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算什么!结婚才两年多呢,如今他竟然只顾着自己的理想、抱负,头也不回地就往印尼跑,叫我兀自一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小孩……”濡湿的泪水似乎也在为倩茹分诉百般的无奈:“有一次下班后,见到铁门被小偷给弄坏了,吓得我每晚住得心惊胆跳;再两个多月,老二就要出生了,他又一点都不想回来,叫我怎么办呢?其实以我们两人的收入,虽非富裕,但也够用有余的了。把所谓理想、抱负建筑在这样一个残缺不全的家庭上,我不懂,这样的价值在哪里?”
可叹的是,在现今的社会里,不懂的不只倩茹一人,小惠也有类似的际遇。
“你知道吗?我这老二是生在救护车上的,当时老公不在,救护车又迟迟不来。等上了救护车,老二也急得呱呱坠地了。那时救护车急忙送到最近的一家大医院,可是当医师们看到老二似乎有点问题,就不敢收,于是又转往另一家医院去,当时的我,内心真的好孤单、好无助又好害怕。也一直无法谅解,为什么老公不在旁边呢?为什么最亲近的人无法在这最艰难的时刻,同我分担焦虑和恐惧呢?”说到激动处,小惠不禁潸然泪下:“说什么要我忍耐,说什么创业维艰,聚少离多,命都差点赔了,赚钱给谁享受嘛?”
有位女歌手,把“想飞”唱得响彻云霄,好不流行,原来想飞的心情,真是时下年轻人满好的写照。这让我想起圣经中父亲早逝的罗得,他为了拓展自己的财富,宁可撇弃对其照顾多年的伯父亚伯兰,更毫不谦让地径自选择那“滋润的”、“如同耶和华的圈子”般的青草地,而把荒凉贫瘠的荒野留给伯父亚伯兰,这种“重利轻别离”的世故心态,对一向将其视如己出的亚伯兰来说,真是情何以堪(创十三、十四)!孰知,到了最后,财富竟成罗得家破人亡的可怕网罗。
2 财富厚、亲情薄,权势浓、友情淡;人心险、道德远,似乎已成了现代人始料未及的无奈。
在一次家庭访问中,我们到一位爱主的太太家,一步入客厅,大伙儿即为墙上七张彩色学士照所震慑,连连赞许她好福气,可是谁也没料到,稍有中风的她竟然很快地就收起了迎客的微笑,摇着头说:“唉!有啥用?一群都是台大第一志愿的啦,现在呢,五个在国外,两个在台湾,一南一北也各忙各的,一年到头,看到你们的次数都比看到他们还多咧!”
她的一番话语,让我想起不久前报载一则十分令人同情的清息。报道说有一个年迈独居的老伯,一连三日未见出门,邻居深觉有异,请来锁匠开锁入内查看,惊见该老伯竟沉浸在浴缸中奄奄一息,身上伤口亦见生姐,经紧急送医,才捡回一命。据报载,该老伯之子已移居美国,此情此景,连记者,亦徒呼负负。
日前,与一同事聊及小孩教育问题时,他极其诚恳地告诉我说:“小张,千万别轻易选择这条路……”原来,他的两个小少爷,国中毕业后便被送至美国就学,父母两人在台湾长时间牵肠挂肚之苦,实不足为外人道尔!
移民之风,在台湾迭有高潮,有人为选择更好的生活环境,有人因担心政治生态,有人为了求学求职,也有人为了逃避兵役;至于移民的手段,则更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最近,移民手段似乎又有了创新之举,就是流行把孕妇单独一人送至国外生产,让小孩就地取“籍”。当小孩出生之后,就委托亲朋好友代为看顾,满月之后,妈妈返台续职,小孩则留在国外坐移民监了。
在此重利轻别离的年代,圣经中有关路得的故事,更显得可贵可敬,发人深思。当时拿俄米一家因避饥荒,而远居异乡,异邦女子路得成了她的媳妇。不幸的是,这个家庭,在约莫十年间,拿俄米的丈夫与两个儿子相继去世,留下三个弱女子相依为命。后来,在婆婆的力劝下,大媳妇离开这个家,可是二媳妇路得,无论如何就是“舍不得拿俄米” 甚至坚持:“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在那里死,我也在那里死,也葬在那里……。”如此不舍真情,实在叫人为之动容,毋怪乎这个家,在往后的世代里,得到神丰盛的祝福,有大卫、所罗门等著名君王,更有耶稣基督为其家谱添上无比荣耀。
见到许多人如此轻言别离,笔者感触良深。对我而言,亲人之间的别离很苦,而诀别更苦,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体验很多……
从小生长在一个极其清苦的家庭,父母百般勤俭地让我读到高中。就在高二时候,母亲因罹患卵巢癌而频频住院,加上三个小孩都在就学阶段,为了可观的家计开支,父亲不得不北上谋职,以求得更多的收入。于是,照顾母亲的责任,就落在我们三个小孩的身上。
当时弟弟读国中,小妹读国小,而我的学校则远在距家二十公里的嘉义市区。母亲也在市区某医院住院。为了照顾弟妹,我由寄宿改成通勤,每天必须清早四时以前起床,做好弟妹与自己的便当,和一些欲送至医院的营养食物,便匆匆骑着自行车,约莫二十分钟至街上改搭公车,四、五十分钟抵达市区后,再换自行车至医院探视母亲,然后再骑自行车到学校;下课后,则再重复一次这样的行程。当时弟弟负责打扫,妹妹负责洗衣服,虽然日子倍极辛苦,可是毫无怨尤。
为了持续照顾病情日益恶化的母亲,我暂时放弃了升大学的课业,直到母亲病逝为止。当母亲去逝后不久,祖父亦因中风而病急,而原本祖父欲将遗产全数由我这个长孙继承,但经向祖父母及父亲表示,在张家里,目前我书读得最多,将来还准备读大学,在金钱上已用去不少,心里对家人的扶养照顾已深感知足,故自愿放弃一切的继承。于是祖父的遗产便全数过给了弟弟。当亲友们获知此情况,莫不语带关爱而纳闷地对我说:“我看你是书读多了,头脑也坏掉了……。”
临到我家的试炼,在我大学毕业后,又再度来临。弟弟在工作中,染上肺疾,时好时坏,好不折腾;直到我退伍后,他的肺部功能已损坏逾半,需时时带着氧气才能存活,由于病情特殊,所费不赀,加上尚有其它试炼临到我家,使得照顾弟弟及全家人的重担,落到我身上,无法推诿。四年多的日子,最感动的是太太的无怨,与淡水教会许多同灵的主动协助。最后,弟弟还是安息了。翻开他病中的日记,他说:“教会弟兄姊妹的爱心呵护,主动送食,陪我唱诗、祷告、读经;克服万难,协助送我至教会聚会,爱心之举,令人不敢相信,有了这些恩典,实在也死而无憾了。”捧着弟弟的骨灰和他留下的遗产,我内心对人生的感受,竟是如此的无奈与叹息。
而另一种叹息,则出现在我一个朋友的口中,她说:“我哥哥也未免太霸道了,说什么遗产本来就只有男生才可以分,女孩子嫁人就等于是泼出去的水,根本没有分财产的资格。开玩笑,他们根本没搞懂民法的规定, ” 她愈说愈是激动:“好了,这下子老爸真把财产过给他们了,我们几个姊妹虽不甘心,却也认了。但他们总该负起奉养的责任吧!可是他们居然要求爸妈在兄弟姊妹间轮流住,我们每月给多少,他们也才愿意给多少。爸妈生病看医生,还大言不惭地要我们共同分担医药费。”话锋一转,她语带叹息接着说:“每次爸妈提起,当大哥读国中时,曾因脚伤难以行走,有一年多的日子,天天背着他上下学;如今呢?如今呢?……。”
“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何益处呢?”生命何价,亲情何价,舍弃至情至爱,重利轻别离,岂是充满智识的现代人最美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