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𦈎然|圣灵月刊326期-2004.11|主题/公义与慈爱
五年前(1999)的今天(9月21日)清晨,发生了台湾数十年来的最大震灾,中台湾废墟处处,加以,今年七二水灾与敏督利台风所造成的土石流再次凌虐中部山区,大地反扑,山区居民死伤多人。灾难所造成的伤痛与破坏,使人们仍在创痛中低语疗伤。有能力者已建新屋居住,无办法者在组合屋中苟延度日。
2003年的9月,台湾生活痛苦指数依旧高居不下,失业者因新毕业生加入,失业率大增,油价高升中物价早已悄悄上涨,中低级层人民生活压力加重,许多无法谋生者,有的跳楼,有的携子带女烧炭自杀,人们内心所承受的环境社会压力,更使忧郁病患增多、精神病人四处可见。
另一方面,富人购置豪宅,动则上亿,开名车,灯红酒绿,股票照样炒作,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而平民百姓蒙受苦难的生活似乎毫无转缓之地步;弱势者的悲泣在强者的眼中只是软弱无能的表记。孰令至此?有时对社会公义的实质面,人们不得不抱持一种怀疑的看法。Discovery节目中,丛林野兽的相互扑杀,才是今日社会的真相吧?
在丛林的世界中,软弱的显现就是死亡的代名词,所有的生物皆张牙舞爪,彼此相向,凶狠猛烈才能生存,牛群绝不可以相信狮子的温柔,若不能力敌,跑快一点还可以保命。九○年代时,美国流行黑色的色调,黑色装束成为时尚。替古奇设计一系列看似冷酷、诡谲的黑色时装师汤姆‧福特,曾解释道:“……现在我们看上眼的装扮,都比较冷酷与暴力,因为没有人希望看起来很脆弱……纯真在这时代没有市场。”1
犬儒学派的古希腊人Diogenes of Sinope特立独行,居于木桶中为家,他力斥社会败坏,手持灯笼于大白天巡游雅典市,他说:“他在寻找一个正直的人,却一直找不到。”这种愤世嫉俗的态度,就是cynical的含意。它指着“怀疑任何举动背后会有善良动机。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这是一种因为都看透了,而不会再抱不实际幻想的态度。2
事实上,上述事件表达了三个我们关切的问题:1.今日真实的世界中,苦难没完没了,社会公义似乎并不完满,只见弱肉强食。2.人与人的交互关系存在着高度的不信任感。3.人际关系的交互乃以利害权衡之后,所进行的。在高度竞争的现代化社会,功利凌驾公义,竞争超越情性,利益践踏纯真,这都是必然而可叹的现象。
在缺乏爱的世代中,为了自保,冷漠是保护色,怀疑是免疫球蛋白,冷酷也是必备的吓阻力,残暴更是成功者的德性。如此说法,像是有些些愤世嫉俗的态度,但它离世界的真相的呈现尚有一些距离。
法哲雨果在其作品〈笑面人〉中如此声明:“我要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的真相──我所看见的第一件东西是法律,这个法律以绞刑架的形式出现;我所看见的第二件东西是财富,这个财富以饥寒而死的女人的形式出现;我所看见的第三件东西是将来,这个将来以一个垂死的婴孩的形式出现;我所看见的第四件东西是善良、真理和正义,这个善良、真理和正义体现在一个贫苦的流浪汉身上。”3
雨果(1802-1885)出生于法国贝桑松城,他所处的时代是动荡的法国大革命时期,他曾目睹了暴政奢华的贵族、乱民、血腥的斗争、战争的残酷,社会阶级的彼此倾轧、压榨、反压榨的复仇。法律是当权者的杀人工具,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穷苦人受到蹂𨅬,国家未来没有希望;而善良的人民,真理的作为,正义的体现却不能被真实世界所接受;因而只好化身为一个流浪汉迁徙游走他乡。绞刑架,饥寒而死的女子,垂死的婴孩是具体的明喻,旨在反讽世代的黑暗与虚假,毫无希望。
基本上,雨果所描述的世界真相,永远没有消失掉,只是转化成另一种调控的模式,继续地、邪恶地、巧妙地蹂躏着不同世代的人们;回溯至圣经的年代,一样
有相似的不公义存在。
以赛亚先知于主前740年,于圣殿看异象,蒙召作先知事奉神时,他勇敢地指斥当时犹太人的罪恶,说他们是“犯罪的国民、行恶的种类、败坏的儿女”,是结出野葡萄的葡萄园。他说:“万军之耶和华的葡萄园就是以色列家;他所喜爱的树就是犹太人。他指望的是公平,谁知倒有暴虐;指望的是公义,谁知倒有冤声。”()
他对有权势的人,宣布他们的六祸:“祸哉!那些以房接房,以地接地,以致不留余地的,只顾自己独居境内。”()贪得无厌的地主,把穷人的祖业买去,穷人无立锥之地,富人田连阡陌,因此神声明那些不留余地给人者必受罚,他们栽种葡萄园三十亩地只得一罢特酒(约37公升),播下的谷种只有十分之一的收成。
“祸哉!那些清早起来追求浓酒,留连到夜深,甚至因酒发烧的人。他们在筵席上弹琴,鼓瑟,击鼓,吹笛,饮酒,却不顾念耶和华的作为,也不留心他手所作的。”()许多耽于宴乐之富贵人家,因征逐酒色,目中无神,早晚之间,他们的富足快乐,必如云烟,“丰肥人的荒场,被游行的人吃尽。”以赛亚如此预言着。
“祸哉!那些以虚假之细绳牵罪孽的人!他们又像以套绳拉罪恶。”
“祸哉!那些称恶为善,称善为恶,以暗为光,以光为暗,以苦为甜,以甜为苦的人。”
“祸哉!那些自以为有智能,自看为通达的人。”
“祸哉!那些勇于饮酒,以能力调浓酒的人。他们因受贿赂,就称恶人为义,将义人的义夺去。”()
《传道书》的作者说得很正确:“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们今日所见的社会乱象,公义颠倒,暴虐欺压,相互吞食;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彼此竞争,相互利用贿赂;自认通达者之细密规划,牵引罪孽,称善为恶,认苦为甜,劳劳碌碌作恶自害;从远古的以赛亚先知的旧约时代,十八世纪欧洲政治动荡的年代,到今日为止,“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我们在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
当世代的邪恶达到暴虐代替公平,只有冤声连连,公义不见踪影之时,从神而来的警告人们也毫不理会;因着神忌邪恨恶罪恶的灾祸必将速临,所以历代先知们着急呼唤以色列人及犹太人快快回转,去恶从善。以赛亚如此警告:“火苗怎样吞灭碎欵,干草怎样落在火焰中,照样,他们(指恶人)的根必像朽物,他们的花必像尘飞腾;因为他们厌弃万军之耶和华的训诲,藐视以色列圣者的言语。
所以,耶和华的怒气向他们的百姓发作。他的手伸出攻击他们,山岭就震动;他们的尸首在街市上好像粪土。……他必竖立大旗,招远方的国民,发嘶声叫他们从地极而来;……他们的箭快利,弓也上了弦,马蹄算如坚石,车轮好像旋风。他们要吼叫,像母狮子,咆哮,像少壮狮子;他们咆哮抓食,坦然叼去,无人救回。”()
台湾社会在急速现代化,进入十倍快速的信息世纪中,虽然物质的基础建设日新月异,然而在相对的人性教养、伦理道德、传统优良习俗却日渐沉沦、消失;宗教的世俗化,教育的市场化,财富分配的不公两极化,犯罪结构的组织化,使社会稳定的基础逐渐崩毁。我们所忧虑的是世俗化的影响力,是否已逐渐侵袭、异化教会的内在结构;信徒的处世为人是否同化于这汹涌的罪海泡沫中;爱心正慢慢消失,一切向功利靠拢,信仰是否已成形?基督徒处事的标准在信仰生活中,也是参考而非原则吗?公义的判断与公平的对待在组织的运作中是否只是说说而已?不留余地的作为才是正确的方向?
一连串的问号不住地在我脑中闪过,以赛亚先知的葡萄园之歌,似乎从几十年前发送而来,“祸哉!祸哉!那些以虚假之绳牵引罪孽的人……那些称恶为善,称善为恶的人……。”当神的忿怒临到的那日,他说:“那日,他们(敌人)要向以色列人吼叫,像海浪匉訇;人若望地,只见黑暗艰难,光明在云中变为昏暗。”()
1999年9月20日傍晚,我与内人习惯性地于晚餐后外出散步,我们偶然抬头,见乌云密布,天象诡谲,云后红紫闪光窄现,风吹怪异,炎热中有凉意,压得人似乎不能适应,我随口向妻开玩笑说:“妳看!天空的样子很不寻常哦!好像世界末日的景象!”“你别乌鸦嘴了!不过这些乌云好恐怖啊!和平常不一样啊!”妻笑着回答。不料隔日清晨1时47分即发生了60年来的九二一震灾,真是始料未及之事;电影中大地震的情节,居然在现实生活中发生!接下来是灾难的日子……。
“人若望地!只见黑暗艰难,光明在云中变为黑暗。”求主怜悯!阿们!
写于2004年9月21日
后记:
以赛亚先知所传达的信息,是要警告以色列和犹太国,神要藉亚述人刑罚他们的罪恶,但他们若及时悔改,仍有光明之希望。他并预言和平之君,弥赛亚的降临及公义的治理,这是人类生命希望之泉源,也已应验在主基督身上。凡是借着信心,因主的怜悯选召的人均可悔改受洗,蒙受神所赐的圣灵,成为神的儿女,永受永生的福分,而于天国的基业有分。
的确如是:“罪过在哪里显多,思典就在那里加多。”大哉神的智能,怕的是我们缺乏悔改的心,求主怜悯!
在极度悲叹全地陷于罪过黑暗艰难的真实世界中,先知预言了天国路的打开,他说:“在那里必有一条大道,称为圣路。……在那里必没有狮子,猛兽也不登这路;在那里都遇不见,只有赎民在那里行走。……永乐必归到他们的头上。”()
注: 注一:陈昭如,《活在拜物星球》,红色文化公司,1999年1月,黑色旋风的社会符号,35页 注二:施元佑,《TIME时代经典用字》,经典传讯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97年8月,135页 注三:林郁主编《雨果语录》,吴氏图书有限公司,1994年11月,17页〈笑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