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罗雅希｜圣灵月刊298期-2002.07｜主题／疲倦三部曲---------忙盲茫之从新得力
神话乎？传说乎？
为了写这篇文章，学姊拿了一些文章和书籍给我参考，不过当我仔细研读内容时，忽然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神话并不完全等于传说，所以下笔前，自己在题目的内容和标题上有一些挣扎。若以William bascom分法：
相同点
他们是可信的、历史的，不论他们是否是真实事件，站在历史的角度上，它们都占有绝对重要的地位及存在的价值，因为它们一定反映部分的历史事实，若要归探过去那种没有文字的社会，神话和历史是唯一的途径。
些微差别
故事的态度。传说在叙述的态度是属于较神圣的，它是记载一个民族荣耀、光明的一面，所以故事常是庄严的、严肃的、不容许轻蔑的，它可以成为一个民族的信仰，所以不能有太多的玩笑性质。传说则不然，因为它比较接近世俗，所以其故事比较接近人的天性，会有反讽、讥笑……等剧情，所以它的剧情较让人可以接受。
不同点
乃发生的时间。神话有自己所谓的“神话时间”，而传说则无。若以圣经为例，神创造世界的那七天就是所谓的神话时间，它是远古的、无法确定的时间；而其他如亚伯拉罕的时代……等，就不是所谓的“神话时间”。传说没有所谓的“神话时间”，传说在故事中皆有较明确指出是何时到何时，有较清楚的叙述，也较好推测。
地点
神话的地点几乎不在世界上，它发生在一个人类无法到达的地方，除非人类用另一种型态（如灵魂），才有可能、机会到那地方，所以我们可以称神话发生的地点为“圣域”。而传说发生的地方便是我们所熟悉的“人间”，是我们每天生活所接触的现实世界。
主要角色
神话记述的是神鬼类的灵体，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非人类”，神话里的主角是超越人类的，它们或许会有像人一样的性格，但在本质上，他们不会和人一样有肉体上的限制，其所作所为都是人类所不可能完成的。传说的主角则是英雄、天才、超人等之类的，他们或许比一般人还要有能力，但基本上他们还是人类，所以他们的事迹并不会像神话那般天马行空。
但我现在要讨论的并非是神话和传说的区别，而是神话、传说对原住民的影响与意义。前面所谈到的只是给大家一些观念，而我的主题着重于神话与传说两者对于过去与现代原住民的影响，所以两者的差异性并不会影响到我文中的论述，如此我们便可开始浅谈原住民的神话与传说，它的意义、对原住民的影响等。
神话传说的意义
1.宗教功能
神话传说有一种神秘性，在这幅员辽阔的领域里，记述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奥秘。在神话传说里头，可能记载一种超越现实世界的力量正支配着世界，或是有个世外桃源般的天堂供人们向往，这些超越真实世界的种种，往往变成原住民传统的宗教信仰。
例如：赛德克族传说里，有个“灵魂之桥”，那是所有族人死后必须经过的地方，穿过了那座桥便是祖灵常居的乐园，然而只有已经具备成熟男人（猎首）、女人（织布）资格的，在通过守护桥的动物询问后才可进去；而那些没有资格通过桥的灵魂就会被推进桥下河里，被里头的恶兽吃掉（在泰雅族则里也有类似的故事“彩虹桥”）。
这样的传说故事告诉我们，过去族人的信仰中，他们认为人世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是个一分为二的世界，不是天堂就是地狱，不是永生就是永死；而判定好与坏的界定乃为在世上的表现，所以每一个赛德克族人非常重视自己的表现，与是否真能成为一个够资格跨过“彩虹桥”的人。因此，一些过世的祖先若在传统技艺上有超人的成就，就会被后代崇拜，所以赛德克族的信仰主要以“祖灵信仰”为主。
2.科学功能
在过去，没有发达的科学，所以对于自然的变化必须有另一种解释方法，而神话便是当时的解释方法。虽然这些神话传说多是没有科学根据，有些甚至是如天方夜谭般谬谈，但却又能给人另一种发现，体会在传说神话中蕴藏丰富的智能。
例如赛德克的传说：远古时代有两个太阳，无时无刻的明亮让人们不能过着正常的生活，于是差派勇士去射杀太阳。后来其中一个太阳被射伤，就变成了月亮，于是有了日夜的分别（在鲁凯、排湾、布农、达悟、邹族里也有类似的故事）。
当赛德克人的祖先晚上抬头看见月亮时，他无法解释这样一个美丽的发光体到底是何物，所以他心中出现了疑惑、恐惧，他不知道这样一个高高挂在天上的东西究竟是好还是坏，会为族人带来丰收还是厄运，他只能抬头望着她。就在这情景下，他想到了一个故事和英勇的祖先，于是射日的故事就这样产生了。一方面可以解释他对月亮的解释，又可以告诉子孙自己的祖先是多么伟大，所以要保持自己值得骄傲的身分。
3.社会功能
就是成为族群的社会秩序的支柱与根据，这也是每个种族神话传说之差异相当大的原因，因为各个神话传说适用于不同的社会，它塑造出社会的伦理，让一个社会有健全的生活规范。
例如：泰雅族有个“姊弟的禁忌”的故事。古时，有天一对姊弟的母亲早上叫他们起床吃饭，但叫了很多次都没回应，就去看看情况如何。结果两人竟然在棉被里不出来，生气的母亲把棉被掀开，见这一对姊弟抱在一起无法分开，最后迫不得已将把弟弟局部切掉，才把两人分开，弟弟也就因此死去。
这个故事明显地显示泰雅族对于两性之间问题的重视。许多原住民的神话传说里描述着他们的禁忌，若犯了这些禁忌的人就等同犯了法律，会受到应得的惩罚，犯了小禁忌可能会让人生病或损失财物，犯了大禁忌可能会遭杀身之祸或是让部落遭诅咒，过去原住民社会的秩序就是如此维持着。
4.教育功能
原住民的祖先没有所谓的科学，但对下一代的教育也有自己的一套，这套教育的“课文”就是神话与传说。神话传说教导人们如何适应环境的变化，而维持过着人性的生活，学习和大自然的智能协调，也学习到不论动物、流水或海洋都是原住民的兄弟。
例如：泰雅传说里“风的起源”，说到一个男人因为很久没有吃肉，便向水鹿要一小块的耳朵肉来吃，但男人却贪心地将水鹿的整个耳朵切下，鹿的耳朵流出大量的血，让大地变成一片汪洋，后来又刮起风，这男人便被一阵狂风吹进海里溺死，风浪就又恢复平静，这就是风的由来。
过去的人并没有明确的“环保”概念，不过在生活的习惯上却和大自然保持和谐的关系，有不少的神话传说都在述说这类的事：对于打猎获得的猎物都要存一种感恩的心，因为动物们牺牲自己以填饱我们的肚子；耕种的大地也因大自然带来的雨水，让我们有丰收的新谷。因这种和谐的关系，有些原住民信仰“自然崇拜”、“精灵信仰”，相信大自然附在动植物上的精灵会保佑自己的生活。
神话传说与现代原住民
1.历史的追溯
历史需要文字的记载，有文字才有所历史。由于原住民没有属于自己的文字，对于过去历史的种种，除了一些近代借由其他文字的纪录外，就是耆老们所传下来的传说故事。按照William bascom的说法，神话传说都有一定程度真实的事实，但经过了几代的流传，难免有穿凿附会之嫌与夸大其词之弊，但在故事里却一定存有民族的历史，所以原住民在台湾长达数千年的血泪史，皆灌注在神话传说中每个字里行间。
反观现今以色列人，他们对自己的过去就是从他们的神话“旧约圣经”去追溯，亡国后一段时间，以色列中没有任何人可以记载他们的历史，所以一度失去历史的他们要从何找回自己的历史？一个有历史的民族才能确立自己的存在，以色列人就是以圣经记述为他们复国的原动力，希望能够重回耶和华所赐予他们的迦南地。
2.传统精神的再现
台湾社会从荷兰时代到近代，经过多次、多种族的殖民经验，使得社会不断地转型，许多原住民在这时代的洪流中，不是被同化就是被异化；不只是在文化上流失，传统的精神也渐被淡忘。目前的政府大量地推行本土文化，原住民传统的技能、艺术开始被重视，然而要唤醒的不只是族群的记忆，还有蕴藏在神话传说里的原住民精神。
我们查看近一、二十年的教育，“国民教育”几乎割掉了原住民的声带，新一代的原住民大多数不会说母语。神话传说和母语一样都曾经历这样的浩劫，多少不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就这样在原住民的记忆中消失，许多宝贵的智能也因此流失。所以要唤起这样的传统精神，重视神话传说也是重要的工作之一。
3.调合价值观
台湾的经济愈见发达，代表人心的现实面也发达，原本天性秉直的原住民也在这样的环境失去了原有的纯真，存在心里的不再是对自然的关怀，而是功利主义的规条；没有飞鼠飞跃的都市丛林里，体内的鲜血早已不在沸腾。唯有唤醒自己灵魂深处的感动，就是幼时听过的故事，或许不切实际，却是生命里无法抹灭的记忆。
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台湾社会，原住民的就业率更是低的可怜，有些人因此自甘堕落，否定自己的存在价值。但若让祖先看见子孙这种以现实的价值观来否定自己，我想会难过多于耻笑吧！原住民对物质的要求本来就不高，不过因为受到现实社会的影响，每个人愈来愈看重物质生活，忘了自己活着是靠着坚定的信仰和不变的尊严。
神话传说与真教会信仰
神话传说里的“神”究竟是真是假？答案其实不需要太多的解释，身为一个得救的选民对于自身的信仰是不容怀疑的，我们信的不是死去的祖灵，也不是世上任何一种精灵，我们信的是那自有永有的耶和华。神话传说固然是原住民民族历史上所遗留、累积下来智能，但圣经上记载：“因为，耶和华赐人智能；知识和聪明都由祂口而出。”（）。所以那些神话传说都是神所创造的，我们要拜神所创造出来的事物，还是信仰全能全智的神呢？所以，生活中或许我们会遵从过去的习惯，但对于信仰的坚持绝不能有所退步。信仰产生力量，信仰对一个人而言有绝对的需要，因此我们不能对自己的信仰不动摇，如果对神有所存疑的话，我想原住民更没有力量去保护自己的一切，这一切包括了神话传说、母语等文化，若原住民失去了力量，失去的不只是文化而已，更会失去自己的尊严，自己存在的价值。
我的神话价值观
自幼信主的我，对于真教会的信仰其实没有太大的怀疑，我想一般从小信主的人都是如此。所以小时听到的神话传说，基本上我都把他们当故事听着，有些内容太夸张，我甚至当成笑话；不过这样的想法在我长大后渐渐转变。当我离开故乡，来到城市念书时，忽然觉得自己身分特殊，受人注意，不过这样的特质却差点被我遗忘了。因受了12年的一般教育，脑子想的早就是中国式的思维，但在平地生活久了，就发现自己原住民的血液滚动得厉害，会想了解自己族群的过去，现在的我其实急于知道自己的根源。
现今社会注重民间的技艺，不论是原住民或其他汉人族群，政府都积极提倡这方面的发展。所以不时可见许多山地小学练跳山地舞，不过其中是有一些问题，有些“祭舞”实是一种宗教仪式，所以教会反对信徒参与这样的活动；但我认为其实没有必要。许多原住民的事物本来都具有不少宗教色彩，对现今原住民而言，那样的宗教意涵已经不再，小朋友的舞步不再是祭祀神明的仪式，只是原住民文化艺术的表现。
若问我是否相信过去的神话传说，我会说，我信；若硬说不信，就是否定自己存在的价值。过去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不是我的信仰，因我相信能带我进入天堂的只有一种信仰。但在我生命中还有一不能放弃的身份（这亦是神赐我的），他就如我的名字，若忘记了，我就不再是真的我。神话传说是民族的历史，历史是民族的名字，有名字才能证明存在的事实，民族存在，民才可站稳自己的脚步，在动荡的世代屹立不摇。
后语
笔者虽身为一原住民大学生，但面对族群，其实没有什么值得夸口的，因我没有说母语的能力，它就如我不会写自己名字般的无奈。这次有机会对自己的文化作些研究，更令人觉得不得不珍惜这曾被埋没的宝藏，就是在深静的夜里，好像还神秘的故事正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