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刘欣怡|圣灵月刊275期-2000.08|主题/[青年团契]心意更新──谈改变
在“浪子的比喻”里,当父亲用宴席来庆祝失而复得的小儿子回家时,多年顺命服事父亲的大儿子却生气了。大儿子为父亲的不平等待遇心中不满:为何父亲肯为浪荡的弟弟归家而宰牛犊庆祝,却未曾为忠心事奉的大哥我杀过一头羊羔?
我也曾经为大儿子的际遇打抱不平,无法理解为何周遭的读者朋友交相指责大儿子的“不当发怒”?难道大儿子有错吗?身为“大女儿”的我,也曾经为自己的人生际遇,对神怀怨,甚至内心离弃神,自我信仰放逐一段时间;直到神亲自伸手,用祂的慈杖打醒了迷糊的我,我才明白原来自己好比“浪子比喻”中的大儿子,我内心不平、不满的态度,并之后远离神的心态,远比“浪子”的行为更加令天父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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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在天父的家中长大,按时参加宗教教育聚会,更常把握机会参加教会的圣工,在家中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学校的表现也不错,可说是在众人的赞美声中长大的孩子。自己也立志要作众人的“模范生”,要求自己不论在言语、行为、爱心、信心、清洁上,都要作信徒的榜样。我的生活简直就是“大儿子”的翻版。
就读大学时期,更致力于教会宗教教育事工和校园团契的发展。然而,我满腔的热忱,在投入实际工作的过程中,时常遭受挫折、批评和指责,常常听到同侪抱怨我给人压力。
内心时常无法理解,为何无论我在言语上如何小心谨慎,同灵间仍旧抱怨不断?为何我尽心、尽意、尽力地付出,换来的只是疲惫的身心和受创的心灵?后来我才了解,因为我的行为表现,时常被引用为“勉励人”的例子,自然会带给人压力。但这层“副作用”是我始料未及,更不是我所乐见的。
每当自己灰心失望时,圣经的话语总会萦绕耳旁,不断鼓励自己要放下自我、仰望神的带领。在挫折的操练中,使我在认识神的知识和恩典上有长足的长进,也让自己学习在神面前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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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人生的看法,在宗教教育的薰陶下,虽知道唯有耶稣才是生命的主宰者;但总觉得神所赋予人类自由意志,给予我权力来经营、规划我的生涯。然而1995年大学三年级寒假的一场车祸,却让我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我的生命是属于神的:
当时,我不顾父母亲心中百般不愿意,执意要与高级班的同灵一同到屏东游玩;却因为玩疯了,在屏东枫港到台东的南回公路上发生车祸。我们所租用的厢型车急驰于蜿蜒的山路上,在弯道上为躲避来方车辆而紧急刹车。按常理而言,依原本每小时60公里以上的车速,加上狭窄的弯道来考量车祸的情况,我们一车十余人,本应随同失速、失控的车子跌落山谷;但神却借由该路段少有的产业道路,给予我们刹车时所需的缓冲空间,虽然车毁,人员的性命却得以保全。
当时我内心最大的震撼,并非车祸所造成身体和心灵的创伤,而是神在如此时刻赐给我的平安和喜乐,给予我无比稳定的力量来处理后续事宜。车祸当天夜晚,我便搭夜车返回北部的家。在回家的路上,我彻夜思索各种忏悔文,预备向忧心的父母道歉,希望他们能原谅我的贪玩。
到家时,却意外地发现独自一人在家的母亲蜷曲在床上,不明原因的疼痛使她难过不堪。当下我马上心中默祷,感谢神保留我的性命来照顾母亲,并用安慰的言语鼓励妈妈,要仰望神的慈爱。然后我就开车送妈妈到竹围马偕医院,并随即入院接受检查和治疗。当时,医师的诊断为“疑似输尿管结石”,但是在一星期的住院期间,却未能有效查出确实病因。在往后的两、三个月中,才明白是妈妈的子宫和卵巢各长一颗肿瘤,并有危及性命之虞。并于同年五月,顺利完成子宫切除手术。
这场车祸及陪伴妈妈病痛的经历,使我深刻地感受到神的慈爱。若非神保守我的性命,谁能及时将妈妈送医急救?若我车祸身亡,病中的母亲要如何同时承受丧女之痛和疾病的煎熬?对于我家,又将是何等的打击?但神的爱保守我的性命和我家庭。
从那时开始,我就认定我的性命不再是属于我自己的,乃是属于神的。对于教会的服事工作,也更加投入。怀着知恩图报的心,想要竭尽所能地报答神的大恩;对于事工上的挫折,也能以更大的爱心和包容来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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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大学毕业后,原本出国深造的计划,却因母亲突然罹患“系统性红斑狼疮”而中途放弃升学机会。为了没有羁绊地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我放下向来看重的学业、教会事工和友谊的联系。母亲的病情虽重,却亦发彰显神的救恩和大能。
身为全职的照顾者,我虽身心俱疲,却更加体验感受神无比的厚爱。在神的恩典和众人爱心代祷、扶持以及现代医疗的照顾下,母亲的病情在半年内逐渐好转。在父母的督促声中,我又再次踏上出国求学之旅。
在美国求学的阶段,生活上尽量照顾同样留学美国的弟妹,平时也尽力协助美国当地教会的圣工。然而原本已受慢性肝炎影响的身体,不太适应加州州立大学河滨分校(U.C.R.)所在地的沙漠气候,加上研究所繁重的课业,和素来忙碌的生活,就学期间健康情况不断恶化。就在1997年底返台度假时,在例行的健康检查中,才赫然发现肝炎病情急性发作,并马上接受住院治疗。
刚入院的时候,内心充满对神的感谢。实在是觉得自己已经身心俱疲,很想找个理由放下生活的担子,好好休息一下。心中只是单纯地相信,这是神所赐给我医治肝病的机会。小信的我却因看见前来探病的信徒,他们心中因我重病而生的叹息和忧虑,使我也一同感伤起来,并一同思索“为什么我会生病住院?”。
“为什么”是个好问题,却不能造就为疾病所煎熬的心灵。当我陷入“为什么”的迷思之后,我再也看不见神所赐给我的恩典与慈爱,只是陷在过去生活中劳苦重担的艰辛记忆。
心里充满对神的疑惑和不解:“为什么神要如此待我?”、“为什么我的命运如此坎坷?”、“为什么忠心爱主,却落得重病住院的下场?”……数不尽的“为什么”占据我所有的思绪。我就这样渐渐远离神的怀抱,再也听不见神的慈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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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一月出院前夕,我开始接受为期五个月的“干扰素治疗”。我的疗程很简单,只要每两天注射一剂干扰素即可。但是,令人难忍的是其“干扰”身心的副作用。每次接受注射之后,我必须忍受如重感冒般的冷颤、发烧并全身酸痛的苦楚,平时仍须接受大量落发和心智能力减退的残酷事实。
在这段期间里,心中一直苦于无法找到能够说服自己接受现状的理由。每想到自己的处境和教会同灵的询问,内心对神的不平和不满,辍学在家、一事无成的自卑心情便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不仅“身”远离人群,“心”更远离了慈爱的真神,更中断长久以来读经和祷告的生活。
刚开始不认神的时候,的确让自己有摆脱矛盾、不安的快感。深信自己也能像一般未信的世人一样,能凭借个人的修养和意志力与自己的命运搏斗。但是碍于身为执事女儿的事实,又不愿意让教会“勉励”,于是我开始作一个“伪善”的基督徒。
然而不久后,我却陷入更深沉的悲哀之中,因为我受不了自欺欺人的生活,而且神向来是我生命的倚靠和保障,当我离开祂之后,我还能拥有什么呢?心中虽然后悔离开神,但总觉得是祂先亏负了我,一时又咽不下这口气,就此进入信仰的自我放逐时期。
在自我放逐的期间,有好多次想要向神忏悔,希望能再次回到神的怀里,但总是欲振乏力,迟迟无法回复起初对神的信心和热心。期间,最让我耿耿于怀,但始终无法释怀的是过去投入校园团契所承受的心灵创伤。每当想起过去团契生活的种种,泪眼总是滂沱,心中的伤痛久久无法平息。
当我最绝望无助时,神差一位我生命中的小天使来安慰我,他曾是我在关怀契友事奉中让我感到最挫折的同灵之一。在1999年元旦当天,他突然到淡水来探望我,让我又惊又喜。言谈当中,他试着表达对我疾病的关切之情和告知他已录取进入研究所。他是来跟我道谢和告别的。虽是迟来的问候和肯定,却足以滋润我早已忧伤枯槁的心,更医治我长期受创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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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元月中,有次在工作场合中获知一位同事精通中国命理。这位同事也相当同情我的遭遇,出于好奇和一时不慎,我竟接受他对我命运的解说。当时,他推测我的疾病有复发的趋势。结果当晚,我就不明原因高烧,并且隔天必须请病假,卧床休息。起初,我认为这是巧合。但是高烧一直不退,便开始思考是否在这件事上得罪神。当时我对神祷告说:若这病出于神,请让我明白。
在祷告后不久,高烧竟就退去。心中十分震撼:神竟然还在乎我这个不肯认祂为神的坏孩子,在我离弃祂并犯错时,仍愿意出手管教我。主爱的激励,使我当下痛哭向神悔改,就在此时此刻,我又回到主的慈怀。
我回到神的怀里并愿意重新参与教会事奉工作后,于同年年底回医院看检查报告时,得知自己的身体竟意外地康复,无须再服用任何的药物和接受门诊治疗,只需定期检查即可。面对神的恩典和慈爱,我哑口无言,神竟然还记得两年前,我刚因肝病住院时对我的恩允。神并未因我的背逆而放弃我,反而以祂的慈爱引领我回头,更在我回转归向神之后,医治我肉身和心灵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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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近八年来的信仰路程,早年的确是个尽忠职守的“大儿子”,在天父的家中克尽本分;但当我遭逢己身病痛的磨难时,却是个口中赞美神、心却远离神的“小儿子”。离家的感觉,就像是远离生命喜乐、活力的源头,进入无尽的叹息和绝望之中。若非神的慈绳爱索紧紧相系,我早已沉沦在自己对信仰的无力和疑惑之中,为那恶者掳去而浑然不知。感谢神的奇妙恩典,现在我只想高声地说:“回家的感觉真好!”
(原[青年团契]2000年08月号)(原[青年团契]2000年08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