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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怀牧羊的故人──张明真执事、林从道长老伉俪、谢颂道长老与其母

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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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佳人|圣灵月刊475期-2017.04|主题/灵巧如蛇驯良如鸽––工作篇(下)

前言

十岁那年,妈妈带着我回娘家,阿姨们也都约好回罗东团聚。她们一致认为,阿明(我)不可留在后山。妈妈望子成龙,接纳阿姨们的意见,回到玉里办了转学手续;就这样,我离开了儿时的玩伴,在哥哥们的祝福下,到了山前,做了后山同学与邻居们都羡慕的“小留学生”。

张明真执事

到了罗东,我被安排和外婆(张明真执事)同住。外婆家呈L形,直排住的是大姨(林从道长老娘)一家,楼下是罗东教会;横排住的是屘姨(谢颂道长老娘)一家;中间是通道,外婆住在通道上的二楼,当有传道来巡牧时,这间房就成为传道房。

外婆是个女中豪杰,这是杨约翰长老在告别式上对她的说辞,因为外婆在明白真道后,带领原属教会的一批同灵,将教会挂牌变更成为真耶稣教会,成为台湾真教会传教史上的一桩美谈。1950年代的信徒,对教会的向心力强,同灵们有争执时,会彼此说:“我们去请教张执事。”因为外婆是大家敬重的长者,一言九鼎,人人听从她如同顺服主。

外婆习惯早起,梳理完毕后,会叫我起床一起到会堂祷告。在后山时,因未曾受过完整的宗教教育,不知祷告的意义;但外婆经常在我耳边提醒:“要专心!”我只好迫切祈求神说:“神啊,外婆要我求圣灵,如果我有圣灵,外婆必定会疼我,也不会天天盯着我祷告……。”

外婆圣经看得非常勤快。在缺乏传道人的时代,有时她也要领会。她一边看罗马字圣经,一边朗读,而且要我拿个小板凳坐在面前聆听。我只希望她快些念完,好让我出去玩,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记得:“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

我这一生的年日,苦多,然而外婆带给我的这节经文,陪我走过大半人生,教我如何安处逆境,靠着外婆的神,也是一生牧养我的神,度过坎坷的人生。

据闻外婆有一个儿子,幼小就离世,没人提及,我也不敢问,因这是她的痛。她育有7个女儿:一位嫁给未信者,一位单身,一位长老娘,两位按立执事(其中屘姨也是长老娘),两位执事娘。外婆的墓碑是阿姨们为她立的,上头刻着大姨的名字:联珠,底下是两排各三个姐妹的名字,都是美字开头,例如家母叫美兰。清明时节路过的乡亲,看到这不算小的基督徒墓碑时,都会驻足观看,会心的微笑。外婆离世多年,她仍然可以告诉世人:她养育女儿,是为了服事主。

外婆喜爱传福音,有一次她带着表妹和我去看电影。那是第一部在罗东放映的闽南语片“水蛙记”,首场电影上,众人都是拿着免费招待券来的,乡亲们扶老携幼,热闹地来看这部划时代的视频。当时外婆遇见老友,寒暄过后,一起入座就开始传福音,直讲到影院的灯光再度亮起时。

我虽然不认同这种传福音的方式,但外婆对福音的执着却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想起外婆,便想起主耶稣的吩咐,传福音的责任业已交代在肩头。

在外婆的告别式上,杨约翰长老说,他曾在讲台上数算,台下有超过二分之一的同灵皆是外婆引入羊圈的。外婆是位牧羊者,羊群认识她的声音,跟着牧人的脚步走,而她不仅引领群羊走在青草地上,也是我的宗教教育启蒙者。

林从道长老娘

幼小时,曾听花莲教会阿联叔说:“花莲教会初期,联珠姐常从山前来协助;在那生活困苦的年代,爬山涉水,不让须眉。”当时在大家眼中她是位女传道人,任劳任怨的精神很是感人。

阿联叔口中的联珠姐,就是我的大姨。十岁那年,我到罗东与外婆同住,外婆住处没有厨房,周一到周五,我被安排在屘姨家用餐,周六、日则在大姨家。大姨的长子,是与我同年的表弟,我被安排和他同校同班。放学一起回家时,他总会邀我与他站在骑楼下的路边摊,共享粉肠、米粉羹等等小吃。

表弟家的经济丰裕,初中时已拥有自己的留声机、照相机等多样年轻人羡慕的物品;我虽无分文,却可与他共享。不仅如此,表弟若有一件新衣,我也会有一件相同的。高中时,我曾跟随时尚,穿了件宽阔的卡其裤,并在裤管多补了几个洞;这让大姨非常不悦,认为是小太保的服饰,不容我辩驳,就是不许!在那只穿学生制服的年代,大姨在管教上的拿捏合宜,让我成为不论心灵或外貌都很健康的青年。

在我大一下那年,大姨家搬到了台北教会附近,方便每天聚会。因大姨家离教会近,经常有传道人来做礼貌性的拜访。大姨非常敬重他们,也以长者身分照顾他们。

当时我因另于教育部欧语中心修习法语与西语的夜间课程,大姨家又成了我夜间歇息之处。一个安息日下午聚会后,见到大姨脸色有些不妙,回家途中,我本已准备好说辞,要解释上星期为何没来守安息日,没想到她却是问我,为什么整个星期没见到我?原来上周适逢“五日节”(端午节),也是家母的生日,她特地准备了些我喜爱的美食要与我共享。身为大姐的她,十分珍惜姐妹情谊,难怪妹妹们对她是如此的敬重。

我的大学毕业典礼不巧与表弟撞期。当时的交通不似今日便捷,我的父母无法出席,但意外地,当天一大早,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大姨及表妹,而她已吩咐表姐去参加表弟的毕业典礼。其实大姨应去表弟那儿的,不提表弟是她的长子,大姨丈还是当时淡大的常务董事呀!感念大姨给我的爱,也感谢表弟对我的情谊与谦让。

后来我要出国留学的前夕,回到了大姨家,她在客厅等着,我们从学业、前途、信仰,并谈到了婚姻。她关心我的人生观,也同意主内联姻并非绝对圆满;但她确信主里的配合是神的旨意,也是信徒在世必须学习的功课,能借此认识神,盼望我能保守在主里。

因工作的需要,旅居国外的那些年我经常回台,大姨总是约我吃晚餐,然后一起去聚会。会后,她会说:“明天再来,做一个你喜欢的茄子煎饼。”如今大姨已蒙主恩召多年,表弟媳知道这事,也曾特地依我的口述如法煎制,虽不尽是大姨做的口味,但林家情谊的传承,没齿难忘。

我的大姨──林从道长老娘,对教会或对我而言,都配称为是牧羊人。她是位牧者,在我人生处事的生命路程,她的教导言语总是在耳边告诉我应选择哪一条,才是合乎信徒的道路。

林从道长老

林长老,我的大姨丈。当我还是个懵懂的小孩,每年都会有远方来的传道人,路过玉里的家,做两三天的短暂休息,并到玉里水源地的原住民教会举开灵恩会。他们是来玉里分局办理入山手续,要到立山、山里和那些远方不知名的教会做年度的牧养。

那天,是个盛夏的傍晚,大姨丈坐在家门口乘凉,他告诉我,明天一大早天未亮的时候,他们就要前往对面的山中,在那里有我们的教会;接着,再越过山岭,才能抵达东海岸的教会。多年后,在大姨丈的告别式上,透过一位原住民长老的见证,才知当年不只有路途的艰苦与遥远,最惊险的,是有些不信主的原住民族人对他不友善,甚至欲置他于死地!

我曾在2001年间,与谢颂道长老从万宁教会前的产业道路,开车到达东河国家公园,在那里有个迷你型的美兰教会。推开会堂门,不禁陷入沉思:这里或许就是前人所指那间山中的教会。今日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即可到达,昔日的牧者却要长跪在神前做心理调适,以应付即将面对的艰苦跋涉与生命威胁!

为了牧养,那时的执事、传道,在花时间办入山证的同时,也在附近的教会举开灵恩会。他们离开家门,总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家。灵恩会结束后,也是说再见的时刻,〈等再会〉的诗歌响起时,同灵们已分列两旁,泪水融合歌声,在距离上百公尺的曲折山路上,仍然清晰嘹亮。主里互道珍重的真情,如今只在记忆里了。

记得初中时的一个午后,大姨丈和我一起坐在罗东教会前的小院子里,他突然中断圣经的阅读,指着他的膝盖告诉我:“看!这是真教会信徒的记号,膝盖的皮要厚厚的。”他是位重视祷告的长者。等到我旅居异乡,孤单打拼的日子,那时的情景,唤醒了我的祷告生活。每当膝盖的印记褪了颜色时,总是提醒自己:世界与神,必须权衡轻重,神的国、神的义,应置于首位。

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暑假,教会举办学生青年灵恩会,表弟与我都没有报名,当时表弟曾表明不去,大姨丈特地叮咛表弟参加,表示身为长者的他,在主里有责任勉励子女……。后来,表弟报名参加了,而我也主动到大同教会(今日的双连教会)出席了那场盛会。

大姨丈晚年,因病不良于行。周末假期,我会到内湖的家中探望。每当要离去之前,他总是说:“陪XX(表弟)到楼下餐厅吃饭,看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慢慢聊。”顿时我印象中受过日式教育的他,由严父变成了慈祥的父亲。他是一位看重身心灵的好爸爸。在教会、在家中,甚至在他的事业里,他是位牧者,是位牧放群羊的牧人。

谢颂道长老与其母

在谢长老的故人略历里,写着:“谢颂道长老在教育界服务了43年。”他是位百年树人,诲人不倦的老师,他,是我的屘姨丈。

神看中的奉献

当我只身到罗东念书时,屘姨丈每日给我5角的零用钱,这是我每日到学校福利社买波萝面包所需的费用。我非常珍惜,因为在乡下时,小孩是没有零用钱的。

在一个安息日下午聚会的祷告后,大人们各自拿了一张建堂认捐单,写上将要奉献的数目。这时,外祖母也递给我一张;本以为建堂奉献是大人的事,外祖母却要我学习在奉献的事上有分。

拿到这份认捐单,犹豫了一阵子,心中没有一个数目,但如果没填交上去,外祖母这关绝对难过。但我又能从何处有金钱的来源呢?看着邻座表弟填好的认捐单,好像写着50元,我也就写上了相同数目。想到往后的日子里必须积蓄零用钱,不会再有喜爱的波萝面包,虽然不舍,但能让外祖母高兴,是我所愿意的。

星期一早上上学前,屘姨丈照例给我零用钱,但所给的竟是1元!屘姨丈告诉我,5角做储蓄建堂基金,另外5角是给我的零用钱。在那当下,我深深感受到,外祖母的神也是我的神,祂是信实的,是加倍赏赐的神!

奉献,在我的人生中,有容易的时段,但也经常遇到艰困的时期。不论处在什么情况,屘姨丈给的零用钱,时时提醒着我:神看重奉献,祂的赐福不只是相对的,而是倍数的给予,如同十足的升斗,连摇带按、上尖下流的倾下。

国际视野观

1957年,我正是初二的学生。那时,中共政权统治下的中国,正在实行人民公社制度。

一天,屘姨丈拿了一份《台湾新生报》,要我阅读一篇有关中国北方一个人民公社的报道。内容大致是说,这个公社的成员都是真耶稣教会的信徒,他们在公社里除了顺服掌权者外,在彼此生活的照顾上,活现了使徒时代凡物共用的历史;在共产政权统治下的社会里,因耶稣的爱点亮了一盏明灯,足为其他公社的楷模。

时隔多年,忆起这事,在那信息不发达的时代,欧美真教会尚未远传之时,众人仍只注意台湾本土教势的发展中,谢长老敏锐的眼光,不但自己着重,也勉励他人记念中国的同灵。这种有国际视野及远见的长者,在当时实不多见。

祷告的同伴

国小六年级时,与外祖母、六姨睡在二楼的榻榻米卧房。外祖母律己甚严,早晨醒来,梳洗完毕,就把我叫醒到楼下会堂和她一起早祷。祷告之间,她有时去忙家事,我则继续祷告。当时少有手表,又不敢抬头看会堂挂钟,深怕外祖母看见了,会责备我祷告不专心。

每天,屘姨丈也到会堂祷告。我喜欢他的出现,因为他就是我早祷时的闹钟,也是我祷告的伙伴。当他结束祷告时,外祖母必来叫我吃早餐、上学去。就这样,谢长老成了我个人年少时的祷告同伴。

“属灵的同伴”,这意念带领我一直以来的团契生活,不论是彼此间或是暗中关怀的,我都得到了造就。

研经的方法

在故人略历里,写着谢颂道长老是“真耶稣教会台湾总会第一届神学生”。结业后,他当了一年的传道,而在我到罗东时,他已卸下传道的工作。之后,在我青少年、中年时期,都未曾听到他在讲台上证道,然而每当下班回家,他总会坐在书桌前读经。他对圣经的执着、研读,深深地影响了我长大后对圣经的兴趣。

记得我年轻时,曾经和谢长老谈论独一神观和三位一体观,他仔细地解释独一神观的道理,并说这是真耶稣教会的神观。当时纳闷,他为何没有清楚解说三位一体观呢?后来,与不同教派的友人谈道时,才察觉到,既是各自依据不同的观点,其推论的经节不同,怎能合在一起讨论?谢长老的解说方法,在我日后的学术研究或圣经研读的方法上,打开了知识之门。

× × × ×

在告别式的证道上,陈恒道长老安慰遗族说:“谢颂道长老是位好丈夫,也是位好爸爸。”是的,在我的记忆里,未曾看过或听过他对任何人大声或埋怨。他的修养是有目共睹、众所称赞的。

2000年8、9月间,我回到了离开33年的台湾。当我返回罗东探望屘姨丈、屘姨及昔日教会同灵时,也见到了亲家母(屘姨丈的母亲)。把握着机会,我想要告诉她一个藏在心中超过40年的小秘密,有关她的独子──谢颂道长老是个至孝之人一事;然而却因亲家母娓娓述说一些感人的往事,没有时间向她提起。

回想四十多年前,她曾受家母之托,背着外祖母不肯让我离开罗东的原意,偷偷地带我到宜兰,为的是帮我找个住处,免去每天通车上学之苦。后来外祖母要我每安息日回罗东,星期一再去上学,才勉强同意了家母的计划。大家不解的是,16岁就嫁到后山的家母,为何能够很快地替我找到住处?其实,若不是亲家母暗中协助,在那还没有房仲业的年代,实非易事。顿时我了悟,谢长老有位好母亲。

据说谢长老与屘姨结婚时,因陈家无子嗣,协议生一个男儿归陈家。新时代夫妇,又是职业妇女,却需承担传统的压力。所幸,亲家母担起了家务事,让儿子媳妇白天上班回来,能有休闲的爱窝,一个服事教会,一个喂养、教育家里一群小羊,亲情流露,紧密联系。亲家母的告别会上,看着台下的谢家大小都在主里长大,背后着实有着亲家母默默无私的奉献。她是位好母亲、好婆婆、好奶奶,也是位好牧人。

我没能在亲家母生前告诉她的是:当时南门巷旁的罗东教会新建完成,每早都有晨祷。每逢星期天祷告结束后,屘姨丈会带我去吃烧饼油条,并且嘱咐我回家不能说。回到家,亲家母已准备好早餐,成长时期的我,再吃一餐,乃是饱足肚腹的享受;但屘姨丈却也盛了少许粥饭,陪着父母没在身边的晚辈用餐,另一方面也是要让他的母亲能高兴地看着爱子享用她为他所预备的。谢颂道长老是个孝顺的儿子,他年老时,听说身体不是很健朗,子女也不在身边,但他仍然与母亲同住,事母至终。

2015年2月14日,我参加罗东教会安息日的下午聚会后,看到一群姐妹们正练唱诗歌,其中有我小时的玩伴。这使我想起约六十年前,罗东教会每星期四晚间的唱诗祷告会,诗歌的教唱者是谢长老,他喜爱音乐,歌声又嘹亮。那时大伙一起吟唱,或分二部、四部,有了他的指导,培养口唱心和的音韵颂赞主。虽然时过境迁,谢长老也离开了,但传承的故事却绵延不绝,叫人由衷感谢神!

后记

感谢神,让我在少年时期就有这么多的云彩故事围绕着。怀念先人的同时,想到经上属灵的长辈:亚伯、亚伯拉罕、以撒、雅各、摩西、士师时代的族长们、大卫、旧约时期的先知、新约初期的耶稣、彼得,以及小亚细亚各教会的长老……,他们都以牧者自居,并以此传承。

而外祖母、大姨、林从道长老、谢颂道长老与其母,他们也都是牧羊者,是在我年少时喂养我的牧人。愿我辈同灵记念先人之际,也做一个蒙神喜悦的牧羊人,代代相传,绵延神所交付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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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64706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