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伍仁正&王雪芬|圣灵月刊324期-2004.09|主题/一气何成
前奏曲
燠热的九月天,艳阳的南台湾,是这一夏的洗礼让人热情难消吧!成功大学的校园处处可见无精打采的花木低头细语喃喃,仿佛在祈求太阳公公温柔对待。
“唉!可惜了这片玫瑰园。”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蹲在植物系馆旁的园圃前悠悠叹息。
她,李品洁,19岁,法律新鲜人,家住台南,真教会第四代信徒,一门四代出了三位执事、两位传道、一位长老,如此“辉煌”的背景,并没给她带来精神上的负担。对她而言,信仰彷如吃饭、喝水,再自然不过;从小学开始,每当同学知道她来自信仰世家,总开她两句玩笑,诸如谑称“李耶稣”、“传道小姐”、“神的忠仆”等是在所难免,还故意在她面前,胸口画十字、嘴中喃喃“阿们!”的屡见不鲜。世俗的学问上:永远的第一名,永远的模范生,永远的奖项明星,至于以全国社会组榜首,却放弃台大就成大一事,她仅用“谁叫我是恋家的小孩”轻轻带过,而她的传道双亲对这位独生女充分尊重,让她自由选择发展。
由于早上11点没课,品洁想早点解决民生问题,避开晌午壅塞的人潮,便往学生餐厅走去。
“哈利路亚!”突如其来的“通关密语”,品洁放慢脚步,露出笑靥。
“这台老爷自行车真是伤脑筋……”一阵略为刺耳的煞车声,林勤恩正如往常载着学长陈维荣,双手按住煞车,左脚踩地支撑。
“早叫你多花些钱买台机动一点的中古‘二轮’嘛!”肥胖的人似乎总是怕热,维荣掏出手帕擦拭额上豆大汗珠。
“啊!哈利路亚,勤恩、维荣学长,你们平安。”品洁粲然笑道。
这两位弟兄是同灵眼中的一对活宝,穿同一条开档裤长大,近似唱双簧的演出,常使安息日午后的高级班教室欢笑声不断。
“上课该拿出应有的秩序”静坐窗边一隅的品洁惯常保守回应。
维荣早了品洁两年,已是大三,深具数学天赋,所以选择成大数学;语文能力特强的勤恩大一,却情定外文系。这三人的“最大公约数”──出身于信仰世家,勤恩为长老之子,维荣和品洁乃传道之后。相较于老爱露出两排牙齿的维荣,稳重的勤恩更让教会和长辈期待“克绍箕裘”──踏上献身传道之路。
恋爱进行曲
星期三,下午一点,校园棒球场上30余人身着制服,正大声吆喝,在烟尘飞扬的红土场上挥汗。
“勤恩,下周日就开始‘大专杯棒球锦标赛’了耶!”维荣将红线球狠狠地丢向勤恩的手套。
“还有‘成师团契’、‘大专诗班’、‘幼年班教员聚会’,而且‘灵恩布道大会’也快到了不是吗?”勤恩不客气地回敬一记快速直球。
“喂,专心练球,不要聊天。”队长眼睛直盯着队员。
从国中接触棒球至今,两人始终对这项运动保有一份热爱,身材壮硕魁梧的维荣很难推辞任劳任怨的捕手一职,清秀略嫌单薄的勤恩却有令人赞赏的球速,日本人称呼投手和捕手是棒球场上的夫妻档。
麻烦的是,比赛经常在星期六,教会圣工众多,往往不克出席正式比赛,还好他们人如其名,谦恭有礼,真正活出“基督徒的样式”,有他俩出现的场合,即便未能赢球,也通常替校队贡献良多。勤恩加入球队初登投手板的比赛便投出7局完封胜,令该队经理目光聚焦如获瑰宝。
叶小菁──大二、中文系、棒球队经理,因酷似明星素有“成大玫瑰”美名,长荣女中毕,医生世家独生女,长老教会信徒,也是圣诗队成员。
“勤恩,你们刚才练球时在讲什么,那么起劲?”三人信步走在学生大道上。
“这届杯赛我们可能无法全程参与,会让队上带来困扰。”勤恩叹口气。
“妳不也是基督徒吗?算起来是教友吧!”维荣又露出招牌的两排牙齿。
“可是,我信仰没像你们这么疯狂啊!”小菁不解地说。
“主日学”对小菁来说,是孩提排解漫漫时光的小点缀,已经是20岁的大人,该有自主能力,为自己的前途打算,譬如大学必修的四学分──课业、社团、爱情、打工──还有几项是空白的?小菁想到此,双颊忽地一阵泛红。
勤恩的温和、恭谦、有礼使他显得比同侪成熟,脸庞线条美好更似少女漫画中的白马王子,如梦似幻,令小菁不禁心生爱慕。
中文系风向来保守,小菁的报到引起近乎天翻地覆的变化;“迎新化装舞会”当晚,一袭玛丽莲梦露的造型惊艳会场,此后,“成大玫瑰”名号不胫而走。
秉持开放、先进作风的外文系,却在勤恩加入后大大改观,他的品学兼优、不凡谈吐和气宇轩昂,让荒废学业的学长姐汗颜,重振读书风气。
“勤恩,你从刚才进教室开始就怪怪的,上课也不大专心,怎么一直低着头?”品洁这学期的合校通识课程恰与勤恩选择同门,可容纳300人的圆形剧场大教室,却仍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阿洁,刚才的笔记我抄得太乱了,可不可以借妳的参考一下?”勤恩腼腆地搔搔头。
“学妹,好久不见,最近怎样?”小菁来到品洁跟前,故作轻松大方地招呼。
小菁得知勤恩、品洁和维荣三人的关系,自然视品洁为头号情敌,虽然从来没有直接或间接证据,只凭所谓的“女人直觉”。
“学姊平安,托妳的福我很好!倒是有两周没看到学姐……。”面对品洁的问候,小菁一时找不到搪塞翘课的理由。
“我的两位乖学妹都在这啊!看起来感情不错喔!”维荣咧着嘴。
“谁是你的乖学妹啊!不过就这两小时同课,而且文、理学院也差太远了。”小菁虽嘟起嘴来,却暗地里庆幸维荣无心的解围。
“品洁,谢谢妳,我只是在思考信仰与世俗间的平衡问题,我是说──该如何取舍……”上课刺耳的铃声带进大批冲入教室的同学,打断了勤恩、品洁间的对话。
“今晚七点半,‘成师团契’查经。”一旁的小菁将三人的默契看在眼里。
爱情幼稚班
“‘我夜间躺卧在床上,寻找我心爱的;我寻找他,都寻不见…。’()”
本次进度来到,谢传道酷爱以“苏格拉底式问答法”启发这群青年学子,今天轮值主席是品洁,于是她率先起身发言:
“我要分享第4节的‘我拉住他,不容他走……’,各位可能都有过……这样的精神境界是极为高超的,也值得我们去追求。”
“你们要注意第11节‘锡安众女子’是指现今其他教会的信徒,倘若可行,你们该邀约他们来真教会查考道理。毕竟,与纯粹的外邦人比较,至少还存在着‘圣经’、‘耶稣’等公约数。”谢传道微笑着。
“是不是要邀请学妹来团契啊?”维荣暗忖。
“你想说什么,维荣?”喜怒形于色的维荣,满脸的困惑引起传道注意。
“嗯……是这样啦!”维荣比手画脚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长老教会啊,跟各位做个分享吧!传道小时候全家都是长老教会的信徒喔!”
“不会吧!都没听说过。”惊呼声此起彼落。
“这没什么,本会多的是其他教会入信的;别忘了来自英国的长老教会于1870年代就传来台湾,真教会迟了一甲子才落脚台湾,所以有这种现象也不足为奇吧!”谢传道喝一口茶,继续侃侃而谈。
9点10分,结束后的茶点时间,大伙三三两两散在联谊厅。
“每次常因教会事工影响学校社团活动或系上运作,这样真能荣耀主名吗?会不会反让未信者批评‘不合群’、‘太迷信’?”勤恩有些激动。
“勤恩,你先吃点心,我想你的心情传道可以体会。”谢传道拍拍他的肩膀。
“那,维荣、品洁,你们二位的看法呢?”传道瞄瞄两人。
“我……应该说我从不认为信仰与世上生活有所冲突,神给每个人公平的24小时,端视你如何运用。”品洁双手捧着陶瓷茶杯。
“好冷静喔!不愧是我优秀的学妹。”一旁的维荣拍手说道。“但是勤恩好像没你想像的坚强,依我看来他正陷入‘天人交战’中了。”
“传道当年也是为情所困的莽撞少年呢!”谢传道有感而发。
“真的?不会吧!”品洁以高八度的语调问道,随即惊觉周遭以发现火星人的表情望着她,不禁感到持守不易的少女矜持受挫。
“传道也是人啊!没有人生下来就当传道吧!”谢传道看了腕口的石英表。
“该回家了,再聊吧!”众人起身互道平安。
品洁骑着小绵羊速克达,勤恩仍旧以老爷捷安特载维荣返宅。水银灯拖着逐渐拉长的身影,府城月色皎洁依旧。
爱与不爱.两头难
最让人提不起劲的星期一午后。成大社团活动中心──学生咖啡屋,聚集不少休憩片刻的学子。
“不是说你有事情找我,怎么连两位学弟妹都到齐了?”小菁有点诧异道。
维荣有点不敢直视小菁,因她装扮:细肩连衣裙,厚底面包鞋,胸前闪闪发亮的十字架,茶色蜷曲长发迤逦及肩,沁人脾肺的浓郁香水,令一旁的勤恩更显得扭捏。
“其实多少和勤恩、品洁有关啦……”维荣悸悸地说。
坐定之后,小菁不在意地搅拌咖啡棒,维荣有点担心瓷杯的强度。
“我们想请学姐明晚能否拨个空来真教会参加团契的‘婚姻周’课程;主题是……,可以的话,傍晚五点半下课后先用个餐……”不为美色影响情绪的品洁说明主要来意。
“对!咱们杀到‘小北仔’去享受‘三羹二面’!”维荣插嘴,并解释三羹二面就是虾仁羹、鸭肉羹、旗鱼羹加担仔面、鳝鱼意面啦!
“好哇!美食当前实在难以敌挡,我们明晚六点约在文院大门见。”原先稍微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小菁展露如花笑靥。
“请二位男士先离场,接下来的女人话题,你们不适合喔!”小菁驱离男生。
“品洁,难得的机会,我想多了解妳一些!”品洁有点讶异,带刺的小菁,其实并不难亲近。
“品洁,我们只差一岁,都是独生女,妳愿意视我为姐姐吗?”品洁害臊地点点头。
“能不能告诉我,妳对勤恩的看法?”品洁绝非木头,怎会不介意勤恩的存在,除了维荣,勤恩是她19年的岁月里最熟悉的异性。可视维荣为兄长,却无法当勤恩是兄弟。
“老实说,我已经有预感姐姐会提勤恩的事。我有点迷惑,勤恩、维荣和我真的太熟,……,也许姐姐不相信,我们从来没有谈过感情、婚姻方面的问题。”品洁幽幽说着,小菁微笑颔首。
“我注意到一件事:我只问勤恩,可妳总是与维荣并提,该不会同时喜欢两人吧!”小菁看着品洁的眼睛,仿佛若有所思。
× × × ×
“勤恩,学妹今天真是美得冒泡呢!”维荣大口咬着棺材板。
“我也吓了一跳,夏天都过去了,这样的穿着实在是……”
“勤恩,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学妹有没有意思?”
“学妹?那一位?”
“麦假仙了,你知道我在讲那一位!”
勤恩望着窗外,落寞之情透露着某种消息。
“从小到大,我一直当你是亲哥哥,我知道你比谁都爱阿洁吧!?”
勤恩丝毫不跳针地一口气说完:“阿洁是主耶稣特别的祝福──有着夏娃的纯真、撒拉的信心、利百加的顺服、拉结的美丽,我想只有兼具亚当的智能、亚伯拉罕的美德、以撒的忍耐、雅各的坚持,这样的弟兄才有资格匹配她。维荣,众人都看好的不一定准确,我知道天生捕手气质的你可以接得住她。”
维荣不再说什么,他太了解勤恩了。他们三人曾私下讨论过献身的问题。品洁不想成为现代版“耶弗他的女儿”,虽然她颇不认同女性传道婚后必须请辞的不成文惯例;维荣想往数学理论发展,神学对他太人文了些。只有勤恩不同,他的父亲有心愿希望他做传道,勤恩的责任感,使他踌躇带给品洁幸福的勇气。
(下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