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刘明贤|圣灵月刊289期-2001.10|主题/真教会之原住民事工
这是一趟不平静的旅程、平安的巡礼。
在东马来西亚沙巴洲亚庇市的外海有5座岛屿,其中一座称为马慕迪的小岛,雨季未来临前,多数游客喜欢来此从事如浮潜、戏水、水上摩托车、拖曳伞之类的海上活动。往年此地雨季多在12月后,但今年似乎来得特别早,赶不及8月初就来报到了。
来到岛上,只见树木有点稀疏,除入口的小歇亭,找不到什么遮风避雨或乘凉的地方。风雨过后,浮潜用具都派不上用场。带点混浊的海水,不难想像海面下还有什么可以看的。说来说去,都是天候的错。也罢,只好去戏水啰!
其实,在海中享受海浪送往迎来的乐趣,真是酷极了。不过,对不会游泳的人来说,虽然穿着救生衣,脚踩不到底的滋味可不好受呢!起先,国小四年级的佳佳因为脚搆不到底,显得非常紧张。后来当匉訇巨浪排山倒海冲过来时,海水灌顶,将我们送往岸边后,又火速把我们拉回更深处的海里。等我们头冒出海面,每个人几乎动作一致地甩着头,掏起耳朵,大剌剌地使劲吹气吐水,一副好不快乐的模样,然后马上噤若寒蝉,个个不自主地打起哆嗦,前后判若两人。哇塞!原来我们的脚都踩不到底了!怎么办?脑海里马上闪过一个念头,趁着下一波大浪未来临前,我大声吆喝大家赶紧靠往岸边,再不快一点,可就得喊救命了。
大海的力量真教我们肃然起敬。上岸后,我举起双手,虔诚敬畏地向天地的主献上感谢祷告。
终于,阳光也找到乌云密布的缝隙,像泻了一地的水银,毫不留情地热吻着游客未设防的胴体。幸好我们已上岸享受Bar B.Q.大餐,稍可免受切肤之痛。约莫一刻钟后,这会儿是乌云打败了阳光,天空下起雨来,小岛以大地为衣,雨露均沾,教游客无所遁形,我们就在雨中的小岛接受大自然温柔的洗礼,并且享用着泡过汤的Bar B.Q.。
“出海玩拖曳伞的8位弟兄姊妹为什么还没回来?”用餐时,领队发现少了人,急着问。不过,看到大家吃得一副悠哉样,领队更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等到8位弟兄姊妹露脸,雨却跟着哗啦啦下了起来,领队于是催促大家赶紧填饱肚子。
“10分钟后上船”,看大家吃得差不多,领队布达了新任务。没想到5分钟后,海上呼啸般狂风暴雨骤起,冲着小岛直扑过来,还来不及收拾的餐桌被彻底掀了起来,落荒而逃的游客,湿辘辘挤到如沙丁鱼般的小歇亭。风又强又冷,雨又大又急。午后2时,阒黑的天空覆盖整个孤寂的小岛,游客无助的灵魂宛如遭到野放,空气中洋溢着不安的颤栗。忽然间,岸边冲回来5、6位穿着全套蛙人装的老外,像打了一场败仗,狼狈不堪极了,立刻引来一阵骚动,并加深大家诡谲难测的危机感。我把思绪作一个映照,如果狂风暴雨晚个15分钟来报到,我们必将是更加狼狈的逃难者,或早已蒙主宠召了。
20分钟后雨势更加磅礡,风力则稍减弱些。船家看海上天气非常不妙,眉头深锁,经神紧绷,急吁吁找到传道、领队及导游,趁这难得的空档,一起商量是否马上出海。
“最近这一阵子,每天下午的天气都是这样千变万化,而且一旦变天就必须等到晚上7、8点后,天气才有可能恢复稳定。”船家劈头就说。
“你知道吗?小岛上是没有居民、没有电力的。如果要留到晚上可能会很麻烦,也许风浪仍不平静,食宿就是一大问题。还有,夜晚出海的危险性也是不易掌握的。”船家滔滔又说。
“现在出海是个时机,然而冲回去虽只需十来分钟,但海上随时都可能刮起第二道大暴风,船遇上了必然翻覆,届时所有人都将丧命。”船家用更高分贝的声音道出我们进退两难的处境。
听完船家的分析后,领队立刻追问:“那依你们专业的判断,是建议我们马上出发好呢?还是留到晚上天气稳定后再说?”
“我们不作任何建议!你们自己决定吧!”船家怕有责任问题,斩钉截铁地马上回绝。
“我们不需要你们负责的。”领队不死心逼问。
“不,不,我们没有任何建议的。”船家依然没有松口。
于是,传道、领队及导游只得仔细推敲每个可能的状况,冷静加以分析。“如果留到晚上7、8点,每个人又湿又冷又饿的身体,老人家和婴孩恐怕早已闷出病来,而下午与晚上的行程也将泡汤。”传道想着想着,后来确认风向是顺风,好像神已预告了一个平安的兆头,即果断邀请大家效法摩西与约书亚一起踏出信心的脚步。简单向大家说明后,他要我们心中不断默祷来面对生命中与闹情绪的大海作短兵相接的搏斗。
就这样,40人分乘三艘汽艇,老人家一艘,年轻人一艘,带幼儿的一艘。跟传道在同一艘船上,那种感觉是奇妙而笃定的。上船坐定后,船家立即加满油门,在海上狂飙起来。灰蒙蒙的天空下,看不到彼岸;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恰似冲浪的激扬壮阔;倾盆而下的豆大雨点,仿佛瀑布般的雷霆万钧;嘎嘎作响的急速引擎,不愿服输地向大海撂下时间的战帖。投身在这样的时空下,紧张凝重的心情,没有保留地写在很多人的脸上,一路上,没有笑谈声。
忽然间,引擎不动了,船也停下来了,船身摇晃的更加厉害,焦躁难安的情绪瞬间窜起。“怎么了?怎么了?”每个人都问同样的问题,担心是不是引擎坏了?如果引擎再不转动,恐怕就快翻船了。若船翻了,谁会来救我们呢?没有人!这时,我约略察觉每个人心里面的祷告是多么的迫切、多么的专注。我告诉自己,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把这段历险的感动写下来。
想着想着,一则老船长的故事浮现了。
“一位退休的老船长,回忆一生中最惊险的一次与狂风暴雨搏斗的航海记。面对大海上深不可测的天候,船只即将进入巨大的暴风圈中,老船长并不是掉头回航,试图远离暴风圈,因为这样反而拉长船只与暴风圈接触的时间;也没有向左或向右转九十度,试着脱离暴风圈威胁,因为如此反而使船身整个侧面,暴露在暴风雨的肆虐下,增加与暴风圈接触的面积,结果会更加危险。老船长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抓稳船舵,让船头不偏不倚迎向暴风圈前去,将与暴风圈接触面积化为最小,并且因着船与暴风圈彼此的相对加速度,减少与暴风圈接触的时间;结果,很快地,船已安然冲过暴风圈,迎向另一片阳光灿烂的蓝天。”
然而,故事仅仅只是故事吧?!真实的世界也是这样吗?
就在生死交关的那一片刻,我发现一幕让我非常感动的画面。在我怀里的女儿恩霈,及在传道怀里,逸芬的女儿可馨,两个两岁不到的小娃儿竟然都睡得非常甘甜。看到这一幕,我不禁热泪盈眶,想起新约圣经曾提到门徒与耶稣行船在海上,“海里忽然起了暴风,甚至船被波浪掩盖;耶稣却睡着了。门徒来叫醒了祂,说:“主啊,救我们,我们丧命啦!”耶稣说:“你们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胆怯呢?’于是起来,斥责风和海,风和海就大大地平静了。”()
从前读到彼得在海面上走向耶稣,只因见风甚大,便心生害怕,将要沉下去那一段时,总是附和地认为彼得真小信,没想到此刻自己还在船上就这么不安。嗳!真正小信的人不是彼得,而是我呀!这真是一课活生生的教本,一记当头棒喝,使我感到惭愧。生命不是掌握在主的手里吗?和耶稣在同一条船上,我竟然只是随着眼前险恶的外在环境载浮载沉,难道我不是像婴孩一样被主耶稣呵护在怀里吗?为什么我的女儿睡得如此香甜,而我却如此忐忑不安?这样说来我有什么比小娃儿还强的呢?
原来,耶稣要我们回转到小孩的样式是要我们完全信靠他,不因我们比小娃儿多了一些知识,目光却受限于这些知识,牵引我们随着环境而起伏,以致信心的眼睛根本看不见主大能的膀臂正托着死荫幽谷中的我们。这样的功课,常常是经历过后才知不足。耶稣是船长、是舵手、是生命的主,我们是船员、是乘客、是主的儿女。与耶稣在同一艘船上,即使天塌下来也有耶稣顶着,有何可惧呢?若没有主的允许,我们连一根头发也不致损坏()。嗯,与耶稣在同一艘船上真是人生最大的保障!在人生的旅程上,有耶稣陪伴同行,真好!
大约两分钟后,船身又开始前进了。原来是水草卷进引擎叶片,老练的船家减速后,船脱离水草的纠缠,我们旋即呼啸往岸边驰去,平安归来。
是的,我们无法预测未来,无法望见那将行的路,只能透过当下所发生的事件来体验神的旨意。若我们深信所有的结局都是好的,都有神的美意,那么在坚信那美好的结果后,剩下来的就只是经历祂的作为了。
经历风浪中的摆荡,大自然的诡谲多变,油然而生的心悸,人的脆弱,同舟共济的对神呼求,人与人间交织着互信的眼神,流露出亲情、友谊、爱与忠……,透过一场风暴,生命最深层的粹练,就在此刻展现。当我们明白,平安来自于心灵,来自于相信,相信外在所发生的一切,神都将亲自领我们走过,即便走到生命尽头,神的爱都与我们同在,那便超越了死亡,超越了恐惧,这才是真正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