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𦈎然｜圣灵月刊233期-1997.02｜主题／[青年团契]从“辛德勒名单”谈起(下)
历史中的现在最完美？
人类文明的进展，在信息时代知识爆炸的连锁反应中，科技的进步可说是一日千里。从培根“知识就是力量”经世致用的科学知识观开始，直到现在，人类支配、统治自然的力量已达到了历史的高峰。
传统的线性历史进步观念中，我们总是假定，整体的人类是不断进步的，现在比过去好，未来比现在好，人类正一步步走向理想的未来。这种观念似乎成了不证自明的公式。梁启超先生所写〈志未酬〉一诗中，正表明了这种想法：“志未酬，志未酬，问君之志几时酬？志亦无尽量，筹亦无尽时。世界进步靡有止期，吾之希望亦靡有止期……。”
历史中的现在是否最进步、完美而高尚的存在？对知识的累积与崇拜是否为进步唯一的途径？唯智主义的认定－－知识才能使人类获得解救，而绝对的知识，能使人们得到绝对的解放。这就是“进步”的传统诠释，而且也是所谓“发展中国家”所极力追求的，更是整体社会、教育力量所专注的目标。升学主义岂不是知识至上的畸形产物吗？
进步等于越来越好？
在“神”以外发现真理，是人类一直企求的事，彼等认为只要有朝一日发现这些定律，加以应用，这些定律就会把人们带到普世太平的境地。果真吗？政治民主、社会自由、教育普及……能将现代人带往进步幸福之境地吗？法哲傅柯（Michel Foucault）在其〈纪律与惩罚〉一文中，借着讲述监狱的纪律如何扩展整个社会而解构了进步的错误观念。
他认为：“进步并不必然是好的，也不必然等于越来越好。没有人会欢迎癌症进步的消息。”（注一）。事实上，在德军大量屠杀犹太人，研究如何合理而高效率的利用人类脂肪制造肥皂时，人类的进步观念已开始受到质疑了。军事核子武器的发展，是以活生生的人类作为屠戮对象，这些都是精心策划以科技知识的累积运用而成的。我们是否可以认定这是人类历史上人性的进步呢？
唯智主义的窘境就是本身的有限性，无法明白无限的宇宙、知识、造物主；甚至连人性本身的知识奥秘还无法解答。因此人类的一切进步现象就等同于癌症的进步消息一般，无法解决人类所有的难题－－尤其是灵魂的病态问题、生命本身的归属问题。如同以赛亚先知所指示巴比伦的预言：“你素来倚仗自己的恶行，说：无人看见我。你的智能聪明使你偏邪，并且你心里说，唯有我，除我以外，再没有别的。”（）
人非神，亦非禽兽，不幸的是，倚靠自己的智能，想效法神，只用自己知识的力量想拯救自己的人，却时常堕落而成为禽兽。进步的吊诡是更精准的杀人方法、犯罪手段和更细密的欲望机器在运转着权力控制与经济操纵、掠夺和剥削的把戏。人类的处境如同传道书中所描述的：“有一小城，其中人数稀少，有大君王来攻击，修筑营垒，将城围困。”（）。在此围城中，人无论想尽任何办法皆无法脱困，只有坐以待毙。
知识无法带给理智合乎伦理、正义或慈善的行动，如蒙田所说：“理智就是容易犯错的同义辞。”细心观察近年来台湾社会在现代化的进步历程中，所隐含各样堕落的异化现象和人性昏迷的状态。现代人可否真正得到他们心中渴望的幸福至乐呢？
知识就是力量？
进步中的昏迷证明了人性堕落的确实图式。再者，对个人而言，最重要的事莫过于自己的生命状态；然而大部分的人却不关心自己永恒生命的丧失，而陶醉在进步的安逸假象中，浸淫在各样文明知识的追求上。在追求中费尽心思，苦心焦虑，奋力得取，却对死亡的威胁既不关心也不焦急。巴斯卡描述惊叹道：“看到一个人在同一时刻对琐碎小事如此关心，对最大的事却如此不关心，真是件怪异的事。这是一种不可理解的魔力
，一种超自然的昏迷，这种昏迷显示有一个全程的力量造就它。”（注二）。
科技的知识是推动整个文明进步的力量，也是千百年来知识分子渴求之物，它们原是高尚纯洁的化身；然而在权力的误用支配下，人类利用知识的力量，拼命征服自然造就辉煌物质文明的同时，也造就了战争的灾难、环境的污染、生态的危机、资本主义的糜烂、精神文明的沦丧，就这些现象而言，知识本身却反而成了毁坏、污损、终结一切生命的撒但工具。
就此而言，知识的工具化是否成了空中掌权者运用其权力的另一种形式呢？人类进步的代价值得付上整体生命的存亡当赌注吗？然而，事实上，掌握权力利益的人们正运用知识的系统化力量带领人类朝着断崖踏正步前进。
结语
记载着预示今日物质文明昌盛的巴比伦大城的覆亡。所以在一天之内，他的灾殃要一起来到，就是死亡、悲哀、饥荒，他又要被火烧尽了。”（）。这是历史的尽头，也是审判的开始。地上的君王素来一同与他行淫、一同奢华的，看见烧他的烟，就必为他哭泣哀号。就远远的站着说：“哀哉！哀哉！巴比伦大城，坚固的城啊！一时之间你的刑罚就来到了。”（）
我辈基督徒当有属灵的眼光，看透万事，在这个似巴比伦大城的罪恶世界中，不被套上知识权力的表象所蒙惑，而卷入无尽的追逐当中。“有一条路，人以为正，至终成为死亡之路。”（）。
文明进步的反讽让我们看清人类本身的骄傲、野心、情欲、贪心、不义与不幸，如诗篇所说：“祢（神）创造世人，要使他们归于何等的虚空呢？谁能常活免死，救他的灵魂脱离阴间的权柄呢？”（）。感谢主！靠着主耶稣基督的救赎就能了。我们当思想天使的警告：“我的民哪！你们要从那城里出来，免得与他一同有罪，受他所受的灾殃。”（）。毕竟“人的生命不在乎家道丰富”。在追求物质享受进步的时代潮流中，生命的抉择还需仔细思量的。
备注
（1）王治河着，〈傅柯的系谱学〉P.59，
（2）《哲学杂志季刊》15期，1996年1月。
（3）孔令信译着，《巴斯卡－－思考的芦苇》P.211，时报出版社，1983年初版。
（原[青年团契]1997年02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