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蔡彦仁指导蔡业圣撰稿|圣灵月刊326期-2004.11|主题/公义与慈爱
前言
使徒保罗在写《罗马书》时曾经提到:“因他们(犹太人)的过失,救恩便临到外邦人……你(我们)这野橄榄得接在其中,一同得着橄榄根的肥汁……等到外邦人的数目添满了,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17、25-26)。对于我们这些外邦的基督徒来说,“以色列人”或是“犹太人”这些名称是并非陌生的字眼。
圣经记载他们是神的选民,却因为他们的不信和不愿意接受耶稣基督的救恩,因此这份福气才会临到我们外邦的基督徒身上。从耶稣那个时代直到今天已有二千年之久,在这期间犹太人的遭遇究竟如何?他们住在什么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如何维持他们的信仰?与异教徒又怎样相处?相信这些是许多人感到好奇的。若要详细介绍犹太人在这二千年的遭遇,恐怕得用许多的篇幅,因此本文仅能以重点式的概论与大家探讨中古早期犹太人的历史发展。
犹太圣殿第二次被毁
犹太人自公元前586年被巴比伦帝国灭国后,就开始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1在这当中虽然他们曾经得以回到圣地耶路撒冷重建圣殿并在那里定居,2但公元66-73年所发生的事件却再次重击了犹太人,使得更多的犹太人逃难或移居至其他地方。根据历史的记载,受罗马帝国统治的犹太人,于公元66年发难叛变,可是在提多(Titus)将军所带领的军队强行镇压下,犹太人的圣殿于公元70年被摧毁。3有一些英勇的犹太革命军誓死抵抗,在逃出耶路撒冷城后,撤退到死海边的荒漠要塞马撒达(Masada),打算与罗马兵进行持久战,但是死守到公元73年,在敌军持续围困下弹尽援绝,最后选择集体自杀之路。
圣殿被毁后,犹太人的信仰中心也有所改变,当时有一位名叫约哈南.班.撒该(Yochanan ben Zakkai)的拉比逃了出来,他在叙利亚西北靠海的詹尼耳(Jamnia)小城重组公会(Sanhedrin),成立宗教学院和宗教法庭。
许多贵族、拉比和犹太信众闻风而至,在那里汇聚成新的犹太人中心,进而延续犹太教的传统信仰。而宗教法庭的设立,则是为了处理犹太人之间的争论和进行律法的解释。这个组织的领袖被称为纳西(nasi,意为王子或族长),他的权威虽然受到罗马帝国的承认,但同时也受到他们的监管,至此詹尼耳可说大致取代耶路撒冷,成为犹太人信仰的新中心。
拉比地位的提升
当犹太人仍居住在巴勒斯坦时,一切的生活都围绕圣殿进行。虔诚的犹太人经常上圣殿祈祷;干犯律法得罪神的犹太人,则往圣殿献赎罪祭,而散居各地的犹太人在朝圣节日也依时令前往圣殿守节。犹太人认为圣殿最神圣,因为约柜放置其内,神的灵降临其上,具体的构成世界和个人的基底。而祭司则是这个神圣建筑物的守护者,他们身份的重要和尊贵性,也因此无可置喙。可是,在圣殿被毁灭后,祭司所依附的建筑全然丧失,献祭活动戛然而止,信仰顿失重心。
犹太人逃离耶路撒冷,随身携带的宗教物品仅剩下自摩西传下来的《陀拉》圣经,这是他们汲取宗教灵感的最重要泉源,也是引领他们认识神和维系信仰的终极保证。
如果祭司群在这时丧失身份和功能,熟悉《陀拉》也懂得解经的拉比,对犹太信仰的重要性自然逐渐提高,他们的地位也随之受到犹太社区的肯定和器重,并且取代祭司成为犹太人的信仰领袖,从此展开了犹太人历史上的“拉比时代”。群聚詹尼耳的拉比们,实时打开了犹太教新页,可是他们的命运仍然坎坷,经常受制于当时政治大环境的变化而上下颠簸。
公元118年,哈德良(Hadrian)成为罗马皇帝,他答应让犹太人重建圣殿,许多犹太人再度燃起了希望。但当犹太人正满心期待、努力预备的同时,他却又反悔。
更让犹太人群情激愤的,是哈德良不仅不让犹太人重建圣殿,反而想在这个地方兴建一座罗马城市。因为这个缘由,犹太人在他们所相信的弥赛亚──巴克巴(Bar Kochba)的带领下,于公元132年再度起来反抗罗马帝国。4他们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频频获胜,但在公元135年仍因势力的悬殊而遭遇彻底的挫败。这次的失败也使得詹尼耳被摧毁,罗马人将“犹大”更名为“巴勒斯坦”(Palestine),也禁止犹太人进入耶路撒冷,更多的犹太人开始移居各地。
口传经典《密须那》
在这次的叛乱以后,犹太人的信仰中心再次从詹尼耳移至加利利,当时公会的领导者为犹大哈纳西(Judah ha-Nasi)。由于拉比们经常开班授徒,以口授方式注解《陀拉》(oral Torah),5经过数代之后,门生聚集越多,口授数据和内容也越来越繁杂,因此犹大哈纳西便在这时候汇编这些口传注解,并且进行归类整理,称为《密须那》(Mishnah),意为“口传训诲”。
这部经典的内容分为六大部分,包括“种子”(Zeraim)主要是记载农业事宜;“定时”(Moed)是记载宗教历中的节庆;“女人”(Nashim)是记载有关结婚和离婚事项;“损害”(Neziqin)处理民法和刑法规定;“圣物”(Qodashim)记载各种圣殿献祭;“洁净”(Tohorot)则是规范宗教和仪式上的洁净或不洁净分类。
这部经典进一步界定了犹太人的生活以及他们所应尽的义务,虽然他们已经亡国,但这部经典却让他们觉得自己生活仍然围绕耶路撒冷,以圣殿为内核,对于重建家园和实践这些教导依然寄予厚望。
更多口传经典的出现
除了前面所提到的加利利地区以外,事实上自从公元前第六世纪犹太人被俘至巴 比伦以后,这个外邦地区便一直是犹太人另外一个相当重要的信仰中心,犹太人在这里可以自由崇拜和自治,甚至进行商业贸易等日常活动。公元70年和135年的动乱并没有为这地方带来太多的影响,反而促成大量宗教学者移居至这里,进而创建经典学校,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苏拉(Sura)和庞本地它(Pumbedita)两个城市。
苏拉的经典学校为阿巴阿瑞哈(Abba Arikha)于公元219年所建,他曾经在犹大哈纳西门下学习,因而最后在苏拉的经典学校教导犹太人研读《密须那》。庞本地它的经典学校也教授相同的课程。犹太教的信仰传统因此得以延续下去。
虽然时代变迁,犹太人的生活环境物换星移,但是拉比们对于《陀拉》和《密须那》的诠释工作仍然不断的进行。
到了公元四世纪左右,拉比们将注解《密须那》、已经累积好几代的口授数据整理编纂,集结成《格马拉》(Gemara),意为“补编”,而《密须那》和《格马拉》的结合便形成所谓的《它穆德》(Talmud),意为“教诲”。《它穆德》犹太经典的总集,里头除了包含最原始的《陀拉》经典外,更汇集历代拉比们对于律法、伦理道德、传统、神话故事等的群体讨论。
因为信仰中心的差异及偏重,有两部《它穆德》先后出现:《耶路撒冷它穆德》(Jerusalem Talmud-约公元400年)和《巴比伦它穆德》(Babylonian Talmud,约公元500年)。这两部《它穆德》的语言、风格、讨论重点等各有所不同,但是因为《巴比伦它穆德》的内容多而较完整,因此当两部经典的记载不一致时,拉比们大多会依据《巴比伦它穆德》做裁决,不过随着1947年以色列的建国,《耶路撒冷它穆德》再次受到正统犹太教的重视。
随着《它穆德》的完成,身为经典校长和教师的拉比们,所拥有的权威更进一步获得确立。许多散居在各地的犹太人,在日常生活上遭遇特殊问题,而在经典上找不到根据或不能确定答案时,他们便会写信给这些拉比们,请求解答。这些拉比们就根据《它穆德》或历代拉比的注解意见,对于所提出的问题进行讨论和判决,得出结果后回函告知。
这样你来我往的书信,便形成一种独特的犹太律法文学──《问答集》(Responsa)。《问答集》的内容广泛,包括仪式、节庆、伦理道德、贸易、政治、缴税、哲学、几何、历史、地理等各类问题。
大致说来,犹太教的拉比们可以分为几个传承阶段,而每个阶段的拉比都有其不同的称呼。如第一至三世纪的拉比,称为谭那(tanna,复数为tannaim),他们的主要成就以《密须那》为代表。第四至六世纪的拉比,称为阿摩拉(amora,复数为amoraim),其主要的任务是翻译和诠释《密须那》,并且完成最后《它穆德》这部犹太经典总集的编订。
此外,他们也协助解答当代散居各地的犹太人,在日常生活中所遇见的问题,以及强化犹太人对于《陀拉》的研读。第六世纪居住在巴比伦的拉比,特别称为萨弗拉(savora,复数为savoraim),他们的名字意思就是“解经者”,是《格马拉》的集体作者。第六至十一世纪的拉比,统称为高昂(gaon,复数为geonim),意为“卓越者”,他们一如前代的拉比们,是经典学校的校长和教师,也是社区的领导人,对于宗教律法和生活事务拥有绝对的诠释权,为当代犹太人所崇敬。
拉比犹太教与异教
随着基督教势力的扩张和君士坦丁大帝的改信基督教,相对地也为当地的犹太人带来许多的威胁,例如当时法令禁止基督徒和犹太人结婚,犹太人不能担任公职甚至和他们同桌吃饭,此外,基督教统治者也在犹太人的圣地──耶路撒冷和伯利恒等地开始兴建教堂。这一系列的行动助长了基督徒的反犹情绪,并且延续至整个中古世纪。
另一方面,伊斯兰教的出现,也对犹太人的生活产生相当的影响。当穆罕默德于公元七世纪创立伊斯兰教后,伴而随之的是伊斯兰帝国──乌玛亚(umayyad)和阿巴西(abbasid)王朝的出现,犹太人所居住的巴格达等地,也在其统治范围内。他们和犹太人签订合约(如公元637年的奥马尔条约),给予犹太人高度的宗教自由,让他们成立自治区,只要每年固定缴税给统治者,并且没有叛乱的举动,当局并不会轻易地干涉他们的自治,但其中也有诸多限制,如他们所盖的会堂不能高于清真寺,或不能公开进行宗教仪式等。
此外,在罗马帝国时期,犹太人已在北非的突尼斯(Tunisia)居住,当时他们的日子不太好过,基督徒对他们的偏见即在此时埋下种子,就像在突尼斯出生的教父特土良(Tertullian,公元160-225)在其著作《反犹太人》(Adversus Judaeorum)提到的:“他们是逃亡者和流浪者,因为藐视耶稣基督的救恩,以致于被神惩罚而散居各地。”
公元642年,阿拉伯人征服此地,犹太人反而在伊斯兰(回教)帝国统治下获得更好的待遇,如可以自由进行商业贸易,设立经典学校等。当时散居在摩洛哥、埃及、也门、德国、西班牙等地的犹太人,他们的境遇不同,端视当地是基督教区或伊斯兰教区而定。
结语
综观中古时期的犹太人,大多居住在环地中海一带,以巴比伦和巴勒斯坦为信仰中心,借着拉比的经典诠释和权威领导,得以延续他们的传统信仰。可是,因为宗教信仰的差异和现实利益的冲突,也造成基督徒对于犹太人的偏见和敌视。相形之下,犹太人反而在伊斯兰帝国的统治下获得较好的待遇。对照今日犹太人和穆斯林的暴力相待,这样的后续发展结果是当时人很难想像的。
在这个时期,他们虽然丧失圣殿,也无法轻易地回到耶路撒冷朝拜,但是他们视《陀拉》为信仰中心,以读经和解经为献祭,借此充实他们的宗教生活,也维持他们的属灵生命。对许多虔诚的犹太人来说,他们相信所遭遇的苦难都是神的计划和安排,其中有神的美意,他们坚信终究必定回到故乡,因为那是神所应许的。靠着这样的信念支撑,他们度过许多的困境。以《陀拉》圣经为生命中心,从困苦中体会神的美意,对于一直强调是“属灵的犹太人”的我们来说,这里面有不少值得我们取法和深思的借鉴。
注: 1.至公元一世纪为止,犹太人已散居北非沿岸、安提阿、大马色、以弗所、塞普鲁斯、克里特等地,并且在那里设立会堂,而早期基督教的发展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人──保罗便是借由进入各地的犹太会堂向他的同胞传扬耶稣基督的救恩。 2.公元前538年波斯帝国的皇帝──居鲁士让许多被俘至当地的犹太人回到耶路撒冷重建圣殿和定居。 3.如今只剩下西边的那道墙,由于历代的犹太人都到那里去朝圣,并且在这里向神祈祷和哭述自己的苦情,它因此也被称为"哭墙"。 4.犹太人的弥赛亚运动和他们的亡国历史密不可分,他们相信神一定会差遣弥赛亚来解救他们,带领他们复国,但相对于基督教唯一弥赛亚-耶稣基督的概念,他们不会认为弥赛亚只有一个,而认为每个时代当中都有可能出现弥赛亚,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直到半个世纪前(1948年)的以色列建国,人们称之为世俗化的弥赛亚运动,而保守的正统犹太人仍然相信会有宗教式的弥赛亚出现。 5.《陀拉》(Torah)的定义可分为两种:狭义的“摩西五经”和广义的基督徒所谓的〈旧约〉。拉比犹太教的经典传统包含两大类:书写《陀拉》(written Torah)和口传《陀拉》(oral Torah);口传《陀拉》主要是对于书写《陀拉》的注解和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