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佳远|圣灵月刊334期-2005.07|主题/生命悲歌──谈自杀
常常不知道该怎么看待社会新闻画面里的自杀者,以及他们的家人;以一个基督徒心理治疗者的立场,脑中悬浮的除了一片空白之外,还是一片空白。
有时候会想起我的案主,一类是揭露脑海中浮现自杀念头的苦,我必须警觉的评估眼前的风险;另一类是被救回来的迷惘者,探讨活下去的理由和意义是对话的重点。
辗转听见已经结案的案主自杀了,又被救活了;或是流浪在不同的医师或治疗师之间,病情和心情没什么进步。我常常会想,假若他们能够愿意踏进教会,是否事情会有明显的转机?教会的弟兄姊妹面对忧郁、情绪起伏强烈或是有自我伤害倾向的慕道朋友,会有什么态度?什么想法?是否能够给予他们需要的帮助?
一、应当被关注的层面
“自杀”和“没有自杀”并不是两个截然二分的群体,忧愁、痛苦和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等心情是一种程度上的差异,例如在自杀评估中运用量表筛检忧郁倾向的大专学生时,我们能够用相关的忧郁量表发现潜在需要进一步接受会谈的学生,而他们的忧郁心情在“程度”上可能比一般的人更高,思考型态上相较之下较为负向,且应对行为上较无法得到抒发与支持。
因此,在这一连串的程度差异之中,我们其实应该关注的是自杀者走到最后这个境地之前,那一大段挣扎与苦闷的过程、经验以及相关的促成因素;那其实是一个自我伤害、自残或自贬的过程,而自杀是发生在最后端点的结果。
“自我伤害”系指一个人“有意地”使自己的身心受到伤害。广义的自我伤害包括自杀、企图自杀,以及用任何方式伤害自己身心健康的行为。
狭义的自我伤害仅指称自残行为;以任何方式伤害自己身心健康,但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清楚意图,例如以头撞墙或割伤自己等行为。从行为表征可发现,其实一个人会走到最后自我伤害或自杀,其实在过程中早已呈现许多生活上适应不良的状况。
广义的自我伤害所呈现的行为或问题,包括下列五种:1.有情绪困扰:如忧郁、无助、伤心、愤怒、愤恨等。2.有生理疾病:容易生病或请病假次数过多。3.采取攻击行为:出现暴力行为或违纪、旷课次数较为多。4.容易发生意外如:易发生运动伤害、交通事故伤害等。5.曾企图自残或自杀。
在大专辅导中心的心理咨商工作上,愈渐增加的自我伤害案主常常让辅导老师觉得心疼却又不解;为什么要拿刀割自己?为什么情绪一来就红灯都不停的骑车直冲?为什么拿香烟烫自己呢?在会谈椅上愈是深度的倾听和陪伴,愈发现纠结在背后的无力。
从童年一直走到现在,从家庭一直到学校经验的解读,加上目前在课业、人际、亲子交互、感情或生涯上的压力,像是滚雪球,到最后却一下子碎裂在地上似的,全部摊开来。原来,心中潜藏了这么多矛盾又复杂的情感。
不再只是新闻画面中几秒钟的耸动和吓人,却是听见一串让人好沉重的故事;若是只把自杀归咎、解释和定位为挫折忍受低、情绪冲动、懦弱或是将之定罪等等,我们一点也不必有负担的就忘记了。
他自我伤害是他自己的事情,我还是我,身为基督徒的你和我其实可以选择安稳的在主里,不受任何干扰的快乐过日;但是,匆匆擦身而过的沦落人是否正是耶稣比喻里的那个受伤的旅行者,而我们,难道是那赶快离开或假装没有看见的文士或法利赛份子吗?
二、积极关怀忧伤者
效果不明显的事情往往没有人要去做,我们若是从投资报酬率的角度来看待关怀忧伤者这件事情,实在是一件苦差事,你必须承诺愿意陪伴、必须花时间了解,更必须学习如何引导,前提是也必须有空间让我们能够与这群寻死的流浪者接触,能够帮助他们走出来并能相信福音,除了辛苦更加上难有成效,让人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值得推动或投入。但是难道我们就关起门来,只负责在背后感叹和评论吗?
寻死的人通常面临了自我世界的崩盘;在心理上倾向于贬低自己,人际上倾向于孤立自己或对他人较难信任,生理上由于长期处在忧郁状态则有某些失调现象,而在灵性上最为明显的则是失去意义和存在的价值,在与自己、与他人和与神的关系上都呈现某种断裂,一步步的将自己推向无止尽的深渊里。
而他们的家人似乎也陷落到一种无尽煎熬的两难里,一是责备当事人糟蹋自己,二则又是对自己的无力责难;若是意外的发生了当事人寻短的惨剧,除了加深自责、愤怒和羞辱之外,更要承受失去亲人的伤痛。
从全面性的角度来看寻死者的关怀工作,我们大致上可以从预防、介入和紧急危机处理三个层次来看,而对象上又可分为直接或间接性两大类,其中直接服务可包括个人、家庭以及社会层次。
如果以一个地方教区为单位计划能投入忧伤者的关怀,除了原有的会内访问工作和慕道朋友陪谈之外,间接的应扩展能够让社会大众接触到的连接媒介。对于较年轻的族群来说网络是一条非常重要的链接管道,对中年以上或愿意面对面接触的社区民众,电话仍是一种能够兼顾匿名和人际接触的好方法,弟兄姐妹可轮流采第一线轮值方式维护网络和提供电话咨询、福音协谈服务,场地上选择教区内空间较大的教会,人力由大家共同排班提供与支持。
协谈工作的层次上第一线以评估和预防的筛选为主,也负担无必要的介入(例如给打电话进来的朋友情绪上的支持、介绍教会的相关活动或代为联系相关资源与单位)。
若是遇到较为棘手的议题或困难,则能够固定的请教会内对协谈、社会工作或家庭教育有经验与恩赐的传道人、长执和弟兄姐妹协助,转介至第二线处理,过程中是否应该转介也可征询相关的意见或是所有同工一同讨论。
然而,上述的直接服务仍然属于被动的等待层次,现阶段若不能采取主动方式将福音融入社会关怀工作,则对受服务者的心灵造就仍不够丰盛且提供实质的灵性层次之帮助。
一封代祷信或是关怀的问候信函,常常让人在一堆杂乱的广告单中觉得格外醒目,内中的小小见证读来令人感触颇深,连带的思索文中传达的内涵深意;不仅仅是文宣传单,当街坊邻居收到来自教会的关怀,无形的拉上一条线,给忧伤者一条认识神、走进教会的机会。
情绪调适的讲座、心灵成长或是人际沟通训练等讲座,也能提供社区有心要成长的民众一片园地认识自己、认识困境并进而认识神;若是教会内有愿意奉献于辅导和社区关怀的兄姐,带领生活上有些困境或心情调适有障碍的青年人,组成一个学习团体、生活分享团体、定期生活讨论会或是简单的圣经小故事讨论,这类型的活动都是社区心灵关怀与福音相结合的具体作法,主动的透过广告、电话、传单、文宣、网络、活动、讲座以及团契或小团体方式来帮助社区角落里的边缘人。
第三线的危机处理通常指的是针对已经企图自杀、自杀未遂或是强烈自杀意念的寻死者进行紧急性的会谈,需要较多的专业训练以及对相关资源、法令的了解。
若是已经自杀成功的状况,家属会谈和协助走过复杂性的哀伤也成了一个必须努力的方向,教会内可由有恩赐的传道者或长执协助,融合圣经真理于哀伤辅导和陪伴的过程中;必要的话也可以给予会众一些正确的教育,创建一个能够支持受创家庭亲属的环境。
综合上述不同向度的哀伤者扶助工作,或许我们会觉得这是一项工程非常浩大的事情,虽然场地、经费等条件似乎都没有问题,但是大家对于上线提供电话服务或是陪谈,带领团体与举办讲座等活动会觉得有些茫然和恐惧。接起一通求死的电话,我如何回应?我能够提供什么资源?我当下能够做什么?他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怎么办?如果他拒绝我呢?我什么时候能够挂电话?他会不会真的就死掉?此外,我们教会要为社区的青少年办一个讲座,是否要有一些活动免得没人来?意义迷失的青少年需要什么?谁来讲?谁来带领唱诗或活动?
没错,这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工,但是却是一件很具价值的事奉,因为我们在最需要的人身上,最受人忽略且最孤立无援的人身上,看见了身为基督徒的责任。
教区或是教会要准备这样的辅导和扶助工作,工人本身的装备和训练很重要,基本心理卫生、陪谈方式、社区资源、自杀因素与病理,加上来自圣经的辅导理念都是必备的知识,过程中能够承受挫折与风波更是需要靠主坚强,陪伴一个失去母亲、笼罩在自杀阴影下的家庭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坚持和爱。
自杀倾向者的辅导是心理辅导工作中最困难的议题之一,有赖以此一事奉为自我职志之青年、志工妈妈或是专职投入;由于每一个造成自杀或困扰的原因都不同,即使相同原因有可能有着不同的故事,辅导和协助的方法又和当事人所拥有的资源有关,每一个环节的陪伴和判断实在很需要学习,加上向神祈求智能,并且勇于克服自己身为辅导者内心的弱点,才能在辅导过程中站稳脚步。
三、开放信仰的资源给忧伤者
跳开社会关怀着重于物质给予的迷思,以及等待别人给予安排才作圣工的习惯,我们应当积极的将信仰开放给社区里的忧伤者或自我伤害者。当我们在谈论自杀议题时,假若只是感叹和难过,报以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态度,实在是一种颇令人伤感的窘境,亏负了神安排真教会在这片土地上茁壮的美意。
倘若教会能开始看重社区的心灵关怀工作,把自己的资源和触角主动的伸出来关心需要的人,并且开放教会给忧伤、困顿、甚至是伤害自己的边缘人,这样的想法其实也只不过是履行主耶稣的教训,并非创举。
或许我们会期待教区或是总会能负起这样的责任来经营社区心灵关怀工作,但是各教会的自动发起,其实才是能够结合福音与辅导的良方,否则整个关怀的事工往往要流于相互等待或是推卸责任的沉静里。
打开会堂的大门,意味着教会是欢迎每一个过客的,更意味着让弟兄姐妹能接纳每个慕道者的不同背景,当忧伤、困苦、受暴或是心神紊乱者进到会堂来时,大家都能迎接并协助他或她,在教会这个大家庭找到人生的出口。
这样的态度对于习惯站在道德规律批判教会外世界和社会的我们,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也很需要神亲自带领和开路,让我们像圣经中的门徒和民众一般,常常也看见他施恩给那些社会边缘人,打开我们自己的局限性,教导我们用更开阔的心来面对社会对于福音的需要。
从灵性的角度来洞悉自杀者和自我伤害者的内在议题,在外显的攻击行为之下其实潜在的是对于自己的否认、评价和攻击,并且朝向自己的攻击是非常强烈的,毫不留情的毁灭自己,造成自己与父母和亲人的断裂、诀别,隐含在毁灭自己此一行动背后也存在着对于造物者的怨怼与愤怒。
例如:为什么上苍要如此对待我?对一只迷路的羊来说,崎岖的山路难走,前景依旧孤独凄凉,他呼求着希望有人来搭救,但是却无人问津,气愤的质问自己、质问父母为何要生下自己来受苦,更气上天弃之于不顾。
蒙神恩宠的九十九只羊仍然安歇水旁,吃喝翠绿美好的青草甘露。面对自杀、自伤、忧伤和心灵困顿者,冷漠和评论是最简单的道路;但是却也是一条距离我们的信仰价值最远的一种方式。何不开始想想怎样为需要的人打开教会大门?开始想想怎样可以让忧伤的灵魂找到耶稣这位牧人?
“路径虽然高低不平,我必去寻;旷野虽远,我必去寻。”耶稣既然已经为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世间牺牲奉献,我们难道不愿意努力的走出去拯救失丧的灵魂,开始为这块福音辅导、心灵关怀的园地装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