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𦈎然|圣灵月刊235期-1997.04|主题/[青年团契]从“暴君焚城录”谈起
宋朝马麟画了一幅“秉烛夜游图”,画中月色澹然,朦胧回转,廊下一人端坐,旁有僮仆侍立庭中,园中秋海棠盛开着,在燃烧的烛光中,更显艳丽绝色。有人认为此画乃由东坡所赋“海棠”诗,脱胎而来,其诗如下:“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深夜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古人雅趣天然,珍惜时光,不照高烧红烛,欣赏月色下秋海棠的朦胧韵致,惟恐花儿睡了,错失了赏花的乐趣。这种单纯唯美的欲望,今时几人能够?若有了,恐被说成是花痴,或是吃饱闲着没事做。
欲望与需求的分别
欲望随着时代的移动而转变,然而个体欲望的多元化仍未能真正疏离中心潮流的脉动。尝问学生:“汝将立何志?效何人?”答曰:“不当王永庆,也要以比尔盖兹为师。”
欲望的存在是人性中一种根源性的力量,潜藏於潜意识中,它时而转化成爆发性的破坏力,时而为不可捉摸艺术创作的能量,或为企业家冲破万难,创业致富的驱动力。欲望是难以驯服的,诚如德勒兹所言:“欲望并不认识法律、匮乏和语意。”(注一)。宋儒倡导的“存天理、去人欲”的主张乃在贬低欲望,控制这一根源性的力量,免致动摇了有稳定的秩序。
传统观念中,社会层级高低的分野也是表现在欲望控制的得宜上。欲望和需求有所不同,需求是有目标的,目标达成需求即消失。欲望则是盲动的,它到处奔窜而展现霍布斯所谓的:“万人对万人战斗的自动状态。”
资本主义中股票市场的买卖正是这种自然状态的呈现。所以有人立论说,资本主义是以欲望的解放为其制度建构的基础。但依韦伯的观点,资本主义的形成初期乃源于基督新教的禁欲说。不可否认的,富裕社会的发展乃借着不断节约所累积的资本的乘数效应所产生的,这原是互为因果的。
身处欲望设备的“利比多”(Libido)制度中(注二),现代基督徒所要面对的挑战与试探,绝对无法避免的。当欲望不认识匮乏的现象逐渐扩大时,个人在制度掌控的环境下,遂身不由己的跳入万人对万人的战斗状态中。在欲望不认识法律或语意时,敬虔就成为得利的途径。生活比重的倾斜,使清心敬拜的简朴仅剩下形式的外壳。
“神所赐、住在我们里面的灵,是恋爱至于嫉妒吗?”(),这话岂是徒然的呢?神的话语正是判断我们欲望漂流的正确指针:“一个人不能事奉两个主;不是爱这个、恶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你们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玛门。”()。我们的欲望正飘向何方呢?
欲望是存有的阙如
柏拉图曾从哲学观点论述,将欲望视为“存有的阙如”,亦即源于人的不完美性。彼认为人是一种持续不断寻找完整性的个体,这种欲望和欲求不同,欲求是物质的阙如,一旦获得物质对象即可满足。然而存有的缺乏则是根本性的,本质性的,在人的一生中不能获得的实现。所以不断在渴求存有的完整性中持续漂流。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即完美的全体性,而屈从于权力者所给予的价值观念与表象的完美,而成为制度与权力下的奴隶。
彼拉多明知耶稣是无辜的,也查不出耶稣有何罪,原要释放祂(),却碍于众人的喊叫,要讨犹太人的喜悦,保全他在制度权力下的完美表象。反将巴拉巴释放,把耶稣鞭打了,交给人钉十字架。他虽洗手表明无辜,实际却成了制度与权力下的奴隶,事实上,他也是在欲望盲动中的受害者。他岂是无辜的呢?
人的卑怜在于处于无限欲望的璀灿中漂流,在财富、权力、名声、学问、掌声的傲笑中,寻求那永不能获得的完美全体性的赞同,诚如诗篇的作者所说:“人居尊贵中不能长久;不知醒悟,就如死亡的畜类一样。”(、20)。
存有的阙如在世上找不到解方,人的不完美性只有在主耶稣身上可以得到答案。祂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欲望的漂流使人担着愁苦、劳碌、虚空的生命重担,尔后转眼成空,如飞而去。当撒该遇到耶稣时,他欲望的漂流终于到达终点,不再汲汲营营于不当的浮收财税,中饱私囊,他欢欢喜喜的接待耶稣,并且允诺将财产的一半给穷人,若讹诈了谁,就还他四倍。耶稣说:“今天救恩到了这家,因为他也是亚伯拉罕的子孙。”()。
我们是否仍然飘泊于人世风霜中,肩挑古今愁,脚踏尘世路呢?
备注
(1)《反伊底帕斯》,德勒兹,1971。
(2)李欧塔以“集团的欲望”,称为利比多(Libido),《世纪末的思想与社会》,万象图书公司,1993年4月出版,18章, p.300。 (原[青年团契]1997年04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