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黄嘉文 |圣灵月刊294期-2002.03|主题/心灵杀手--谈抑郁症
沿着小巷走到尽头,杂货店老板亲切招呼,一点不介意我没向他买些什么,却将机车停在他的门前。“从这里上去,很快就到你要找的地方了!”老板指着完工不久的坡道说着,一面炒着那锅热气腾腾的烧酒螺。
那地方名叫小门屿,位在澎湖西屿的北端,以小门桥和西屿相接。以台湾本岛的观点,澎湖是离岛,从澎湖最大的马公本岛,又得经由跨海大桥才能来到西屿,所以小门屿应该算是“离岛的离岛的离岛”。一个听来如此偏远的地方,范围不大,却汇集了整个澎湖特殊景致。例如玄武岩的柱状节理、 石堆砌成的石屋与蜂巢田,在这儿都可以轻易见到。
不过令来访游客印象最深刻的,恐怕还是这里的气候。夏季炙人的阳光本是澎湖的“特产”,众所皆知。自中秋始,东北季风由台湾海峡北端南下,吹进毫无屏障的澎湖群岛,八、九级风就这么一直吹到隔年春天。每当冬夜独坐屋里,北风一阵阵拍打着门窗,宛如有人急切地在外头敲门一般,一整晚总有许多次真的冲到门口一探究竟,习惯之后,却也渐渐对敲门声无动于衷。
不过出了门就没这么省事,因为阵风有时骤然停止,走着走着还得留意自己的脚步平衡,以免摔跤。这样的气候,使得全世界等待进入21世纪的那个冬天,竟然有人特地组团直奔阵风最强的小门屿,只为了享受迎着十级强风作Spa的快感。然而,北风吹袭的冬天,多半时候还是游客稀少,土壤本就贫脊的澎湖群岛,生活环境更形恶劣。
我回想初次来到澎湖的印象,那是在六年前,采访马公祈祷所的一次经验。“ATR小飞机的高度缓缓下降。进入视界的,是罗列的岛屿,宛如散落的珠玉。那是以往只在地图上见到的:白沙、西屿、吉贝,是翠绿的珍珠,跨海大桥是条链子,将珍珠串成一串。”(1996年4月《青年团契》月刊,专栏“他们正在默默付出”)。
那次前来采访时是夏天,虽无东北季风的强劲,不过跨越海峡的飞行航程,一样摇摇摆摆。六年后再次前来,则是因为入伍后,那么碰巧抽到少数字于澎湖的单位。于是这一年多服兵役的日子,仿佛昔日采访行程的续篇。“六年了,希望大家都很好!”我心想。
澎湖地区的福音工作,平心而论并不容易。毕竟在一个以渔业为主要产业的地区,讨海人潜藏的不安意识,令他们很难当下放弃世代相传的信仰,因此,走在澎湖的任一处乡间,只见三五步一座庙。福音工作所面临的阻碍,遂如冬季吹起的北风──逆着风并非无法行进,只是举步唯艰。
六年来,信徒数从未满30到刚超过50,其实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然而单就帐面上的人数而言,此地圣工的推动,确也颇为吃力。有时甚至因为缺少领会人员,安息日聚会只好播放讲道录音带。“啊?那不是国外教会才会发生的事吗?”每当我提起这事,一定会听到这样的疑问。
然而,确实是如此。又因为地理因素的阻隔,这里无法像台湾本岛一般得到邻近教会的支持,即使人手缺乏是当前面临的困境,仍然只能自立自强。“也只有尽力做点事了。神自会用祂的方式带领。”2001年3月起驻牧澎湖的余智斌传道,有点无奈,却又坚定地说着。奉派前来不久,传道很快地掌握了澎湖地区福音事工的瓶颈:信徒数较少虽然是个限制,但有多少人应该就能做多少事,对于绝大多数信徒受洗还不满十年的马公祈祷所而言,当务之急应该在于道理的向下扎根。
于是过不多久,我在会堂后面发现一箱初级班课本。那是要用作安息日聚会讲道内容的。以前真的没听说利用安息日聚会时间上课的作法,不过在亟于提升信徒对道理认知的大目标下,我不得不佩服起传道的用心。
还记得六年前到此采访时,得知马公祈祷所在早期连会堂都没有的时代,甚至曾经间隔三个月才见到传道者一次。目前的状况算是好很多了,不过和过去相对照,却也更能体会早期资源缺乏时的艰辛,福音的种子从撒下之后,在这北风吹袭的土地抵抗各样考验,其中必定是神令它生长。民间信仰根深蒂固(甚至连“马公”这个地名,都是天后宫的别名妈祖宫,“妈宫”的转音);蒙神拣选的数十位信徒,尚未全家受洗者众,或多或少也还存留着过去在其他信仰或不同教会的痕迹。
诸此种种,短期之内都仍是障碍,然而庆幸的是,此地信徒爱神的心不变,那些以台湾本岛、甚至都会区教会的立场看来不甚起眼的作法,其实正是处在不良环境的因应方式;如同澎湖人从早年起,就为了此地的恶劣天候,发展出不同的生活方式。比方说,小门屿上的蜂巢田,就是在田间以 石砌成一道道的防风墙,以阻挡北风对农作物的盐害,墙墙相连,远观如蜂巢的格子般,不很起眼,却散发着不畏环境考验的坚毅之美。
安息日下午聚会后,紧接着进行儿童聚会,一如往常。此处不可能依年龄分班,人手吃紧的情况下,只见大人教小孩,小孩教小小孩,几乎将可用人力资源发挥到极致。回想在澎湖服兵役的一年多期间,其实多少有点遗憾无法在圣工上帮忙些什么,不过在这段期间所观察到的,对我而言却又是一份感动,只因有那么一群人,就算环境不利、资源稀少,好似置身于恶劣的处境时,仍然以竭尽心力的服事,回应神的选召。
那时,我仿佛听见北风里,他们唱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