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从道见证/林淑华整理
结婚后更愿多帮忙传道的工作
由于早期教会的传道者非常、非常的少,很多长老执事、甚至弟兄姊妹都花许多时间在教会帮忙牧养、领会。
杨约翰长老常勉励我说:你娶了一个传道,所以你应该出来当传道。我随即问我的妻子:妳到底是不是传道?她说:不是。原来当时,她刚从国外回来,曾参加神学班的训练,那时的监督陈复生长老鉴于教会传道工人的缺乏,要她出来协助,而她也赋闲在家,遂应允。所以,有段时间在中部海口(沿海)的教会工作,到现在,那儿的老人家都还想念着她。之后,有一段很短的时间,台北教会没人领会,蔡圣民长老请她到台北教会帮忙,而我刚好有三年半没回到台湾,这次请假两个礼拜回到台北,神的奇妙安排,使我一回来,经半个月的时间就与她成婚。所以,我并不如杨长老所说:你娶了一个“传道”。
至于要当传道,我不敢应允,只希望能尽所能的帮忙圣工。
我从慕道第一天就得到圣灵,可说是在主的爱里己蒙主选召,但不敢志愿当传道,因当时的传道让我太敬佩,他们牺牲了自己,为主作工,我只有一心一意希望能帮忙传道的工作,以报答主恩。所以,无论念书、工作,在国内、国外,我的心未曾离开教会。婚后又听妻子谈起,她当时曾在花莲山地冒险传福音的事情,使我存在心里,深受感动。
感谢主,由于有这样的心志,神使我有机会能为主做一点工。保罗在“”说:“我今日成了何等人,是蒙神的恩才成的,并且祂所赐我的恩,不是徒然的;我比众使徒格外劳苦;这原不是我,乃是神的恩与我同在。”因为从我离开社会上的工作得有机会帮忙山地的圣工,实因当时缺乏传道者,又少有人愿去山地那么艰苦的地方,所以我当时能担任全省山地教会的负责,说起来不是我,是主耶稣的恩与我同在,让我能做这工。
主留我命,得以做日后的工
为此,我须提起我的一段见证。
1949年8月23日,上午九时四十分,在高雄港的十号码头停了一艘名“众利轮”(china Victory)的货物船,从广东装了炸弹、军火、军用器材,有四千吨。那一天早上,我必须到码头后面停泊我所管辖的一艘船,因为我刚到高雄赴任行政院善后事业保管委员会高雄渔管处总船长兼副处长,我管辖的船在十点要出航,所以我准备和那艘船的船长、轮机长一起前往。我座车的司机住在我家里,是日据时代海军武官的司机,光复后又是高雄市长的司机,我到高雄后,就做我的司机,技术相当可靠,人又忠厚。当天早上送我上班后,九点半要再送我们去码头时,车子忽然无法发动(刚坐来的车子不可能不动了),司机很着急,其他船员见总船长的座车不能动就帮忙推,但任凭怎么推还是不动。之后,处长的座车来到,他问我:要去那儿?我说:要到码头。他说:坐我的车去吧!遂坐他的车前往码头。
从高雄市区到码头有个陆桥(在港务局附近),来到陆桥下,最后的一个洞口前,突然“轰”的巨响,那艘众利轮爆炸了,我吓一跳,赶紧从车上跳下来,躲进洞内,船长、轮机长也跟着我下去、趴在地上,司机从左边下来,因他慢了一步,被爆风扫倒,只得抚着腰、摇摇摆摆的进来,当时从洞内望向天空,那船的外壳有一吋厚的铁板、和船的围墙在空中飞,看了真令人害怕。爆炸后一段时间,我确定不会再爆炸,才赶紧把车开回来,因那时的码头已无法通行。码头因船的爆炸不但受损,且附近台糖仓库的糖也都着火,成为糖浆流向码头。根据中央日报报道,当时死伤有六百三十三人(从中央图书馆现存的数据,才越发清楚当时的情形)。我担心是否有自己的船员受伤,我绕遍了所有医院,只见医院里满了受伤的人,有的没头、有的身体残缺、有的没有手脚,实在令人不忍卒睹。当夜,我将所有的船移到港外,港内的仓库都还烧着火。据说,当时一爆炸,爆炸声和震动力传到嘉义,嘉义的人以为还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要说的是,在那个时候,假如我的座车准时前往码头,差一分钟我就没命了。感谢神,神是无所不知,我虽然仍前往,神却在爆炸前阻挡了我。“”说:耶和华神的使者在敬畏祂的人四围安营、搭救他们。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祂是美善;投靠祂的人有福了。耶和华的圣民哪!你们当敬畏祂,因为敬畏祂的一无所缺。感谢主,使我脱离那个灾难。
放弃高薪,离开人人称羡的工作
当时,我的妻子常从台北带着孩子到高雄来看我,有一次,她见我忙,又见我在那儿的待遇超过一般人好几倍、甚至十几倍,她认为这职业不长久,就写一些经节留在我的抽屉。她回台北后,我打开抽屉,看见她所写的经节深深感动。人虽赚得全世界,若赔上自己生命又有何用呢!所以当时我心里想:不论遇到任何境遇,主爱使我不忘记主的恩,也不忘记教会需要我工作。所以虽然上任不久,因主的催逼,我就离开这机构。当时有人认为太可惜了;但是,若长久下去,必不是一种好的信仰生活。圣经说:人的脚步是神在带领。祂使我决心,不去长久端这个金碗。因神已让我在海上生活,又来到这儿任总船长,就已足够了。神又使我在罗东盖栋新的楼房,让罗东教会能搬来我家聚会,我也一心想回去。很奇妙,我离开这机构不久,行政院善后事业保管委员会就结束了。假如我待到结束,对我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回到罗东之后,我第一次到山地,也就是上一期提到的。当时山地教会生活艰苦,教会常受迫害,因神的恩待,使我能为他们尽一份心力。因我过去的经历,与社会上的人际关系,所以当我开始南澳的工作,就认识了当时的山地治安指挥官洪明山先生,洪指挥官非常帮忙本会的事,常常来罗东和我一起吃午饭,从我这儿了解山地的情形。他觉得本会真是值得他帮忙的教会,因为当时要入山,一定要通过山地治安指挥所的许可,有了许可证才能到警察局办入山证。
那时,山地的生活可说非常的艰苦,有时到信徒的家中,厨房锅盖一掀开,只看到几粒米,其他都是蕃薯,他们生活的艰苦可见一般。而又为信仰多受迫害,深深感动我的心。“我应该为山地大大工作”,就是当时的心境。我未去前,受迫害很大,甚至有一姊妹被打死,但因信徒信心坚固,时刻倚靠主,主便为他们开一条路。借着治安指挥所指挥官,以及他部下的参谋都对本会大力协助。有时连本会的指导者要出来罗东,没有巴士,指挥所的参谋都帮忙拦车。 阿里山第一次传道工作
上期已将南澳的见证说了一些。我现在要谈“阿里山”。
有一次,在总统府对面一个“中国之友俱乐部”,我和这位洪指挥官吃午餐,恰好,他的同伴是阿里山治安指挥所的指挥官,这洪指挥官就与他谈到南澳的事情,他对我说:你常去南澳,为什么不来阿里山?而实际上,1951年的阿里山是禁止所有的宗教团体进入,因阿里山曾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我说:能够进去吗?他说:可以呀!你来,我会派人去接你。感谢主,我就邀杨约翰长老一起进入阿里山,那是阿里山第一次有我们的传道正式进去工作。感谢主,我们办完手续,到了奋起湖,指挥所就派了他们的主任参谋来迎接,其中一位参谋带我们到教会,在路中他介绍说:“你们的信徒真的很好,虽然禁止他们正式作礼拜,但是他们都躲在竹林里祷告、作礼拜,我们知道,你们的信徒都很好,只是当中发生一些误会,被警察机关禁止不能礼拜”。我们进去后就先介绍派出所的主管。
当时派出所的主管好凶,即使是参谋在场还是很凶;随后,参谋又介绍那儿的小学校长,要我们住校长的家,校长就将学校的教室给我们聚会。当时山地还有其他教会在工作,但常常用各种方法来妨碍我们的传道,逼迫我们的教会,甚至将本会“真耶稣教会”的牌子挂在牛棚,告诉人:真耶稣教会就是这种教会。我为了要破坏他们如此的恶行,就带一些介绍我们教会的幻灯片放映给他们看。他们见到幻灯,就觉得好希奇,一方面也让他们知道,原来真耶稣教会有这么多会堂。当晚我住在那儿,隔天,我因台北还有事,就先回来,留杨约翰长老继续在那儿。之后,我听杨长老说,那一夜,他遭遇很大的危险──村民把他包围起来要打他。感谢主,因他住在校长的家里,所以没有遭遇危险。这是阿里山山地教会的第一次工作。
之后,阿里山宗教信仰解禁,让大家可以盖会堂,信徒因此一天天增加。我第二次再上阿里山,因不善于行走山路,也曾被一位罗弟兄背着走。最近,有机会能带我的家族访问乐野教会,适逢背我的这位罗弟兄见证,他说:当时背我的时候,他十九岁,今年他已五十岁了。有信徒问他:现在还能不能背长老?他说:若背着走平地还可以,爬山、下山就不可能了。感谢主,阿里山乐野教会附近又成立好几间教会,也有许多老信徒相当怀念以前的事,甚至为此流泪。
1952年8月,乐野教会正式成立,当时有一姓宰的兄弟,弟弟出来当传道,将真道传到新山、里佳、新美……,在那附近已成立五、六间教会。我因住罗东的关系,较少前往西部山地,虽然去过新竹、苗栗、南投、台中各县,但印象不深。
春阳教会曾受大迫害
感谢主,最近为了让我的孩子了解山地教会弟兄姊妹的爱心,和当时我在那儿工作的情形,所以有两、三次前往春阳教会,其中有一难忘的事。春阳教会张执事见证早期的情形,他说:你当时所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我们不过是主要用的器皿,合祂用的时候,就要给祂用,等这器皿不合用时,就不再有那价值。这句话他常记得,让我相当欢喜。这次去他又提到这事,和他隔壁的张添财弟兄在谈:教会的工作我们不可有一点自夸,我们不过是神的用人,神的器皿,能给祂使用是我们的福气。
春阳曾受很大的迫害,当时的未信者甚至想拿刀杀他们,所以有一段时间想迁移。就在那时,在大家开会决定时,与我为伴去参加会议的有治安指挥所参谋,当时那些未信者看见真耶稣教会的信徒有这种力量,就不敢再迫害我们的信徒。所以信徒们住了下来,直到盖了新会堂。
要进入力行教会必经春阳教会,在春阳过夜,隔天清晨再出发,这段山路大概要走十个钟头。当时春阳的信徒生活很苦,连煮的米都没有,我在此过夜到力行,需在平地带一些罐头、食物上山,以免他们为接待我们而为难。有一次,我要进入力行教会,经过春阳前,就到南投警察局找局长,跟他打个招呼,当时林局长(林德南先生后来也受洗归主)就取笑我:“你这未曾走过山路的人,路中要小心,熊可能会出来喔!不小心摔倒脚会报销喔!”我想,山里真这么可怕吗?而山路确实是不好走,要上力行的坡更是艰难。教会的孩子都排队从后面推我上去,到上头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心想,天国路也是要这么走的。所以当时也与信徒如此说笑:“天国路也是需要你们这样推我的哦!”
力行教会是1956年12月成立的,弟兄姊妹不但信心坚固,互相疼爱,更因主说:“你们白白得来也要白白舍去。”所以他们也很高兴将福音传给同族的人。有一位赖阿栋弟兄,他很热心将福音传给同族的人,因为他太热心传道了,以致受其他教会同族的陷害,欲置他于死地,诬告他是共产党。因治安指挥所对我们教会非常了解,虽然警察也同那要陷害他的人一样,将他关起来,但主恩同在使他不至受害。在阿里山有一弟兄叫方清芳,当时是警察,他也欢喜将福音传给同族的人,甚至将福音传给平地人,为此,受其同族警察的迫害,甚至被关,最后辞去工作。
感谢主,我接北区区负责的工作后,总会就将山地分为东、西区,东山区请蔡牧夫执事负责,此时也慢慢培养出山地传道,当时平地也有人志愿到山地工作,尤其高恩峰长老因志愿到山地工作,就利用在外岛服兵役的期间,每日勤读日文圣经,向大海大声的朗读。
听到钟声就来聚会
到山地工作每次都感到很快乐,因他们单纯,信心非常的好,譬如到台东的每个地方,不管什么时候到达,钟一摇,附近的同灵就随时到教会来聚会,不分晚上、白天。当时,在教会举开灵恩会是不休息的,一间间的继续下去,工作的人不能像现在好几个,平地最多两个,山地有时传道会来帮忙翻译,圣餐礼时,几乎所有参加的弟兄姊妹都感念主耶稣的恩典而痛哭失声。我常与台东阿美族的弟兄姊妹唱赞美诗293首,当我用阿美语与他们合唱时,他们都唱得流泪。最近带孩子去访问的时候,见到那些老弟兄姊妹,和他们再一起合唱,让人越发怀念当时的情景。
靠主胜过了风俗祭典──丰年祭
当时许多长老执事都非常关心教会的工作,有一次在台东为了要与信徒一起胜过他们的风俗祭典“丰年祭”,总会会议决定全体负责人都出去为丰年祭和他们争战,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何等同心。因为我们的信徒自接受救恩后就不愿意再参加这种喝酒、跳舞、献祭的节期,所以这段时间非常艰难,甚至有几位传道还因此被关,信徒也因不参与此节而受同族的歧视,有时将有毒的东西放在信徒的猪圈里,让猪吃。当时有很多长执都一起到台东,从北边直到南边,分区、分组,有时二、三个来负责看顾他们。
我当时负责最北边,最落伍、逼迫也最大的大俱来地区。有一晚,未信者聚集,派人到大俱来教会传达:叫传道来。当晚,我与指导者和负责人一起到他们聚会的地方,未信的酋长与部落的人身上只缠着腰带,每人手上拿着一根棍子,全身都没穿,月光一照,就像电视中南洋的土人聚集一般。我一到,不晓得要发生什么事,心里一直祷告,我到酋长隔壁坐下,我想,万一打我,我就向酋长讨罪。酋长问我:“你们传道为何来此干涉我们的生活。”我说:“不是干涉你们的生活,而是要改善你们的生活,因你们动不动就喝酒、跳舞,不分昼夜,一年的收成几乎都在这时候用光,之后要喝酒就向人借钱,要还钱得还好几倍、甚至十倍。如此,你们那会有钱;我们教会不喝酒也不跳舞,就是要改善你们的生活。现在政府正提倡新生活运动,我们所做都符合政府政策,尤其我们要来这里也都和政府联系过,为的是要借着信仰确实改善你们的生活环境。”我说完,他要跟我说,我不给他机会,我说:“就只是这样而已。”就走了。我想再谈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要紧的是将宗旨讲给他听。
那晚,因为很热,就睡在教会门前的空地,铺着席子,睡着,因为路上铺着小石子,人走路就沙沙作响,在睡梦中听到沙沙声,大家都醒来,防备他们来打人。感谢主,借着这次负责人、长老执事同心同意协力从南到北做这事,从此他们就不再强迫我们信徒参加丰年祭,信徒不参与丰年祭后,他们的生活一天天的进步。
感谢主,当时总会决定聘请乌龙教会杨盛德弟兄与我一同到山地指导他们的农业,盼望借着他们的农业,改善他们的收入,再有几位爱主的姊妹,为了让他们学裁缝、烹饪,大家一起到山地指导这些姊妹,让东部的山地教会一天天发展起来,以后他们的生活用品:自行车、缝衣机……,渐渐的普及,是因他们接受救恩才有的改变,未信者是无法相比的,如此更加添他们的信心,当时的弟兄姊妹常说:“真耶稣教会将主耶稣的救恩带来给我们,我们现在得救了,将来还要得救。”这是老信徒异口同声说出来的话。以后更逐渐创建教会,生活条件也一直改善。(下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