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佳人|圣灵月刊332期-2005.05|主题/馨花朵朵开
那是个安息日,一大早电话铃响了,依照法国的生活习惯,少有在周末上午九点以前互拨电话或叩人家门的;来电的人却是熟知习俗的女儿,她小声地说:“爸爸,大家找不到你,要通知你:阿嬷死了!”
在台北车站送母亲返乡正好满一个月。行前还向她说:从国外回来后必接她ㄧ起同住。就这样匆匆话别了。
记得那年,我才十一岁,和往日一样在外祖母的床前聆听她的训诲。外祖母对我的“宗教教育”总是不松懈,她喜欢祈祷,我得跪在她身旁陪着。有时她暂时停下却督促我要“不断”地祷告,好让那厚赐出人意外平安的神保守我。
那天,外祖母告诉我两件事:一是主内联姻;一是家母十六岁那年,因她是七个姐妹中最乖巧的,而对方是传道人的儿子,就这样被嫁出去了。而后家母随着夫家到了后山的玉里,在那儿一住就是六十八个年头。
外祖母对家母的年少出嫁感到不舍并深觉内疚。没有料到在她过世二十年后,杨约翰长老于《圣灵月刊》口述早期事工时,曾推崇家母的接待工作。
昔日后山地区交通非常不便,本会原住民教会分布在中央山脉东面及台东山脉里,必须按时巡牧、举开春秋季灵恩布道会。而传道者进出山地还需有入山证,申请该证正好是座落在这些教会的中心点所在的玉里警察分局,为此玉里的信徒必须负起接待及协助申请入山证明。
1960年代前后,负责春秋季灵恩会牧会的传道,从上山到山上的教会再到另一个教会,经常因不习惯山上步道而致脚底起水泡;甚至有时还需当地同灵背负而行。下山时幸好有“玉里休息站”,家母成为接待站的女主人,也成为传道人口中笔下的见证,晚辈心中永远的怀念。
最近造访玉里附近的山上,昔日传道者巡牧的各教会,如今都有公路通畅,车子可直接抵达,往日的事主方式已不复存在;感念母亲能把握神所赐的机会,尽心服事,也不曾埋怨外祖母第一个将她嫁出去。而外祖母也没意料到,心中内疚的事竟是神美好的安排。
两年前母亲因髋骨开刀失败,不良于行。她是“旧时代”的妇女,换尿片的工作仍希望假手于同走天路的丈夫,家父已是八十八高龄,爱妻子的表现叫人欣羡。
不过家母常因排便后难挨,自己将纸裤拉开而弄脏了衣服被垫,引起家父不悦。有一次我请父亲暂时离开房间由我代劳;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冲上鼻梁,实时开了窗,但因母亲怕冷,再度关窗时,却忆起了三十多年前的往事:
长女刚出生,那时我们住在国外,仍是学生身分,内人有时需外出打工,女儿的尿布湿了脏了都由我处理。记得那是第一次,娃儿大声哭叫,按照育婴指示是处理大小便的时候了,打开尿布,果然不错,是个金条!随即告诉躺在婴儿床上的小女说:“不哭,不叫,好香、好香……”不懂事的女儿停止了哭号,显出了满足的表情。
如今躺在我面前的是母亲,过去她也曾为我更换过尿布……。我的记忆力很差,但她对我的爱却一幕幕地提醒我:这位妇女需要的是儿子的服事,虽然她未曾开口。
擦洗干净母亲的身体,换了床单衣物;好不容易完成已停了近三十年生疏了的换洗工作,粗笨的动作花了约半个钟头。脱了手套,双手是干净的,但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排泄物,望着这些“点滴”,想着是重新实习的时候了,否则母亲洁净了,自己却变成臭人一个……不禁笑了起来,对母亲说:“嗯,好香!好香!”她回答说:“歹势!”
此后,除了准备母亲每日的饮食,她也让我负责她身体的清洁,母子间的情谊未曾如此亲密。有一次,母亲对我说她深爱她的丈夫,并随即向家父表示她的深情,只是家父重听,没有听见;她怨道:“气死!嫁了个耳聋的丈夫!”对于一位出生于上个世纪初的妇女,这是一句多么可爱又有香气的话语。
那天与母亲告别时说:“妳的身体硬朗,一定比父亲活得更长久;等我回来时再接妳来同住。”虽然二十余年来,总认为早先到天父那儿的都是比较有福的,母亲的离开,我心里尚未适应;但愿那厚赐恩典的天父,将那先在外祖母心里无伪的信及母亲诚挚的接待事奉,时时提醒,再如火挑旺起来,能结出刚强仁爱、谨守主道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