧的游戏中,有一个学员的心得让我印象深刻,他说:那个扮瞎子的把我的手抓得死紧,很不舒服。可是等到自己把眼睛蒙起来时,才知道,为什么要抓这么紧了。他说,人生的路,神虽然如哑吧一样,不出声,但他知道有神牵着就可以了。
曾经与教会的夫妻团契时,带领着写遗嘱活动,可以从遗嘱看出每对夫妻的默契。有时看他们感情不太好,但写出来的遗嘱都很好。基督徒很棒的一点是,我们可以做很好的交代,不管是遗书或其他。
有一篇文章说,一天就要当一辈子来过。一天里有工作,有学习,有休闲。我觉得还要加一个,就是和亲密的人相遇。亲密的人不一定是配偶,同性好友也是亲密的人。如果都没有,不妨把身边的人都变成喜欢的人。
上一辈的人都会到溪边洗衣,顺便就说着:我婆婆怎样,我小姑如何。运动完了,也说完了,就bye bye,明天再来,这也是一种治疗。我教学生跪着抹地,对抑郁症还满有疗效的。其实,这么做是让你专注,不要去想太多。因为想得多,身体没有跟上,其实是不好的。
化疗第11天,屏东杨长老娘(慈欣的母亲)打电话给我,说:妳头发掉了没有?她说,该差不多了。第12天,我出差,在酒店洗澡时,头发就一直掉,整晚我都不敢乱动。回家就叫先生带我去男性的理发店,在那儿,有一个理发师神情很凝重,我就讲了一个故事给他听:
有一个人,到理发店理护发,他只有三根头发,因为护发太营养了就掉了一根,师傅问客人怎么办?客人说,那就中分就好。梳的时候不小心又掉了一根,客人说,真是的,你让我披头散发了。人生,总有好处可想。
观念决定影响,态度决定人生
光头,母亲看了会心痛,所以平常我都戴假发。有一次太热了,就告诉母亲,我实在受不了假发,如果她放松一点,我俩都轻松。她说,不会啦,无所谓。
结果,隔天一回家,我把假发拿掉,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把窗帘拉起来。我跟她说:我是病人,不是犯人,需要羞愧吗?其实,别人看我们的态度,决定于我们怎么看自己。
我觉得自己真正的人生从三十几岁才开始,年轻时,真的很狂妄,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年纪愈大才愈知道,我们需要的是大家彼此的拥抱、彼此的分享。这是神给我很好的功课,也借由这功课彼此分享。
神的功课一定都是好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但我很感谢神。我有同学是父母双亡,也有的同学身在庞大的家族里,神给他们一是面对孤单,一是面对人际之间的相处。每个人的功课真的都不一样,我们都在学习。
我记得以前看长执,见面对我说:你现在读得怎么样?我觉得好虚伪,我把关心当恶心。当我到了这个年纪,居然也是这个样子。有一次在中级班,我和他们都不很熟,我居然也这样问:“怎么样,考得好不好?”我这样说时,突然想起,年轻时自己怎么说人家的,而我也从那孩子的眼中看到当初的自己。真的是日光之下没有新鲜事,还是少一点批判较好,因为批判总会落到自己身上。
回应问题:
素娟老师分享:我们家在六年前接受一个很大的考验,一夕之间,两个孩子在车祸中几乎失掉生命。突然间遇到这样大的灾难,简直是青天霹雳。现在回想,任何灾难都有意义,也都让我们成长。成长的代价很大,我常常想到约伯所受的试练。
人在感恩之前会经历几个阶段,先是无助,无助中会徬徨,那时才知道原来倚靠是有阶段的。也碰到教会同灵带给我们的失望,过后,我们会想为什么碰到这样的失望。走过来之后,明白神要我知道当别人遭难时是怎样的心情。整个车祸的花费大概要数百万台币。回国时,虽然黑板有写代祷,可是没有人慰问我。
有一天一个弟兄,聚会后拿了两罐奶粉,说:陈老师,听到车祸,我就买了两罐奶粉,现在妳回来了,这两罐请收下。一个姊妹,她偷偷把我带到一旁,说,这红包给妳。当时心里常想数百万的钱,而红包里的3200元如同一杯凉水,让我心中感动不已。神让我在对人失望时看到两位巨人。
我们现在有文字能力,要分享,要教育,因为神就是爱,爱神,就要爱在弟兄姊妹当中,也要在生活中让人看到神的爱。为什么教会让人觉得爱心冷淡?或许不是因为没有爱心,而是不知道怎么行出来。
我们生活中常遇不公不义的事,所以会被怨恨包裹,会想反击。基督徒反击不能荣耀神。有一次我被怨恨围困时,刚好有一个信徒受伤,打电话给我,我每天去看他,奇妙的是,每次去探望他,那一整天就忘了仇恨,我发现怨恨只能用爱来抚平。当付出爱时,神会把恨一点一滴拿掉。
后来,他出院,一直谢谢我,我说,该谢的人是我,因为我知道,神借此让我把心中的怨恨拿走,他出院那天,我可以和那个辱骂我的同事握手,表面上大家都觉得我很孬种,怎么被欺负还和人家握手。我说,没有关系,因为神知道。
各位文字工作者,一定要用敏感的心,将神的道理以技巧写出来。分享是加倍的喜悦。大家都是用血泪换取经验和智能的。
育光老师:陆老师提到生病时深度的对话,通常是来自教会外的朋友。让我想到,我姊姊几年前被砂石车撞到,开脑,昏迷,教会帮我们努力代祷,也走过了风暴,但当中有些细微的事情,例如长执来,就对我妈妈说:就是妳啦,叫妳当财务妳就不当,不顺服,才会碰到这种事,要好好悔改之类的话。
为什么我们教会面对需要关怀的人,思考容易落入很简化的评价、批判或分析?好像将心比心却无法深入。例如,有些见证会说:同病床的人跟我一样,但我存活了。像这类,我们很容易只关注在本人。我想,是不是有某种教会文化,让我们变得不够广?不够深?从文字的关怀上,是不是有什么还要努力的。
莹华老师:同灵没有来看我,我陈述的是事实,但不哀怨,因为我知道很多人都用祷告托住我的,心存感谢。至于朋友,我觉得是有层次的。喝咖啡的找A,逛街的找B……,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太多人都是第二代或第三代信徒,自小在教会里长大的孩子,许多事或用字遣词都很理所当然,我曾在长老会与浸信会慕道过,很喜欢他们那种大哥哥大姊姊的关照,所以,我也希望自己能这么做。但我们的关照总无法满足每个人,后来也知道,自己不是个可以长期带领人的人,因为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神的旨意藉人来完成,我们必须自己走过那个路程。生病时,有一对从绿岛回来的夫妇,他们说,不好意思,我们没有什么钱,只能煮东西来给妳吃而已。我一定在他们面前把饭菜吃完,就是那种感觉。以前我在抱怨时,有一个弟兄跟我说,如果这么完美,主耶稣早就来了。所以我们只能不断的让它趋向完美。
哀伤不需要辅导,但哀伤需要陪伴。尤其对遭遇苦难的人,我都期望跟他有肌肤相亲的机会(同性别),有些陪伴是需要技巧的,因为我们在教会常用灵言祷告,所以我们也很拙于用这些话去讲。神的旨意靠人来完成,所以有时祂借助这群人来帮助我们。
慈欣,我很敬重的一个人。她在安宁病房时,我每天打电话给她。有一次她说,妳等一下再打来,我现在正在唱卡拉OK。我心里讷闷。她说,我已经好久不能吃东西了,那支牙刷像不像支麦克风?她真的心中有神也有爱,让很多人得到造就。
我很喜欢一个故事:有个小男孩驼背,小女孩问他为什么?小男孩不知道,小女孩说:我知道,因为那里面装了天使的翅膀,出生的时候没有还回去。驼背可能一辈子都注定要看人脸色,但这没有还回去的翅膀要成为他活下去的力量。人到中年一定要有同伴,因为有革命感情,我们所有的遭遇要让它有意义,斧头虽小,多砍几下大树也会倒。
早祷:自立立人(赵云霞姊妹)
文字工人要先在爱中创建自己,然后才能透过文字来传达神要我们传达的信息。文字工人就像神所差派的记者,当神感动我们研读经卷或文史相关的数据,就成了神学论坛;当神感动我们去记录教会中发生的事情,就成了教会的历史。
虽然有人问:为什么好久没有在教会的杂志上看到我的文章,但在美国的伊利沙白教会几乎每场告别式的故人略历,都是我要去采访撰写的,其实文字工人到任何地方都可以为主做工的。
一个人对神、对律法的认识,会决定他的取材、他的写法。
《列王纪》作者非常熟悉《申命记》的精神,有人甚至将《列王纪》称为《申命记》的历史。在《申命记》中,神吩咐不可从埃及去加添马匹,也不可多立妃嫔()。《列王纪》里就特别提到所罗门从埃及买来车辆、马匹,又宠爱许多女子(,十一1)。所罗门违背了律法,所以这历史就以此评断他的所做所为。
《列王纪》十五章也用大卫的标准来衡量亚比央是善是恶,更以《申命记》律法的精神来评论大卫(3-5)。
为什么《列王纪》最后要提到“犹大王约雅斤被释放,巴比伦王赐他日日所需的食物,终身都这样。”(),因为在十五章时,由于大卫的缘故,神要让他的后裔在耶路撒冷常有灯光。犹大王约雅斤被掳之后,看起来,神应许大卫的子孙要永远坐在王位,已经完全断绝了希望,甚至要遭灭族的危险。
如此的结尾,是为了强调神是信实守约的神,神并没有废弃祂和大卫所立的约;从此可以看出,神将来要让以色列民回归故土的应许必然实现。
虽然整个《列王纪》的记载很悲惨,但最后却带给读者一线曙光。这样的写作方法,是因为作者对神律法的认识,还有对大卫之约的坚信。这样取材,让文字工人知道,我们真的要熟读神的律法。神的话是我们脚前的灯,路上的光,特别是这蒙神所差派的“记者”,我们的灯光是什么?我们的原则是什么?其实就在神的《圣经》里,在神的话里面。
保罗说:恐怕我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所以要攻克己身;同样的,文字工人与神的关系要创建好,对神的认识要够深刻;要如此,真的只有聚会、祷告、读经。在这事上,真的要很有恒心的殷勤去做。因为这样做就能救自己,也能救听我们的人。
在圣灵里相遇
文/竹风
感谢主,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培养我阅读与写作的兴趣,偶有心中圣灵激动,提笔写作投稿,因而与《圣灵》月刊相遇。而这次更在神所安排的美好时刻里,有如此的机会与荣幸,与诸位《圣灵》月刊的作者们,一同聚集在台中,参与这次文宣处所举办的“圣灵专栏作者与策划小组灵修会”,心中实在是有说不出的感恩与喜乐。
平常在阅读《圣灵》月刊的文章时,每每被文章的精采内容与流畅的文笔所感动,这时总会对于背后的作者群有一番想像,因为从一个人写作的内容中就可以约略感受到他认识神的程度,特别是身为神的记者(文字工人)更是如此。
这次在活动的第一天就有机会一睹作者们的骏逸风采,呵……,也算是难得的机会与额外的收获吧!在大家自我介绍的过程中,可以从他们的言谈与气度中,感受到温柔的谦卑与智能,也许是文宣处的刻意安排,在这样交互式的认识,增添许多活泼气氛与互相学习的机会。接着几天的课程里面,有王惠姬老师的“历史与文字事奉”,课程中让我们了解到撰写真耶稣教会历史的艰难与辛苦,在求真与求造就之间拿捏平衡的不易,撰写真教会历史的圣工上犹须我们的重视与代祷,因为这对我们是很重要的。
在传道的“片云沛雨”中,分享了神在非洲为祂的选民所行的恩典、神迹,原来寻求神可以如此简单,或许我们在富裕的环境中忽略了感念神恩,在钻研《圣经》的理性追求中忘了神是用心灵敬拜的神,看见神在他们身上的作为,与传道工人的奉献舍己,心头一扎、眼泪不禁落下,想想自己得主恩之浩大,为主我付出多少?主阿!我愿意,求祢预备!
如果说一个人的作品可以反映出他的品格、性情,那么陆莹华老师给我的感觉真是人如其书,在“生命的起承转合”中,陆老师分享她抗癌的心路历程。写作一直是她自我疗伤的方法,原来写作不仅仅是将感动化作文字,将神的福音传扬分享出去,还能从中得着安慰与力量。
最后谢顺道长老的“文宣半世纪”,提到恩赐的赏赐在于神,要紧的是愿作的心,而勤于笔耕不单是长老的兴趣,更是一种使命,了解自己的能力兴趣在哪里,自觉使命为主奉献所长。灵修会最后的按手祷告,不仅让我们在知识上因学习得着长进,更借由长老、传道之手,将神的圣灵充满浇灌在我们身上,这次的灵修会在得到丰盛的知识与灵粮下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