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许世辉|圣灵月刊294期-2002.03|主题/心灵杀手--谈抑郁症
前言
“我的心哪,你为何忧闷?为何在我里面烦躁?”仿佛道出内心愁苦不安的人,诸般无助和绝望的心情。当我们走在如死荫之幽谷中,有时每天的生活就像嚼腊般无味,心神分散,精力杳然;有时内心无比痛苦却无从表达与消除,所有的色调一律是灰黑;更严肃一点说,那确实会教人堕入生命灵魂的深渊,却无法自拔。这就是抑郁症。
这样听来,抑郁症像是世纪恶疾,无可救药一般,此外有很多人忌讳被冠上“罹患”心理精神方面的疾患,心想我大概要疯了。这些观念都不正确。关于心理精神疾患,坦白说确实难缠不好惹,但非不治之症,如同天下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疾病,防微杜渐是一定的铁律,也有应对的方法。因此本文尝试以实例来介绍抑郁症的治疗模式,及当事人及其亲友应具备的观念,少部分涉及病理病因的介绍。
心晴的故事
心晴(假名)小时候因为长辈病痛来教会慕道,在小时候即受洗,但长辈后来却反而逼迫家里信主的家人,阻挡聚会,家庭暴力经常加诸在身上,心晴觉得信主成为重担,情绪长期陷入忧郁愁苦中,从那时候起,心晴就不时想到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长大后结婚组织家庭,却也是带着怨怼进入婚姻中,即使配偶百般温柔体贴,心晴都觉得碍眼做态,平日夫妻争吵不断,心中常有一股无法遏止的怒气,胸口闷塞如大石压抑,对孩子也经常饱以拳脚遑论严词责骂,内心常有股伤害他人或自己的冲动,不过自杀的念头却因为“怕下地狱”,始终没有真的去做。这样的状况蔓延到心晴教学工作中,对学生也感到不耐,对家长难以忍受。
这时候心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如脱缰野马,经常啜泣流泪无法控制,家庭的气氛影响到所疼爱的孩子,连孩子也变得情绪化,莫名不安。心晴明知不该有脱序的情绪,却苦于无法克制这颗忧郁的心。心晴第一个想到的是,“我是不是快疯了?”心晴想到神,但是这个带着痛苦童年经验的信仰让心晴接近时难以触摸到神。因为心晴长时间疏于聚会,对真理也一知半解,去聚会的时候,“恰巧”也没有人去问候这个陌生的同灵,去聚会只是因为心中还认定自己是基督徒。
心晴选择容易接近的解决方法,因为担心自己快疯了,到医院精神科挂号,医生听了心晴的故事,心晴第一次从医生那里听到抑郁症,医生反射性地在键盘上把处方输入,心晴拿了药,奇迹似地,一吃药后多年的愁苦心情马上得到纾解,心上的石头消失得仿佛没有存在过。可是还来不及庆祝,心晴却倒楣地发现自己是极少数对抗忧郁剂有副作用的病人,感到昏昏欲睡,无法专心工作。心晴在就医挫折感中,换了医院和医生,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新的医生把心晴转介给心理师,开始了一年的心理治疗。
这回心晴第一次真的感到有人愿意无条件接纳他的心情,不会以为自己在摆姿态,故意闹脾气,心晴的情绪因此得到一个较舒坦的空间。心理师要心晴回家做“家课”,好好地写下另一半对他的好,也要记录每次严重的情绪低落或生气时的原因和想法,后来心晴便知道自己是掉进一个负面思考的恶性循环里,因为抑郁症的关系总是对自己和将来感到悲观,结果又使抑郁症状更严重,同时也影响到他人对心晴的观感,结果周遭人的反应态度又回过头来敲了心晴一记闷棍,而奇怪的是心晴就记不得别人的好。
心晴也慢慢透过心理治疗,了解童年创伤对自信自尊的伤害,因为无助而过度防卫攻击,由于这种偏差的待人处事方式,让自己和接近自己的人都陷入无止境的痛苦当中。心晴并没有忘记教会中的弟兄姊妹和那一位认识却陌生的主耶稣,只是每当同灵稍稍了解他的情况,那种热切的关怀实在教他无法消受,好像没快快好起来很对不起大家的关心,然而心理师的“爱理不理”,却让心晴相当自在,可以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虽然心晴曾经很想赖着心理师(结果因为爱理不理就赖不下去)。
主耶稣也没有忘记祂所爱小羊,当心晴逐渐改善病情之际,神奇妙地让心晴的另一半归入主的名下;同时心晴也在传道者勉励与渐次增加的聚会中明白道理,突然地,心晴的忧伤完全消失,而且因为主耶稣爱的激励,可以释怀别人曾经对他的伤害。这时候心晴才又明白,能真正消除抑郁症中恶性认知思考循环,属于自我性格偏执部分,以及过去创伤经验部分,完全是主耶稣的怜悯医治。
从心晴故事,我们可以有几点初步的结论:
1.抑郁症的症状除了常见的低落情绪,也会有焦虑不安,或是有躁症出现。
2.症状的出现可能是有某些外在诱因,例如挫折和稍微不如意,但很多时候并没有外在原因,便情绪不稳。
3.抑郁症起因来自社会压力、早期创伤、个人因素(生理与性格),这些交互影响。
4.抑郁症在急性期(思考停摆,症状难抑),有药物帮忙可以缓解症状;但抑郁症未必非用药不可。
5.心理治疗的功能在于提供思考空间,厘清认知思考的恶性循环:想法(负面)→感觉(难过)→行为(退缩或伤害)→想法(负面)……,周而复始。并且自己的感觉和想法可得到接纳,如此可以避免过度防卫,得到改变自我的机会。
6.不要离群索居,经常与关心你的人在一起;就算少聚会,也千万不要停止聚会。
7.当你所爱的人病了,尽量维持理性客观(这当然很难),给予适当的支持却不要太黏(这需要知识和智能了)。旁人的偏差的态度会恶化病人的症状。
8.主耶稣一直爱我们,祂的恩典够我们用,且同灵在背后默默的代祷功效极大。
9.内心的怨恨(对象可能是他人或自己)有极大的杀伤力,加上抑郁症状作祟,会使人常心生伤害别人和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不少抑郁症患者会有自杀的念头而走上自我了断的绝路。神的道理成为最后的守门员。
10.因为性格(或遗传)的因素,造就个人独特的生活方式,使缓解的抑郁症状因为生活中常有的不如意事,而死灰复燃,因此不断改善偏差的生活态度能维持良好的预后状况。信仰就是一种良好的生活态度,使人不再进入死荫幽谷。
从心晴的经历看来,从小就活在相当无助的状态中,据笔者了解,信仰也差点成为“帮凶”,因为一知半解,又缺乏牧养,信仰也变成心头怨:就是信主才有那么多苦难。心晴长时间在闭锁的人际关系和思考循环中,非常欠缺实际有用的信息,我们只能说感谢主,心晴很幸运活在现代社会,能够方便就医(也没有忌讳就医),又在童年苦难岁月时已经拣选他进入恩典门。在医药、心理治疗以及神的真理教导与慈爱眷顾下,使心晴的灵、魂与身子都得到保守。
面对抑郁症与心理精神疾患的态度
谈到这里,接着要厘清对心理精神疾患的一些看法,这对本会信徒在开始面对这个问题时可能比较释怀与坦然。诚然,人类为真神创造,生命的奥秘都隐藏在神的智能中,解开灵魂的羁锁,全靠基督的救赎。另一方面,对问题有客观和深切的了解,更能敉平人类自我的偏见,谦卑俯伏在神的权柄之下。
心理精神疾患的分类与界定是医界面对许多人类“违常”行为的统计分类的结果,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方便诊断和治疗。至于是否“违常”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区分,用一个简单的说明是:客观上个人的社会、职业、学业、生活等功能的缺损退化,主观上个人感到各种痛苦(却无其他内外科医学上的诊断)。以此我们很容易发现每个人一生中都曾经“违常”过,只是轻重长短有别,有时像细雨微风,转眼阳光普照;有时狂风暴雨,满目疮痍,需要一段时间的复原。
但糟糕的是我们很容易将这些诊断名称附加上许多“标签”,就是对这些诊断的批评和论断,造成误解与不必要的担心困扰,结果是延误/拒绝处理或是错误处理恶化了症状。其中一大原因是我们很在意什么因素让我(他/她)落在一个让自己和亲人都感到“羞耻”的状况中?在这句话里面,其实已经隐含一个偏颇的答案,就是因为某种个人道德操守的问题(世人谓之:作孽,吾人谓之:给魔鬼留地步),才导致这样,因此当事人应该悔悟,并奋发向上。其实问题内部的复杂纠葛远超过我们的想像,一个受造精密无比,且内心深邃难测的人,实在不能用人简单的眼光来回答问题(参看:)。
门徒曾问过主耶稣一个问题,一个生来瞎眼的人,到底是他本人犯罪还是他的父母犯了罪?主耶稣的回答很另类:都不是,而是要彰显神的作为()。本文不拟讨论罪与撒旦的问题,但由此可以启发我们对问题思考的态度。约伯的苦难也是很好的例子,我们可以劝人归向神,但去掉轻率的批评与论断。对自己也一样。
所以关于抑郁症等心理与精神上的问题,应该先还原其形貌,对其症状表现有客观的观察和了解,给予当事人和其亲属足够的支持和正面的鼓励,搜集实际有用的信息,再谨慎提出建议。
关于抑郁症的成因与治疗模式
问题的解答始于对问题的了解,一旦清楚事情的始末,要解决就真的不难。这种对问题的理解,不只是停留在保有从专家而来的知识,而是能够以不带情绪和偏见的态度,尝试去了解问题的根源,这样才有信心去逐一抽丝剥茧,把元凶和共犯一并揪出,永除后患。
在人身上的问题大抵可归纳成两个探讨方向,一是生物性的,另一方面是社会心理层面的。这两个方面何为元凶,抑或同时作用,还是互为因果,这都有可能,难以断言,但都需要逐一澄清,分别处理。在上面的实例中已经说明大部分,以下略加补充说明。
在生物性方面,首先学者已经肯定地说出,遗传基因是抑郁症患者中一个主因之一,换句话说,家族成员中若有抑郁症患者,那么这个家族成员罹患抑郁症的机会要比不是这家族成员的人来得高,而且女性受遗传影响的机会又比男性高。另外一种可能的生理因素来自大脑内的化学物质分泌异常,或由其他疾病和生理状况导致抑郁症的出现(例如产后抑郁症)。
在社会心理层面上,在前述的故事里我们已经提过,包括生活早期经验,创伤经验,生活压力,人际关系,性格等等都是引起抑郁症的原因。例如一次重大的挫折,会叫人失去信心,以致于在日后类似的状况下(其实并不相同),同样觉得无助与沮丧,造成抑郁症的产生。基于抑郁症本身不单纯是生理或心理上的问题,治疗处理的方式就不单只是一个模式,并且介入的时机也有分别。
根据心晴的故事,症状的缓解可能是首要的任务,起码让身心得到舒畅,才能思考下一步,或者检讨改进生活的方式。这时候找一个可信任又保密的人谈一谈是很有用的,如果可以的话,医院精神科有专业人员可提供这样的服务(精神科医师、心理师);根据医师的评估,有时用药也是必须的,特别是在重郁发作,不能自己的情况下,或者有自杀倾向时。当情绪稳定时,结合认知行为治疗,了解错误负面的认知思考,中断此恶性循环,能够自我解决部份情绪的不稳定。但长时间需要生活上态度的改变,学习增加自信和价值感,才能维持平顺,不再复发。
至于信仰在这件事上能帮助我们什么?在个人心中居何种地位(主要或辅助)?是否有撒旦的工作?无庸置疑的是,主耶稣是我们随时的帮助;信仰乃是个人处事的态度,视个人对主耶稣的认知而定;撒旦也随时在工作,视我们给牠留了什么地步。这并不分生了什么病。
因此当我感到任何心理精神上的问题,我要看医生还是专心祷告?亚撒王重病的时候,只求医生,没有求问神(),结果一命呜呼;保罗则奉劝提摩太胃不舒服可以用一点酒()。因此这并不是一个非A即B的问题,因为问题本身就是复杂的综合体。笔者直接提出浅见:看医生(或者找可以信任的人谈一谈)不表示信心低落或是亏欠神的荣耀,但应该求神引导我们走合适的道路。尤其抑郁症本身含有生理的症状或因素,又当情绪已经淹没理智,无从思考时,药物是首选的处理方案,这时再多的勉励也是枉然,如果众人有信心,不如众人为他祷告帮助来得实际(参看:)。等到症状缓解,再有信仰上的造就,抑郁症就像瘫子,有时是没有行动能力,需要他人力挺。
结语
抑郁症并不是失业或是家庭关系破裂者所独有,它还有许多样貌,老年人,儿童都有可能罹患抑郁症。最麻烦的是,自己陷入痛苦的循环时不自知,亲人也以为他应该为无理取闹负完全责任,结果没有医疗介入的动作,奇怪的是我们也常在最后才认为需要专心靠神,终究造成症状的恶化。甚至笔者也见过几起无法弥补的不幸,这并不分主内还是未信主的人。许多关于抑郁症的讨论无法在本文呈现,也不是本文的目的,希望读者以此为开端,学习如何关心我们所爱的人,可以的话能参阅参考书目,以得到进一步的信息,若觉得有就医的必要,直接到医院精神科寻求协助。但自始至终都不要忘记“赖着”那个爱我们的主耶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