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特区:心派生活

无愧见主面

李祈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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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李祈佑|圣灵月刊572期-2025.05|主题/绝境中的翻转(下)

图/Sukay ‧ A Kang

会堂的布置庄严而凝重,我的座位在最前面,因为大家说,第一排已经留给他最好的朋友了。

进入会堂前,我告诉自己今天不能再哭。一步步走进会堂,屏幕上正放映着属于他的照片回顾,还播放着我们录下的诗歌。当看见、听见这些时,尽管会堂中间是条笔直宽敞的路,我还是需要走得小心,因为我的双眼早已布满泪水,甚至肆无忌惮地涌出,我也顾不了刚刚对自己的要求了。

好不容易才走到专属“好朋友”的座位,虽然身后都是教会同灵,但坐在位置上只顾着悲伤和拭泪的我,觉得会堂仿佛变得空荡且宁静。直到司仪的一句“丧礼开始”,才划破那片只有我自己的寂静。

忽觉时光飞逝,我从当初懵懂的小大一,成了肩负领导责任的契长。起初,对于自己能够胜任契长一职,拥有十足的信心和热忱。7月刚上任时,正值大学生的快乐暑假,我也陆续收到传道转来的新生信息。但当时还沉浸在无忧无虑中的我,并没有特别将“新生关怀”放在心上,只觉得这应该是件轻松的事。随着每天持续收到的消息,才让我渐渐感到压力。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学期竟有23位新生加入团契。

暑假期间,家人安排一趟前往澳洲为期九天的旅游,此时的我更专心于期待旅游,似乎早已忘了联系新生的事。出国旅游的前一天早上,起床后,发现手机有一封陌生消息,对方表示自己是今年加入的新生。我吓了好大一跳,因为我根本还没开始联系,新生却已经先主动寻找团契,这使我心中充满愧疚,也为之后的省思埋下一道伏笔。

我注意到这位学弟的大头贴,是一张骑着帅气打档车的照片,让同为骑档车代步的我对他充满好奇。或许是拥有一样的爱好,我们很快地在暑假期间透过消息热络地聊起天来。尽管我们尚未见过面,却如同遇故知一般。

消息中,他向我询问团契的大小事和信仰上的问题,我们也彼此分享。在更加熟识后,我询问他:“为什么那么早就主动寻找团契?”他回答:“因为我的哥哥也是契长,我明白干部的辛苦,所以想透过主动接近团契,减少干部联系的压力。”这时,我感觉这位新生应该很贴心、很成熟。

人们说:“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开学后第一次晚间聚会马上就到来。感谢神的是,虽然大家对新环境还不熟悉,却能看见许多位新生出席聚会,心中感动无比。聚会后,我潦草地与每一位新生打过招呼,便开始忙碌与教会负责人联系团契的事宜,学弟也趁我忙碌时先回宿舍休息了。

忙完之后,我主动关心每一位新生,与大家聊聊天,我也特地传消息关心学弟,开玩笑地问:“你怎么落跑(逃跑)了呢?”他回答:“因为没有熟识的人可以说话,觉得有点尴尬,所以就赶紧离开了。”这句话也让我再次思考新生关怀,要顾及到每一位新生,真的很不容易。

男生总能在短时间内熟识并打好关系;若又有共同话题和兴趣,更能迅速缩短彼此的距离。很快地,除了契员之间彼此认识,在团契中,加上学弟,我们有四位弟兄更是要好。我们常在聚会后聚在一起,又因他们平时都有健身的习惯,所以我们也时常相约运动。我的个性就是爱开玩笑,明知自己身材瘦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却总爱挑衅他们来跟我打架。在每一次“对战”中,我未曾站上风,总是到最后才赶紧认输道歉。

我和学弟就读同一间学校,所以经常相约一起吃午餐和晚餐,而他也是一位单纯的弟兄,因此每当与他谈论时,总能收获很真诚的对话。这样一次一次的见面,渐渐地,我们变得无话不谈。还记得,有一次他的摩托车故障,我便接送他上学,并一同将车子搬上学弟爸爸开来的货车,此时的我们已经很信任彼此。

另外,他们三位弟兄常常找一堆借口跑来我的租屋处,又故意赖着不走。我们四个人挤在一间单人房里,聊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和梦想,好不青春!

某个周三,我满怀心事,想找个人分享,中午便邀请学弟到我家聊聊。吐露完心事后,我们一起午休,因为下午还有一堂课,醒来后便赶紧收拾下楼。到了车旁,我们又依依不舍地聊起自己对于圣工的期许,并互相立下未来的承诺,最后满怀斗志地互道平安。

隔天,我和辅导大哥相约到较山区的学校关怀新生。接到新生后,我们一同前往餐厅享用晚餐,度过了愉快的时光。直到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响起──对方告诉我,学弟出了车祸。我立刻联系山下的大哥姐,请他们前往医院探望。我也悬着一颗焦虑的心将剩余的餐点吃完,心中想着:“等到了医院,我一定要揍你,每次都提醒大家要小心骑车了!”

饭后,大哥接到一通来电。电话挂断后,大哥脸色凝重地说:“情况不乐观,正在急救。”当时我们正在过马路,听到消息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从脚底一路发麻到指尖和耳朵。勉强移动到路旁后,我便直接瘫软,撑在老街一间已歇业的摊位旁。直到他们搀扶我到车上休息,我的思绪仍是一片混乱。

从学校返回教会的路上,我的思绪没有一刻停止运转。或许大哥也知道待会我会直冲医院,基于安全考量,他主动开口说要载我过去。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我不发一语,心中不断祷告。当我们即将抵达时,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在寂静的车上,对方说话的声音格外清晰,他说:“到了吗?如果没有可以回去了!已经断气了!”

我完全麻痹了!如同一枚稻草人般,异常平静,所有的思绪瞬间停止。一走进医院,就见到了学弟的爸爸妈妈。爸爸牵着我,安慰道:“弟弟已经被神接回去了!”爸爸的语气让我不敢哭,因为我明白,正承受痛苦的,是他们。

当急诊室整理完急救器材后,便让家属和我进去见最后一面。一看见学弟的遗体,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爸爸妈妈牵着彼此的手,抚摸着学弟的额头说话;我也摸着他的肩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所有的回忆在那一刻涌上心头。我立刻联想起之前打闹的画面,一拳就打在他的脸上──边掉泪,边想着:“这次打架,我终于赢了,而你再也不能还手……。”

后来,学弟爸爸和我分享,学弟曾私下和他约定,要好好跟着我一起服事,未来也想担任契长。妈妈则是抱着我,感谢我们这段时间的陪伴,并说学弟这几个月很快乐。

因着这起事件,除了美门团契全体情绪低落,我更无法在曾经相处的环境中独自停留。看着学校门口事故记录板上写着“死亡”,便仿佛被禁锢在悲痛的囹圄中。身为契长的我,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带领契员,一开始的信心和热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六,联契的辅导传道来到团契勉励大家,打破沉重的氛围和契员分享:学弟只是写完他的考卷,交卷了!现在已经在乐园玩溜滑梯、吃冰淇淋。但值得思考的是:当换作我们要交卷时,是否也能够坦然、能够在神的面前站立得住,并且无愧见主面?

虽然大家都晓得,我们所遭遇的都是出于神(),却还是不免因人的软弱而难以停止悲伤。然而,我知道身为契长,更要以身作则。因此,我要主动举起祷告的手,如同摩西用祷告带领以色列百姓战胜亚玛力人一样()。

很快地,迎来楠梓教会的灵恩布道会。在灵恩会中,我常常流泪祷告,以前感到很辛苦、很疲累的长时间祷告,如今对我而言都是重新得力的机会,如同登山宝训所言:“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我真真实实体会到,流泪的祷告必得安慰。经过这次的灵恩会,我也发现,团契渐渐有了属灵的生气,不再只是充满忧伤。

经历了同灵的离世,我学会感谢,也珍惜每一次和大家见面的机会。我也发现,原来早上能够睁开眼睛,是一件多么值得感谢神和赞美神的事!因为明天如何,我们都不知道()。既然生命如此短暂且飘忽不定,我们想做这事或做那事,其实都在乎神的旨意()。这也使我明白,能够在世为主作工,并且与最好的同工一起服事神,都是因为“主愿意”。

再次流着泪回顾这段往事,我也反思自己对于圣工和待人处事的态度。在未来的信仰路上,更应该把握每一次事奉的机会,努力将至好的献上。如此,当离世的那日到来,我也能与最要好的同灵相聚在乐园,并且无愧见主面。

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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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55084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