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陈志豪|圣灵月刊513期-2020.06|主题/信仰的挑战(上)
我现在要走世人必走的路。你们是一心一意地知道,耶和华你们神所应许赐福与你们的话没有一句落空,都应验在你们身上了(亚二三14)。
算一算,在提笔写这篇文章时,已经是第两百六十七天了,在您离开之后。
母亲是第四代的真耶稣教会信徒,常和我们提起她的曾祖父母当年在真耶稣教会刚传进台湾时,带领他们一家信主受洗的故事。故事中的她,还是一位小女孩,其中一位舅舅总是问她:“妳为什么要信耶稣呢?”她也总是回答:“为了进天国啊!”
于是“进天国”这三个字,从此成为她这一生中最炽热无垢的憧憬,魂牵梦萦,死而后已。
犹记得学生时期,每逢母亲节,学校总会特别派一个作业,形式上大同小异,大抵而言就是要拿着学习单回家访问自己的母亲,并归纳成一个“认识妈妈”之类的学习文件。每当问到“妈妈的梦想”这题时,她的答案永远都是:“将来全家人能在天国相聚!”这样的答案在一片“身体健康”、“孩子孝顺”、“赚大钱”……等回答中,当然显得特别突兀,于是我还得向满头雾水的老师和同学们解释圣灵、圣礼、末日、审判、天国与地狱……等等相关课外补充,俨然成为教会青教组考试前最好的复习。
同时,进天国这件事,也成了我和她永生的约定。
2018年8月底,母亲本以为在一年半前便已透过骨髓移植治愈的血癌复发,并在短短几天内迅速恶化,并发急性肺炎。家人中工作时间相对弹性的我,请好假便跳上高铁南下直奔医院。沿路数着自己的心跳,庆幸的是,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不幸的是,内心深处的感觉告诉我,恐怕是时候了。
癌细胞随着血液的流动几乎吞噬了母亲全身,手、脚、喉咙、膝盖、日常行动的能力,以及抵抗的意志。化疗开始后,还来不及等到疗效,母亲就已因副作用而痛苦不堪。望着总是在哀嚎的她,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躲到正好在施工的楼梯间,一边哭一边祷告,回到病房后再握着她的手,提议说:“很痛的话,不如我们一起祷告吧!”
漫漫长夜,我们也几度促膝长谈,母亲提及这几十年来她为这份信仰的付出与努力,以及心中对神的亏欠和黑暗面:“从诗班、教员、福音组、负责人到各式圣工,都是为了能进天国,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我会很难过的。”我往前移动身体,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她垂下头,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的软弱与怀疑,却在下一秒开始哼起由改编而成的诗歌:“主虽然以艰难给你当饼,以困苦给你当水,你的教师却不再隐藏,你眼必看见你的教师……”。
“记得和妈妈的约定吗?一定要做到哦!”
“我会努力的!”
隔天晚上,在送走了来探访的家人后,哥哥和我留下来一起照顾母亲。趁哥哥在洗澡时,我来到熟睡的母亲床边,静静地望着她。以往在她面前总是故作坚强不曾哭过的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却也就这么被她发现了。“哭什么啦!妈妈只是先去天国等你们。”她轻轻地把我搂进怀里说:“感谢神赐给我你们这几个好孩子。”
当下的我理所当然崩溃了,却没有发现母亲此刻的转变:从怀疑自己能否进天国的忐忑不安,到因确信神将接纳自己的灵魂而坦然无惧。
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
我没有意会到这是母亲最刚强的时刻,但却能隐约感受到,或许她离死亡已经很近了。然而,近到就在几个小时之后,也是我没预料到的。
由于肺炎的影响,母亲在最后那段时间呼吸非常困难,必须仰赖开到最强的氧气罩才勉强得以换气。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感觉到自己快断气前,她开始试着大声念出“哈利路亚赞美主耶稣”。即使每次都没办法完整念完,她仍旧不断地尝试。“您现在要专心呼吸!”我和哥哥着急地对她说:“祷告放在心里就行了!神都会听见的!”她却只是一边喘气一边回答:“我想……念完。”
“哈利路亚赞美主耶稣!”于是在声嘶力竭中,她终于成功了,完成最后的心愿,或许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边赞美神,一边把自己交给祂。我才终于明白,进天国,这一个她坚守终身的信念,如同透过叶缝撒落一地的夏日阳光,一切恩典皆有迹可循,我发现自己好羡慕她。
望着面容安详的母亲,我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上一吻,并按照她先前的意愿拒绝了急救。“辛苦了,老妈!天国见!”我说。
在您离开之后,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