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陈明晖|圣灵月刊270期-2000.03|主题/[青年团契]当种下你的苹果树
真耶稣教会蒙神特别光照,恢复了许多使徒教会的重要真理,这是神给我们的特殊恩典。但是在与其他基督徒分享时,“凭信心领受”的说法就不一定能说服别人,因此我们也需要进一步引证圣经来支持我们从神所领受的看见。
下面的疑问就是在讨论教义时相当关键的问题,不论受圣灵说方言或洗脚礼的主要经文依据都是属于“叙事性”的经文,这在某些人看来是不够可靠的。且让我们一起来思考这样的问题。
我今天看到斯托得先生写的一个观念(参:《当代圣灵工作》,校园出版),他说:“圣经中神旨意的启示,主要应从教训部分去寻找,而不是从叙事部分”。从这个观点出发,他又说:“有关圣灵的教义不可单创建于《使徒行传》的叙事部分”。
从他的内容来看,他是一位非灵恩派的基督徒,但是我觉得他以上讲的东西满有道理,如果以这种观念来审视我们教会对圣灵的教导,似乎所引证的经文都是属于叙事的部分。
我是想请教一个比较根本的问题:教义应该从圣经的什么部份出发?(我想洗脚礼的争论也是从这开始的)。对于斯先生的说法,书中其他部分我是无法完全认同(Ex:圣灵的降临是耶稣拯救之工的最后一事件,这件事不可重复;撒玛利亚信徒受圣灵,是一件特殊事件……),但以我能认同的部分看来,这个论点对于推翻本会对圣灵的看法,是否具有说服力呢?
【 回应 】
释经原则
你确实读到 Stott这本书的重点──“有关圣灵的教义不可单创建于《使徒行传》的叙事部分”,现在问题是他这项教义学原则又是怎么来的?经不经得起考验?
基本上我是欣赏 Stott这项原则的,特别是做教义研究时如果能时时以此提醒自己,起码可以发挥一种“保险”作用,避免研究者把自己的意思读入圣经。
让我举一个使用叙事去创建教义的危险例子。圣经中有两个关于人死后活动特殊的记载,一是旧约扫罗请人召撒母耳的灵魂来(撒上二十八),另一个是新约耶稣所讲拉撒路和财主的事(路十六),两者都是有关死人仍活动的例外。
在圣经中这种情形并没有成为普遍的事,论到死人时,多半是说他们就睡了、而且不再有活动。所以我们只能说,人死后是睡了,没有知觉与经验,也没有世上的时间,在神的时间里。由于不是人的时间,所以已睡了的人,应该是体验到“瞬间”就进入复活与审判。对在基督里死的人,基督的爱亦延伸到那里去。
新约圣经本质
如果要把这项“参考”原则抬高成为一种绝无例外的教义学铁律,恐怕就有点矫枉过正。就内容与研究方法来看,系统神学与教义神学是相当接近的,因为两者乃是以差不多的纲领和方向讨论圣经,都是由圣经的注释产生出来的规条命题。
唯一的差别在于系统神学不需教会权威性的认许。教义神学既是以主题来研究,当你想要了解有关圣灵方面的教义,势必全面性参考各卷圣经有关圣灵的记载,不论叙事性、论述性都不能错过。甚至必要时必须从历史神学取材,了解历代神学家对圣灵的主张,发表过什么样的意见。
事实上,把圣经内容区分为叙事性、论述性(教导性)、象征性经文,基本上仍是为了我们的方便。无可否认的,从论述性经文中新约作者已经做出的教义诠释来讨论教义有他妥当的地方。但是如果全面性了解新约性质就了解,所谓叙事性经文并不就是某些人所理解的纯历史记录。
其实福音书及使徒行传都不是单纯的历史记载,而是注重信仰的见证。像《马可福音》反复地用害怕、怀疑、不信来形容耶稣周遭的人,正是因为他的读者在迫害的情况下,也有相同的心境。
路加写《使徒行传》一样有他的神学目的,当路加撰写文献时,教会领袖开始青黄不接,内忧外患,基督复临迟延,基督徒信心动摇,他的写作目的不但要坚固基督徒的信心,更为叮咛他们肩负广传福音之重任;故处处声明圣灵乃人事奉得力之源。
我们要了解,新约圣经基本上都经过了事件、口传、形成文字、编辑修定等阶段,所谓的叙事从来就不是单纯的事件重述,而是在作者写作目的导引下的刻意编辑,所以我们只能说:圣经各卷有其不同的主题、文学体裁及表达方式,所以应该按其性质加以理解。但基本上这些经文都是他们所共同领受的信仰见证。
圣经与传统
基督教在强调唯独圣经的同时,容易忽略了教会传统的重要性。其实教会传统也是基督教信仰的重要来源,作为信仰的“规范”,圣经或许是足够的,但要完整了解基督教信仰,单靠圣经却是不够完整的。
尤其基督教的信仰本身与信徒的信仰体验有着密切的交互。但是一般信徒所领受的信仰体验,有其个别差异性,而教会传统则是在一个很长的历史当中所形成的,具有较大的稳定性。人所领受的信仰体验不一定都正确,有时这不是一两年之内能够看得清楚,往往要经历时间的考验,这就是教会传统的功用,因为教会传统不是指哪一个人、一时、一地的经验,而是整体的经验。
以婴儿洗礼为例,你会发现早期教父经常是引用狱卒全家受洗来主张替婴儿受洗。()。当然,婴儿洗礼的合法性仍有其他圣经根据及整套救恩神学的支持,但是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在教会传统里,叙事并不是不能创建教义的。
新约作者方法论
保罗在“” 指出以色列人都在云里、海里受洗归了摩西,他在“”以雅各与以扫在母腹中相争的叙事带出他的预定论教义。他又在“”阐述圣餐教义,这是保罗书信中,唯一强调这是耶稣亲自吩咐设立的。他仔细地描述耶稣在被卖的那一夜设立圣餐的每一个细节,从擘饼、祝谢、领杯,到耶稣的说明,详细地仿佛他是现场的见证人。
这是因为圣餐的神学意义就是从这些叙事性的记录阐明出来。耶稣所说“打破身体”及“血”背后的神学观念就是献祭,换言之耶稣的受苦和死就是一种献祭的行动,而他本身就是祭物。所以在《希伯来书》里就形容耶稣是大祭司,他将自己当作祭物献上为祭。
有时候新约作者对旧约叙事的大胆引用,甚至会让人怀疑:使徒们是否做了超过旧约意义的应用?新约作者又是否公平地引用了旧约经文中的真理和作者的原意?但这正是新约作者的方法。
刻意忽略叙事性经文的结果,反而容易落入扭曲新约作者论述性经文的危险。以洗礼为例,初代教会从来就是把“信”与“洗礼”连在一起的,因为洗礼是相信归入基督的行动,说得更白一点就是公开承认耶稣为主的行动(),因此洗礼就是公开表达信心的举动。
其实即使是 Stott在他的大着《当代基督十架》也没有排除叙事性记载的佐证。所以我们不能说叙事部分不能创建教义,这样是太快下了结论。
叙述神学
巴特(Karl Barth)及美国神学家符莱(H.Frei)主张耶稣基督的特色在于圣经有关耶稣基督的记载是用叙述的,通过叙述性的故事得以反复教导而代代诵读,使人经历耶稣基督。
换言之福音信息本身是一个完整的叙述,通过对这个叙述的读与听,里面的信息向我们开放,使人经历到耶稣基督,有如耶稣基督活在圣经的叙述当中,每次宣读的时候,他就好像鲜活地对我们说话(有人称此为叙述神学)。
当然我也要指出,从叙事去创建教义的缺点,是人对圣经叙述的共识不易创建。即使是交集接近,也会有不同的了解。
让我们回到有关受圣灵说方言的问题上,其实我们关于圣灵的教义也不是单单创建在《使徒行传》的叙事上。反对说方言的人爱把《使徒行传》的记载当成非常时期、例外、特殊的,把书信当作是一般、普通的。
所以就让我们看看“”: “你们受了圣灵,是因行律法呢?是因听信福音呢?”这是反对者主张信就受圣灵的重要经文根据。但是如果你认真读了前两章,就可以发现,保罗已经在前两章说明了如何信主、如何因信称义。他现在进行的是另一场辩论。他说,不只是相信,不只是凭信心不凭割礼得救,而且是神亲自赐下圣灵的确据。因此“” 说:“那赐给你们圣灵,又在你们中间行异能的,……”,将圣灵与异能相提并论。
保罗说的是:加拉太教会受了灵洗,是个行异能的教会。在这里强调加拉太人受了圣灵的目的,正是说明灵洗最主要的果效之一是:在我们得救的事上给我们的保证,让基督徒对救恩有把握。
叙事性经文与教义创建
前面已经就叙事性经文能否创建教义,分别从新约圣经本质、教会传统、新约作者方法论三个角度加以说明。最后要进一步阐释叙事性经文与教义创建之间的动态关系。
如果我们要贯彻Stott“教义不可创建在圣经叙事部分”的原则,则目前任何一本基督教教义学的内容至少要删除三分之二,所余的三分之一也将因为失去可见的支持而岌岌可危。因为,失去了叙事性经文的支持,我们再无法检查这些教义是否是耶稣基督故事的可靠诠释。
举例来说,我们所以能肯定耶稣是神又是人的教义,是因为在圣经的叙事中,神、人这两个角色紧密地集中在耶稣身上。耶稣既扮演神(赦罪),同时也扮演着人(哭泣或疲倦)。再如保罗所以能肯定耶稣是神的儿子,也是根据祂是大卫的后裔和祂的复活这两件故事产生的洞见()。正是由于叙事,我们才能通往信仰的真谛,我们才能一再地在圣餐中体会救恩的宝贵,并因此立志为主而活。
深入分析就会发现,Stott 的主张其实是反映了今日西方文化中概念性的思维方法,由于这种主流思考模式占了上风,自然容易忽略甚至瞧不起其实可能更合乎圣经创作背景的叙事性思考模式。
熟悉希腊神话的网友应该会发现,希腊神话基本上是故事或叙事,对当时的人而言,要解释一件事情,透过述说一个故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事实上,圣经就大量应用这种形式来陈述。换句话说,教义要作为我们今日诠释圣经的架构,其前提是教义的架构必须从这些叙事中产生。
保罗因信称义的理论是伟大的,但是耶稣关于法利赛人和税吏的比喻也同样有力的传达出相同的真理。在故事中我们看见,在神面前被称义的不是道德正直的法利赛人,而是那个悔改的罪人。“不配得却白白领受”、“丝毫不靠人的努力”这些救赎恩典的真义就在叙事中生动而清晰地传达出来。
结语
所以叙事性经文不但可以创建教义,更是我们用以测试教义可靠性的根据。教义不但不能在圣经的叙事外独立存在,反而应该隶属在圣经的叙事之下接受评断。
我们教会对教义的诠释,其实是基于更健全的解经原则,同时也符合神的心意。除了单纯的凭信心领受之外,在严谨的圣经研究上也是绝对站得住脚的!
(原[青年团契]1998年06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