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兰、嘉文、雅如采访;嘉兰整理
话说从头
民国78年以前,马公祈祷所一直附属于高雄教会,由于地处偏远,加上无专任传道,使得开拓工作极为缓慢,后来总会为加强当地宣牧工作,乃差派黄东文传道驻牧,全心致力于此地的开拓工作。79年到81年之间,足迹遍及岛上大大小小九十几个村落,除了类似七美、望安等无法以车辆通行的离岛,近如马公市,远似西屿乡,家家户户都曾收到教会的传单、福音小册。
虽然驻牧马公之前,马公祈祷所已成立了二十余年的光景,但在这期间,澎湖境内并未创建会堂,世居当地的信徒也仅只张妈妈一家。“那时下了飞机还不知道要往那儿走。”他回忆说。往后几天,他晚上借住亲友家,白天则到处找房子。
寻屋历险记
依照总会预算,开拓经费一年是十万元。这十万元包含教会及开拓工人一年内所有开销。
刚到澎湖的黄传道,看到马公市区成排矗立的房屋,自信满满地骑上机车,倾出全力打算找到一处可供聚会、接待、租金低廉、交通方便的“多功能”场所,那知……
“一开始以为很容易,马公市这么多房子,岂有租不到之理?找了一个星期,我开始心慌了。原来眼前看到的房子都是政府的,一般人不能租。这下麻烦了,我开始变得沮丧起来。”
“真的连一间房子都找不到吗?”众人好奇地询问。
“其实也不是,也曾经找到一间不错的。但一问才知,一个月租金八千元,这怎么成?租了房子后连吃饭都不够了。”他接着说:“还有一次更荒唐的经验:那天晚上,我骑机车经过一间空屋,外观看来满大的,交通也方便。那时心里就想,这位置看来很不错,不过晚上看不清楚,等白天再来看真切些,顺便找屋主谈谈。第二天一大早很高兴地跑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不是空屋,而是一间大型的棺木行。”
奇妙的带领
“错将阴宅当阳居,这个玩笑真是开得有点过火,不过最难堪的却是──没有人和他开玩笑,是他自己和自己开了这样一个大玩笑。”
“那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他一面说,一面苦笑着摇头:“回去以后,我痛定思痛,原来以为容易的一件事,竟然变得这么困难,怎么会这样呢?为了找到合适的房子,我比平时更用心祷告,甚至还禁食祷告;但事实上,我早已想好了作法、进程,认为自己的力量可以完成这件工作。一切的祷告根本是欺骗自己的表面功夫,表面上看来倚靠神,事实上根本是在倚靠自己。”
想通了这个道理,他深深感到自己的无知幼稚,不禁悔恨交加,随即跪在神面前认错,求神原谅。“那时我才真正学会什么叫“交托”。祷告完后,心中立刻清清楚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快了!’果然,第二天就找到了。”
这次找到的地方,果然正如他理想中的“多功能”场所:月租金只有三千元,距车站不到100公尺,还是整栋的建筑呢!这样“俗搁大碗”的机会,还真是可遇不可求。难怪他连声说:“主的带领真是奇妙。”
三千宠爱集一身
虽说蒙主祝福,能找到价钱低廉又交通方便的房子,但是屋舍内部“家徒四壁”,更需众人的“爱”来妆点它,使它成为一个适用的工作站。花了一万元装了电话,经费也所剩无几,所幸,这简单的小屋,因肩负着开拓离岛圣工的重大使命,倒是“三千宠爱集一身”;“当时知道的弟兄姊妹都很关心,像淡水教会提供不少睡袋,而电视机是高雄教会奉献的。一些来访问的弟兄姊妹,如当时的荣总布道小组、北投教会、大同教会,来到这里,看到百废待举,也都有力出力。电扇、碗、睡袋,就是他们留下的。房子需要橱柜、桌椅,几个军中弟兄就找木板钉做,并用装医药的空箱子做成置物柜,大家绞尽脑汁,找克难品、二手货,甚至到废弃物集中场‘寻宝’,无不希望利用有限的人力物力,布置一个适用的家。”
这个克难小屋,在随后一年中,扮演了重要的“工作站”角色,翌年,总会出资买了现今马公市中心旧会堂为永久据点,“克难小屋”于焉功成身退。
有了“根据地”,他开始寻思如何推展福音工作。“当时是考虑到澎湖人大多不曾听过真教会,况且当地只有两家信徒,不像台湾,信徒多,触角广,可以负担带领的工作。所以就计划先地毯式散发传单、小册,让居民接到福音的消息,知道有一间真耶稣教会,之后再找较有心者,做直接访谈。”
以传道个人的力量,如何能完成这庞大的工作?讲到这里,传道又是感慨又是赞许:“这都要感谢彰化教会的迦勒团契!”
原来自民国80年至81年这一年的时间,彰化迦勒团契的老人家,每月固定来一批人,一来就待上三、四天,由传道分组分批载他们到各个村庄入口,然后他们就开始走遍全村,送发传单,一年来从不间断。早上工作3小时,中午接他们回来吃饭,下午再送他们去发3小时。“这些老人家真是精神可嘉!”他说:“澎湖的夏天,太阳又毒又辣,但他们早上都工作到11点,下午4点太阳热力尚在,又赶着出发,直到6、7点才回来。冬天,海风又冷又强,但他们毫不畏惧。像这样的工作,实在不太适合老人家,况且他们之中有的身体并不是很强壮,甚至有生病的,有时我都不禁替他们担忧。煮饭时都要研究食谱,怕不合他们的胃口,晚上还要逼着他们吃葡萄柚,降血压。虽然他们以老年人的体力,做年轻人的工作,却甘心乐意,毫无怨言。
就这样,这群年长的基督精兵勇往直前,将福音的消息撒遍这孤悬海外的离岛。
民国82年,总会差派工作有大幅度变动,这时黄传道也调差到香港。计划中的工作只进行到第一阶段,无法如愿继续推行第二阶段、第三阶段……,是否有遗憾呢?面临这样的询问,他倒不否认,不过他也强调,更多的其实是感谢。
“当时来到澎湖,是基于使命感。我曾到澎湖的南海虎井──那是一个偏僻的离岛,而我却在那儿看到一般教会的会堂。当时真是感触良深。一般教会能将福音传到这穷乡僻壤,自诩为真教会的我们,为什么没做到呢?所以当初来澎湖,一直觉得自己是来完成任务的。”
然而,神的心意谁能揣测呢?当第一阶段的工作完成,准备展开访谈、跟进工作时,他才知道自己被调差到香港,不但无法如愿延续计划,甚至连关心都做不到。如果来到澎湖开拓是使命,是任务,何以工作会嘎然而止呢?“坐在回台湾的船上,我不断想着两年来的一切,豁然顿悟,原来到澎湖做开拓,不是使命,而是磨练──使命是非成不行,磨练却是神的慈爱教导。后来到了香港,发现香港的情形更陌生,使我愈加明白神的慈爱恩典。两年之间,我学会开拓工作,学习如何从无到有,对在香港之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神的意思原是好的,在他离开澎湖之后,他终于深深体会。
采访后记
虽然进入大专小组已有一段时间,但实地参与采访、制作稿件,却是头一遭。因此,当我们接下“马公采访报道”这圣工后,莫不惶恐,深怕有辱使命。此刻,采访工作告一段落,我却欣然发现,当我们采访时,神同时也借着他们所作的来策励我们。
其实早在月初,采访小组一行人,即已走访澎湖,在三天中探问各地信徒。九人座厢型车疾驰而过,道路两旁,尽是一望无际的荒草。记得那天,从马公到西屿,沿途马不停蹄地循直线前进,仍足足花了二小时,这样广大的面积,近百个村落,竟能在短短一年之中,使家家户户收到福音的消息,而完成这项工作的人,不是青壮年,却是来自他乡的老人家!
今天下午,当传道提到他“研发”的健康食谱及专治高血压的葡萄柚秘方时,大家都不约而同笑出来──什么时候,连传道也必须学会营养师兼家庭主妇的十八般武艺了?在一屋子的笑声中,我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齿危发秃的老人穿梭村间巷陌分发传单的画面,又想到每当教会举开灵恩布道会,负责人殷殷企盼有人能自愿分发传单,这时,一群年轻人──包括我,竟是一脸的逃避与为难……不知为何,在众人之中,我的笑声变得心虚起来。
当我们决定制作马公采访报道之后,不止一次,也不止一个人,主动告诉我们,当年他们在澎湖服役时,经历的教会活动及目睹的传道生活。那两年间,他们常看到传道因为工作忙碌,常煮大锅菜(可吃的全丢在一锅白水中煮熟)果腹,那种食物,恐怕没几个人愿意下咽。虽然是澎湖地区的“开拓传道”,但实际上却需花费更多心力当个“观光传道”──由于旅游者众,传道常必须在一批又一批旅游住宿同灵回去后,一个人拿着水桶到井边提水清洗堆积如山的被单、睡袋;睡袋泡了水,异常沉重,在没有洗衣机、没有脱水机的情况下,他们实在难以想像传道一个人如何清洗这些寝具。甚至好几次,他们曾看到传道生病倒在床上连着几天爬不起来,如果不是神保守,恐怕死了都没人晓得。听到这些,我不禁想到,当我们为了保有清静悠闲的生活而推拒圣工时,驻牧各地的传道却必须为了圣工独自忍受肉体上的疲累及心灵上的孤独。当我们高高兴兴游山玩水、借宿教会的同时,为了给我们游玩的方便,传道却必须额外支出时间、体力为信徒做善后工作。除了直接增加传道的负担,也间接削弱了开拓圣工的力量。这点实在是值得我们信徒深思。
采访完,回到家中,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刻了。摊开稿纸,回想今天下午的访谈,感触良深,不禁又想起月初三天在澎湖的所见所闻,看到马公祈祷所,由空有其名,到现在会堂矗立,由惟一的一户到现在信徒数十,这今昔变迁,固然值得庆幸、感恩;但放眼望去,这世界上,甚至在台湾本岛,还有许许多多类似澎湖这种亟需开拓的地点,需要更多默默付出的人去开拓,去关心。当你我举手祷告,是否也将这件事放在心中,是否也立志要为主默默付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