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来稿

​奶爸日记(下)

佳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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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佳约|圣灵月刊325期-2004.10|主题/缺角的圆-学习拥抱生命的遗憾

付出与挣扎

研究所的学分和课程告一个段落时,每个博士研究生都必须通过检定考试,才能取得撰写论文研究计划的资格;邦妮出生的那年夏天,正是我准备检定考试的时候,新手爸爸手忙脚乱之余,偶尔捡起书来乱翻一通。日子像是掉到海里似的,停顿在换尿布、泡牛奶、拍拍背和洗澎澎等琐碎的片段里;自己的专业则原地踏步,一点进展也没有。

当萧瑟的秋季来临,才猛然惊觉,十二月的考试日期就要到了。怎么办?心慌时候只能抱着小邦妮祷告,自己也知道若是无法静下心来苦读,恐怕永远也没办法通过。于是和妈咪商量好,从晚饭后到睡前邦妮由她来照顾,午夜到深夜则由我来,大家轮流上阵免得通通战败。

永远记得那年冬天夜里的寒冷,左手抱着四、五个月大的小邦妮,右手逐一整理备考的笔记;发抖的时候就两人一起盖一条毛毯,直到她睡得安稳后,才把她放回床里。有时候她哭个不停,我也跟着哭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抚,更不知道该如何像以前一样处理公务,时间无情地推着,生活的步调紧紧压缩着我们;偶尔,我情绪很大,会骂她、叫她不要哭,但随即又深深后悔,感觉自己快要枯竭了。

考试那周,小邦妮就睡在褓母家没有回来。我们好想她,于是考试的前一天夜里,独自开车到褓母家楼下张望,我知道她在这里非常好,也很放心,但仍希望能带她回家!站了一会儿,想想太晚了会打扰到人家,遂转到街角去吃碗面,边吃眼泪边掉在汤里,一半是为明天忧虑,另一半是难过自己因为压力就把她丢在这里。

人的限度真的很窄,在那被压缩的几个月里,我深刻又清楚地了解自己的软弱和匮乏;神让我们有机会养育一个新生命,尝到那种刻苦铭心的担忧,看见自己的不足。对一个父母亲来说,是多么想付出却又无法全然付出;总在挣扎中一步步地学习,至此,终于体会到父母亲养育我们的爱有多深、多浓,更明了天父放在我们肩上的功课是什么了。

在心理治疗室里,常看见许多“不是”的父母,管教失当或是因为个人的议题而影响孩子的发展,但细心地推想该用意,其实天下无不“爱”的父母。常想,天父差遣耶稣亲自走一遭人间,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那是一种全然付出的表现,耶稣实践了那种关怀、忍耐与宽恕,让我们了解那超越挣扎的可能,祂的牺牲更让我们重新被释放,能不断地有能力去爱、包容与付出。

期望为人父母者,能常在神面前蒙眷爱,使你我有能力去爱;在天父面前蒙宽恕,使我们有力量去宽恕孩子和自己,一齐走在祂的正路上。

Bye-Bye!

因换工作的关系,小邦妮十个月大的时候决定搬家。专家说,那时正是幼儿依附关系发展的重要时期,妈咪和我都非常犹豫,因为居住区域的改变,小邦妮恐怕必须要换褓母,离开喜欢她的秀秀老师和小姊姊、小哥哥,这对她来说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另一方面,新的褓母也还没找到。前面的道路像被雾蒙盖一般,切切祷告求神能为我们开路,明白祂的带领和引导。

那阵子我们有点忽略了邦妮,每天装箱或搬动完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精疲力竭了;白天上班哈欠连连,晚上又要赶作业和研究,有时竟忘了给她泡牛奶或换尿布。要带她离开的那天晚上,我们忙到很晚才折回去接她,她不肯上车坐坐,只要秀秀老师抱抱,妈咪抱她上车的时候,更使劲的拉着车窗哭了起来。

我很惊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懂得今天和平常不一样,似乎知道今天是要和老师以及小哥哥、小姊姊分离的一刻。坐在车子里,我想起了治疗室里一些进行辅导的案主,有些孩子在年幼的时候经验了强烈的分离和失落,到了青少年时期仍不断地环绕在一个问题上,他们会问: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父亲或母亲会抛下我?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意外?他们显得较难信赖我,即使愿意信任,也相对的担心又会失落这分关系。

婴孩与外在照顾者的依附关系是非常奇妙的事情,在十个月到十四个月左右,他们会开始认识主要的照顾者,而且只愿意让熟悉的人抱抱,然后以这个关系为基础再渐渐向外,与越多的亲友或是陌生人创建更多层的关系。

像邦妮这么小的婴孩恐怕还无法了解“再见”或是“Bye-Bye”的意义,但是分离或是失落,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哀伤的事情;因为在她的心底已经留下了一个图像,能给予她生理或心理上的照顾,也能给予她所需的安全感。就像信主的人,认识主的声音也听祂的声音,更时时将基督放在心中;在我们还不知道何为爱的时候,神就已经先爱我们,并且以永远的爱爱我们。

当邦妮一岁左右的时候,她开始会挥手向别人道别。然而每天早晨妈咪要去上课时的分别,却是最为凄惨的离别,她会一路追到大门然后用手拍门,哭喊着妈咪、妈咪,然后躺在冰冷的地上啜泣;有时候一睡醒看不见我,也会一直哭,然后在房子里到处找。

一两个月过去之后,她似乎知道人与人间,有分开和再相见的不同状态,也渐渐地会边挥手边说Bye-Bye,直到现在还会Kiss Bye。这段过程是一种经验分离的学习,受限于肉体的限制,人必须学习一种忍受分离又怀着信赖的盼望之心;就好像发现妈咪不见了,但是心底知道妈咪是会回来的,是爱我的,不会撇下我不见,接着就是等待,等到下午爸妈下班的时候就会来接我回家了。

很无奈但却又很真实,所幸圣经告诉我们,没有任何事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在耐心等候之时,也必须拿出信心来相信耶稣必再来接我们回家,不是吗?

借由父母之恩,我们更了解神的恩慈与信实。

*秀秀老师是邦妮的第一个褓母,因为是幼教老师所以就叫她作老师;她有两个比邦妮大两岁和四岁的儿子和女儿。

拉撒路与财主

两岁的小邦妮还没有所有权的概念,什么东西都是她的,不但家里的东西是她的,别人的东西也是她的,因为抢东西而被大哥哥大姊姊修理,哭泣成了每次一起玩的收场。从前她爱乱捡地上的东西吃,我和妈咪觉得她很像拉撒路;现在一副小霸王的样子,倒像个财主似的,什么都不想分给人家。

这一阵子她开始会玩一种游戏,叫做“给我,给你”,分一个玩具给妈咪,说“这个给你”,也分一个给自己,说“这个给我”。这个“给你,给我”的游戏看似无聊,却蕴含了很深的涵义在其中,虽然还无法有清楚的所有权概念,但从中却可以逐渐学习“分享”。

偶尔我们遇见邻居同年龄的小朋友来家里玩,游戏的主题往往还是“抢”;抢玩具、抢糖果、抢笔,你想得到的东西他们就能够抢,双方的妈妈总是赶紧上前仲裁,跟自己的小朋友说:“妈咪会再给你喔,这个先借妹妹玩”,或是“这个分给哥哥,妈咪再给你”。“再给妳”成了很重要的关键,几次之后,邦妮开始愿意和小朋友分享,因为她知道分享不意味没有了,分享反而能够得到更多。

耶稣告诉我们,要爱邻舍如同自己,全律法都包含在爱人如己这句话里,以及施比受更有福等等;分享那从神领受的爱,似乎成了我们行走人生道路上,最为重要的一件事。然而,有时候我们也会和小孩子一样,担心分享之后自己就没有,舍不得花时间、精力或是能力所及的钱财,在那需要的人身上;放不掉自己所拥有的,只因为自己真以为拥有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旅居国外的日子里,由于只是一段过客,简单的生活安排外,从一杯暖饮、一件衣服到一件被子,每样东西都让人感受到神丰富的赐予,以及透过弟兄姊妹或周遭朋友对我们的爱,每日醒来都是那么的感恩与感动。

几天前,邦妮吃肉包的时候没拿好,把肉包里的肉弄掉了,坐在椅子上大哭起来,妈咪赶快安慰她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妈咪再给妳一个。等我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破啼为笑,高兴地对我说:“爸比,没有关系,妈咪说没关系啦!”当我们知道所信靠的天父,是一个赏赐与眷顾我们的神,这强而有力的后盾,实在是我们面对每日困境的丰厚资源,更是我们理应实践社会关怀的基石所在。

“得”与“失”对天父的孩子是否没有关系!?当天父说“没有关系”的时候,我们是否不曾听见;当天父祝福我们在灵性上丰富无虞,或是在物质上小康无缺时,你是否忘却了“分享”。财主不曾因为作了什么恶事而被纪录下来,却犯了一个严重的失误,就是“忘记”,忘记人生旅程的重点与实践爱与分享的价值。

邦妮现在偶尔还是会忘记,虽然懂得要分饼干给别的小朋友,但仍是持续地常常上演抢玩具大战;我们有能力行善的基督徒,是否也常常忘记那分享的重要大事,扮演起财主的角色呢?

好久没来了喔

初到美国的时候,我们顺道拜访西岸的教会;飞机降落的时候已是夜幕低垂时分了,那是台湾仲夏盛暑的大热天,但是旧金山的夜晚却像台湾的冬天一般,灌满了凉飕飕的寒风,抵达教会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或许是我们搬动行李的声音太大了,原本已经睡着的邦妮醒了过来,跟着拿起些行李;走进教会大门的时候,邦妮竟然兴高采烈地拍手,并且大声跟妈咪说:“好久没来了喔!好棒喔!”我和妈咪以及教会的阿姨,大家都觉得哭笑不得,问她以前有来过吗?她似懂非懂地摇头又点头,一如往常的到处走走看看,然后嘴巴又念着说:“好久没来了喔!”

记得那天的夜晚很安静,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邦妮喃喃自语的声音和一点点风的声响,对于未来生活的忧虑加上有时差,我和妈咪一刻也睡不着;一起祷告后,看着邦妮高兴的样子,讨论起了那句“好久没来了喔”。

在台湾,教会就在家的旁边;在美国,安息日要去祈祷所聚会,得开上一个小时以上的高速公路。从每天都能聚会,到一个礼拜只能去一次;哪一个比较久呢?客观上,当然是频率低的比较久;但心理上,却觉得时时思念、期待安息日的到来。

每回去聚会,听见诗歌、一起查考圣经、见到弟兄姊妹,就让人很感动,珍惜那短暂的时光。那种留心和期待到教会参加聚会的心,反倒和从前那种习惯上教会,却未能渴慕与珍惜的信仰状态成了对比。“好久没来了喔!”,真的,到底我有多久没把“心”带到教会?忘记带“心”的人,像是没有蕊的蜡烛一般,根本燃不出任何东西,也点亮不了任何事物。

是啊!“好久没来了喔!”刚满两岁的邦妮,在踏进远方的教会时说的第一句话,告诉了多虑的爸妈,回到神的家是那么的好,把心带来,将忧虑卸下,不要让天父等那么久。看着安稳睡去的邦妮,我在想,我的心灵有多久没进到神面前来呢?能否像婴孩般安睡与交托呢?今晚真是从邦妮身上学到了一课,希望每次当我跪下祷告、唱诗、翻开圣经,或是踏进会堂的时候,心里都能说声:“好棒喔!好久没来了喔!”

表达

才满两岁的邦妮突然变得很会说话,有时候她会自己突然说起台湾话,偶尔又会向鹦鹉一样的念些英语词汇;最近,她越来越知道使用语言,也似乎知道语言与得到满足之间的关联,例如很清楚地说:“爸比,我要喝牛奶”、“我要吃面包”、“我要出去玩玩”等等。

前阵子,她会说:“爸比生气了,要乖乖喔!”偶尔自己跌倒也会喃喃自语:“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要勇敢喔!”昨天,邦妮站在冰箱旁边对我说:“爸比和妈咪把东西藏在里面了,要收好喔。”真不知道在她小小的脑海中,到底了解多少东西。今天下午,邦妮看妈咪很累的样子,还会问说:“妈咪,妳怎么回事?”看她娇滴滴的神情,一付很关心的样子,真让人觉得好笑。

语言的发展,让孩子迈向一个向外寻求链接的交互状态,也表达了孩子的需要和想法。回想邦妮在十一个月大左右的第一句有意图的语言:“ㄋㄟㄋㄟ呢?”让人清楚地了解她想要喝牛奶的需要,也能正确回应她的需要;语言确实能够帮助孩子更自在的自我澄清和表达。

有些时候,当孩子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他们的内在会经验到非常强烈的冲突,那是一种无法被了解又说不出来的抑郁;在某些语言发展较为迟缓或是沟通困难的孩子身上,我们常会经验到很难耐的焦虑和困惑,因为不知道他们的需要是什么,所能作的是用猜测来回应他们的哭声,而孩子本身也经验到一种无法说出来的苦痛,一股纠结在内心混沌不明的沮丧。

当孩子肚子饿、觉得很累或是想要睡觉的时候,由于生理状况不佳,常常也会有某些情绪失控的反应;邦妮是个很容易感到兴奋又活泼好动的孩子,一岁多的她,常常玩得很累然后开始哭闹,刚开始我们很难承受这种歇斯底里似的宣泄,总觉得非常的无力和挫折。但是渐渐地,当我们尝试反映她的内心状态,鼓励她用语言表达出来后,她就比较能够平复下来,依循该有的规范来吃饭或是就寝。

当我们陷溺在心灵疲累的低潮中,有时候我们也会向天父无理取闹,不论是埋怨、赌气或是自怨自艾,内心中也像是有股莫名的情绪无处反应;但若我们静下心、来到天父面前“表达”,一次又一次的倾诉,让圣灵用说不出的叹息为我们代求,便能渐渐看清、了解,更深刻地从祷告中体验到天父给我们的回应。圣经中的约拿、以利亚或是摩西等受差遣者,也都曾陷溺在灵性的低潮里,承受那种自怨自艾的痛苦,但透过向神表达和交互的过程,始能拨云见日的看见前景,更看见自己心灵上的缺憾。

最近有一次邦妮和小朋友玩到天黑又不肯回家,赖在地上哭闹;我教她说出:“我还要玩玩。”撑了很久她才肯说:“我还要玩玩!”令我讶异的是她接着说:“天黑黑了,没有小朋友了,会找不到妈咪喔!”然后,她就乖乖的含着眼泪让我牵她回家。我觉得她开始能体会和了解外在环境的变化,以及爸爸妈妈的心意了。

孩子的成长,似乎就是从表达开始;我们心灵的成熟,也创建在与神密切交互的祷告,以及体察天父的心意之中。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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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59626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