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苏秀慧|圣灵月刊236期-1997.05|主题/[青年团契]蛮荒的曙光──谈教会与黑袍
公元1540年9月27日,在创办人依纳爵罗耀拉(Ignatius Loyola ,1491--1556)(注1)的鼓吹与努力下,当时的罗马教皇保罗三世(Paul III,Pope,1468--1549)(注2)终于批准成立耶稣会(Jesuits)为天主教修会之一。
耶稣会在十六世纪的天主教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它积极对抗与减弱由马丁路德引发的宗教改革势力,使许多改信新教者再度回到天主教教会;同时派遣传道人到世界各地从事宣教,足迹遍布美洲、亚洲与非洲等地;并且基于相信“提升人们的理性,将促使更多人懂得选择正确的宗教(天主教)”,与为了培养更优秀的会士之目的,积极投入与兴办民间教育事业,使得它的影响力深入社会广大阶层,为教会带来人数的大量增长。
罗耀拉与耶稣会
年轻时代的罗耀拉,对从军抱有极深的向往与憧憬,不幸在1521年西法潘比隆那战役(battle of Pampeluna)中,腿部受到重创,不得不放弃军旅生涯。养病期间他阅读了耶稣与早期圣徒的行传,深受感动而决定成为修士,为信仰奉献他的一生。罗氏因着信仰热诚,虽已超过三十岁,仍在巴塞隆纳(Barcelona)的学校与小孩子一起求学读书,冀希对他的传教工作有所帮助。
公元1534年8月15日,他与一同在巴黎大学就读神学的六位好友,一起前往一座天主教圣堂,发愿到耶路撒冷传道,若不能如愿则接受教皇派遣至任何地方;耶稣会的雏形在此时创建。罗耀拉所设立的耶稣会,特别重视对教皇的效忠。
他曾在其著作《灵性的操练》(Spiritual Exercises)一书中,说到:“我们应该放下个人判断,一心顺从大公教会,因为这是我们主基督的真正妻子,是我们神性的母亲。”
他又说:“倘若我们要在任何事情中得到真理,我们就必须随时依照教会指示,就算看似白色,教会将它界定为黑色,我们也当相信。”(注3),依照这样的理念,当时的耶稣会发展出三个理论:或然论(probabilism)、目的论(intentionalism)以及保留论(mental reservation)(注4),根据这些论点,耶稣会士可以为了“只要是善的目的”,而不择手段;或是对已知的实情,可加以保留不说出来而形同说谎。这些行为的例外与许可,使许多人对耶稣会的道德操守,持严重的怀疑态度,也成为后世批评与攻击的重点。
不是为了利益
“黑袍”视频中的加拿大,在当时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森林,并有印地安人在那儿生活着。这些印地安人分别是伊罗库欧斯族、尤恩族与亚贡金族,他们以狩猎为生,崇尚战争,并且以极恐怖与残酷的手段,不断的殴打与一步一步的截肢,对待所俘虏的敌人,慢慢折磨到死。
是什么吸引人们到这块蛮荒之地来?不为大量珍贵的财富,不为开疆拓土的殖民征服,谁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呢?然而耶稣会的传教士却不是为了这些,“他们来到北美不是为了毛皮,也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拯救他们所谓的‘野蛮人’的灵魂。”(注5)。
《黑袍》的作者布莱恩‧摩尔(Brian Moore),对这种重视人的灵魂胜于一切──财富、利益甚至是自己的生命的精神,认为它是人类珍贵的良知,一种在现今的时代,几近消声匿迹的良知。“重视灵魂胜于一切”是从事宣教使命的重要心志。因为宣教工作与“受苦”为伴,与“冒着丧命的危险”同义!
文化的冲突
传教士被认为是魔鬼,祷告被视为念符咒,洗礼是巫术;为信仰的缘故独身,在实行一夫多妻与性关系杂乱随便的印地安社会中,格格不入,并被穿凿附会的说成恶魔能力的来源等,这些都是拉佛格神父在向印地安人传教时,所碰到的误解。这种信仰冲突的表白与疑问,不断在视频中呈现,引导我们思想:
“谁能相信你们呢?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像其他诺曼人一样是来这儿交易皮毛的。你们要求在我们的村庄中跟我们住在一起,然而你们却远离我们,待在这间房子里(指教会:作者按)。没有人可以在这儿睡觉,你们不让我们看到你们的裸体,为什么?如果你们是人,你们为何不亲近女人?你们为何把一具尸体保留在那个房间里,吃那个尸体(指天主教的弥撒圣餐:作者按),如此提供你们力量?你们为何把以前这儿不曾有的这种病带来这儿(指瘟疫:作者按)?为何如果我们拒绝屈服于你们的神,就用这种病来让我们死去?”(注6)。
“但是我的族人并没有接受这种点水巫术的洗礼(天主教以滴水礼代替圣经正确的浸礼:作者按),因此他们不会在你的天堂中。我为何要到没有我的族人去的天堂呢?不,我要死去,到我们的死者所去的另一个国度。在那儿我将见到我的妻子和儿子。”(注7)。
这种迥异于基督信仰的观念,成为传教最大的阻碍。然而,这些异族的生活与宗教观,有它们形成的原因与值得敬佩之处。我们可以因信仰的缘故不表赞同,但应该予以最大的尊重,甚至反省自身的文化,这是拉佛格神父学习到的,也是我们今日应当明了的。印地安人彼此分享所有的,与白人世界中那种带有目的与要求的给予,形成强烈的对比,拉佛格生活在他们中间,体会到这般无私的爱,为自己同胞的行为感到羞愧。
而印地安人深处于环境险恶的森林,面对残忍敌人的窥觑,“爱仇敌”与“崇尚和平”直接影响族群的生存,而形成难题。危机处处的生活,使他们重视“立即的享受与报酬”,重视“世界”;活着就是一种快乐,可以和所爱的家人与族人在一起。故死后的世界对他们而言反而是痛苦的,死后的享乐是不切实际的,使他们难以了解基督信仰的永世观。
耶稣会在了解异文化上,有很好的努力,他们将与异族相处的经验与心得记载成书,让从事宣教的教士有所依循。古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解宣教目标的文化如何,应是宣教工作极重要的一环。但除了从研究而来的认知外,还是有赖于实际接触时的经验与体会。“长时间的沟通”才能导致化解许多关键的歧见,产生真实的接纳与信仰,强迫式或“不求对方甚解”的愚民式宣教,很难产生真正的改信行动。
爱是一切的答案
拉佛格神父带着“一切都是为了神更大的荣耀”的信念,冒着生命的危险,到蛮荒拓展神的国度。然而,似乎接受他所传信仰的亚贡金族人是那么地少,还有为了救他而牺牲妻儿、甚至是自己性命的稠密那(亚贡金族的首领),难道就要永远被拒于天堂门外?而尤恩族为了怕死于瘟疫而受洗,这样的洗礼有什么意义?他们真正了解天堂与这位真神吗?……这些疑问冲击着他的内心。他想起了一段谈话:“那么,我们准备好了。”塔雷坦德(尤恩族首领之一)说:“我们族人正在等着你,你说你是人,不是魔鬼,我相信你。我现在问你:你是我们的敌人吗?”不是。”“你爱我们吗?”“是的。”“那么,为我们施洗吧!”(注8)。
爱,是一切的答案,是最终的答案,是宣教士的心肠;因着它,来到蛮荒的牺牲奉献,“一切都是为了神更大的荣耀”的信念,才有真正的意义。
“他心中出现一则祈祷,这终于是一则真正的祈祷了:
“救他们,救他们!哦,主!”
“你爱我们吗?”
“是的。”(注9)。
尤恩族在信仰基督教后,被敌族歼灭,悲剧地消失了。身为基督徒的我们,该有怎样的省思?有人说:不去勉强别人的信仰,这就是《黑袍》要说的。但真理和爱,曾在那块寒冷的地方绽放过,刻在接触到它的每个人的心间。它好似随着生命的结束而消逝了,却永不会被遗忘;爱,永不止息!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 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 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 我若将所有的赒济穷人, 又舍己身叫人焚烧, 却没有爱, 仍然与我无益。 爱是永不止息。 (、3、8)
备注
(1)1987年新编《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第9卷,P.514。
(2)同上,第二卷,P.165。
(3)比尔‧奥斯丁着,马杰伟、许建人译,《基督教发展史》,香港,种籽出版社,P.320。
(4)“或然论”指只要有一个权威赞成,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目的论”指只要目的良善,任何其它的考虑都可以放下;“保留论”指即使在誓言的约束下,你也不一定要把全部事实说出来。以上数据请见培克尔着,萧维元译,《基督教史略》,浸信会出版社,P.307。
(5)布莱恩‧摩尔着,陈苍多译,《黑袍》,台北,业强出版社。
(6)同注(5),P.268。
(7)同注(5),P.183。
(8)同注(5),P.270。
(9)同注(5),P.272。 (原[青年团契]1997年0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