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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团契]阿爸的遗嘱

殊亚

文章

夏日午后,刮起一阵雷雨,回家路上,盘结交错的闪电分叉出枝桠般的极芒,映得整片挡风玻璃闪闪发亮,雨势才刚停了一阵,不料,又轰隆隆的疾命跟了上来,眼前一片灰暗。阿楠没带伞,驶进巷口时,两排车辆已停满了,只好绕到后院,打开车门时,双脚用力一蹬,顶着公事包奔向后院,妻正在厨房烧饭,阿楠一径走向楼梯口。

“老三又打电话来了,语气挺硬的。”妻从厨房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打来的? ” 阿楠把袜子脱掉,随手往浴室一丢。

“下午,他说下了班过来找你,对了,法院来通告要你明天出庭。”

“怎么?他们动作这么快?”阿楠从妻手中接过通告。

铃……

“喂……怎么不出声?”妻接了电话,话筒那端半响不出声,连问都懒得问了,直接把电话筒挪过来。

“呶!找你。”

阿楠接过电话,只隐约听到一阵吵闹声和女人的哭声,也没说电话就挂了……

铃……,又是一阵铃响。

“喂,嗯!……嗯……”

“阿鑫,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形,如果我能替你解决当然会帮你,可是这件事,你愈闹愈凶,老三和老四气得都把律师找来了,这样下去,大家只好撕破脸上法院见了,我相信阿爸在天之灵一定不愿看到这样的……”

“哼,早就撕破脸了啦,找律师?你要几个我都找给你,我也希望大家好好说啊。……很简单!把该我的那份给我就是了,这是有法律根据的,我一样有继承权,为什么不许我分?没道理!”

“这样说没错,可是你知道,这是阿爸生前吩咐的,你既然决定回生父家,就不再算是我们陈家的人,没有资格回来分家产的! .”

“你说是阿爸说的?阿爸什么时候说的?有什么证据?”

“阿爸临死前亲口吩咐的。”

“好了,废话少说,跟你讲多了也是白搭,我一定要拿回我那一份,反正我户籍没变更,法律上我一定站得住脚,明天咱们法庭见,你就知道结果了。还有,警告你们,有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的话,我一定给他好看,不信给我试看看!”

阿楠连话都还没搭上,就被挂了电话。哎了一声,他缓缓坐下来,深咖啡色的沙发凹陷成一只厚重的皮箱子,让人躺在里头像囚犯被禁起来,阿楠想想这阵子,弟兄间为了家产争得毫不顾手足情面,一边是吵着非要不可,一边是卯足了劲,绝不让步,自己被夹在中间,真有说不出的苦。哎!为了钱,主耶稣都不晓得摆在哪里?

* * * *

雨停了,阿楠看着窗前的落叶,围墙内围墙外稀稀疏疏落了一院,凉风袭来,只听见几片叶稍轻轻翻弄的声响,和巷口那只冲着陌生人狂吠的挪威那,从牠的吠声中,可以分辨出来者和主人的熟悉度,或者只是对路过无意停留的摩托车例行公事的吠几声,等摩托车声走远了,四周又静了下来。阿楠看一看手表,都快九点了,妻已经叫小儿下来传两次话了,想必她已先上床,翻开哥林多前书,今天应该读第十三章了吧!阿楠转身,正想准备上楼时,巷口突然传来挪威那狂啸的暴吠声,不久,一阵汽车引擎声滑进巷子里来,在门前停住,熄了火,阿楠上前推开门一看,果然是老三。

阿楠招呼老三进门,兄弟俩寒喧了几句,东南西北聊着,总绕着话题打转,阿楠不愿多谈,老三见情况不妙,谈到要害时,语气就分外高亢。

“大哥,这样不行啦!既然离开了陈家,就不是我们陈家的人了,凭什么干涉我们陈家的财产? .”

“哎!话是这么说,可是,他这次把老本都赔了进去,听说连房子都抵押了,逼急了,像他那种个性,难保什么事他做不出来。”

“这么说,您──是怕了?”

“不是怕,只是……,大家都是兄弟,又何必太计较?更何况,大家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呢?看得到不一定用得到啊!”

“不行,谁跟他是兄弟啊?叫我拿钱去帮助那个无路用的人,免谈!”

“你这样说有什么用呢?这场官司已经免不了了,要争也不一定争得出结果来,不如大家让一让,给他一份,日后见面,也还是兄弟一场!”

“不行,不行!大家的意思是绝不能退的,这场官司一定要打到底。哎,这场官司打这么久,怪就要怪阿爸,连一张遗嘱也没有,户口变更也没办,现在弄成这样,真是棘手!”

“阿爸生前也是希望他能再回来,给他一个机会,哎!……阿爸是顾念到他……”

“望他有什么路用?脚长在他身上,他不回来有什么效?早就告诉阿爸他已经不是咱们陈家的人了,他就是不要听我们的劝,才弄成大家今天这种局面,……”

阿楠听着,久久不出声,这时厨房的水壶叫了起来,阿楠起身走到厨房关瓦斯,端出一壶水,滚烫的水一股脑儿往小壶嘴钻了进去,热腾腾的雾气一上来,阵阵茶香入鼻,令人沁心脾,老三搔搔头,想说什么,话才刚出口又收了回去……

* * * *

“有够衰,一大早就下这种雨,简直像刮台风嘛!”老二今天起得特别早,不到九点已经打理好一切,打算今天上阿楠家当面把话说清楚,却下起这种雨,哎!今天再不汇钱进来,侯代书那班人不知道会下什么……,老二原想坐下来等雨停,可是想到这里,就像屁股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安稳,看着电话,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把眼光挪开,“铃……”,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老二犹豫着,心想要不要接?是大哥的电话呢,还是侯代书他们?……电话足足响了一分钟,对方似乎很有耐性地等着。

“喂,哪位?”

“这一次──应该不会又有问题了吧?那笔钱……弄这么久了,也应该轧进去了吧?……”老二吱唔的应着。

“三天内再收不到钱,抱歉,我只好通知法院去查封了喔!”

“是,是,请再宽容宽容,我一定会凑足的,希望你……”话未说完,对方已毫无耐性地挂了电话。

老二放下电话,心里盘算着三天的期限怎么把那笔钱弄到手,看着外头的雨势丝毫未见减弱,等下去又不是办法,“不行,如果他们存心赖掉,岂不被人家当猴仔耍?”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下去了,在墙角摸了把雨伞正要走,大片的雨顺着开门那一刻的风势扫进来,差点连伞都飞走了,他握紧伞骨,扣紧门窗,一路上咒诅着……

“哼,平常那些弯腰鞠躬的出租车,没看到半只人影?”看看屋檐下挤满了躲雨的人潮,懒得跟着挤,反正走到招呼站顶多再过一条街,顺着街坊走去,没想到转过街角时才发现排水沟堵住了,整条街已经淹到脚踝了,一路上只能尽量沿着有骑廊的地方走,走了几步,老二撩起扯着泥水的裤管往对街一只公共电话划过去。

“什么?……还要等?管不了那么多了,……没钱?骗谁?先从你们银行里调钱啊!你放心,我拿多少就记多少,我开借条,当做是抵那笔钱的!什么?不在?耍我啊?我现在就过去等人,别把我逼急了,否则……”

老二气冲冲的挂下电话,拿起伞正要撑开来时,咻的一声,驶来一辆满载的出租车好心的摇开一点车窗,停下来,司机在里头喊着,滂沱的大雨发鼓般打在伞蓬上,根本听不到司机说的话,只看到车门微开,好像是愿意让他进去,可是他一开门,里头已经挤满了四位小姐,四双眼睛嫌恶地瞪着一个满身泥水的狼狈男子,后排两位赶快挥着手叫着“挤不下了,挤不下了!”靠窗这位小姐一听,根本不理会司机对老二的招呼,“碰”一声,车门又关上了,整条街唯一的一辆车就这样走了,老二在后头朝着出租车破口大骂,用力一踢,泥水溅起来,又是一身。

看看自己一身泥泞,老二愈想愈不甘心,“哼,我就到你家赖着不走,看你不把钱掏出来?……”想到这里,老二愈是加快了步伐,招呼站就在前面,已经看得到站牌,正待他要跑过去时,“噗通一声……”,他整只右脚踩了个空,掉进一个乌漆麻黑的洞里,然后是一阵剧痛,天啊!陷下去的脚竟然痛得提不起来,老二一屁股蹬下去,用两只手慢慢把脚扶起来,一看,脚下血流满地,一滴滴的血水和着泥水,往排水沟流下去,鲜红的血水一滴进泥水里,马上被混浊的黑水淹没了,连个泡沫也不见影,老二伸手一摸,除了强烈的剧痛外,竟然突出一块白骨,这下他的手禁不住颤抖着,是冷,还是害怕?他分辨不出来了,四周是一片迷蒙、灰白,看不到半个人影……

* * * *

他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他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问了护士小姐,她也忘了到底是谁送他来,只说记得他来的时候是被推车送进来的,因为找不到可以证明的证件,只能先放在急诊室等人醒来。老二摊摊手,一脸无奈的表情,把护士交待的数据接过手后,请她先通知家人。

夜里的急诊室不像他平常去医院探望亲友时那么热闹,护士小姐在一旁把大瓶药水分别灌进数瓶小塑料罐里,边量着刻度,边和医生谈笑。老二无事,呆看着天花板,想不起是怎么被送进来的?……只能从高高的气窗上看出一点夜色,四周好静,从来没有在这么深的夜里醒来过,今晚,却在这样的午夜里特别清醒,护士小姐走过来告诉他,家里电话没人接听,他才想起,妻子和俩小都给丈母娘带走了,这阵子为了躲侯代书那班人,他白天不敢回家,晚上只能趁三更半夜溜回家睡觉,妻小为了这档事一直闹着要搬出去,而他自己呢?通常和一大清早就带着孩子出门的妻难得见上一面,一见面又非吵上一架不可,日子久了,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家还是干脆避不见面来得好。那天,侯代书那班人又请仲介来估房价,妻已不胜其扰,丈母娘一大早就上门来把他骂了一顿,然后把妻和俩小带走了,他还在睡梦中呢!迷迷糊糊的,只听见门“砰”一声响,他又继续倒头就睡……

一阵呜咽声响起,救护车声划破清晓时分,卧了一夜,让人连翻个身都觉得四肢疼痛难支,稍微起身就牵动伤口,他想起了那个没盖好沟盖的下水道洞坑,害得他无缘无故摔成这样,又开始咒骂起来,想到他因为连络不到妻子,只好在这里穷耗着,他又递给护士小姐另外一支电话,护士小姐不搭理的接过电话就走了,慢慢地,麻醉药效退了,必须靠着一包包消炎药去麻醉伤口的剧痛。

吃完早餐,与其说是用“吃”的,不如说是“吞”了一锅粥水,因为实在太饿了,连平常绝对不碰一下的炒萝卜干都捡了下肚,“什么医院嘛?吃这种菜!”他抬头看看四周,全病房里只有他和邻床的一位老先生吃了医院准备的早餐,其他的人不是还躺在睡梦中,就是等着家人另外的安排,大家对他的抱怨毫无回应,只报以不奈的表情,仿佛无故地被打扰似的,他只好转移眼光,注意到旁边的老先生,竟然正转过头来,对他微笑示意,夹起一块葱蛋,津津有味地猛向他点头,老二看了吓一跳,这个老人整个人瘫在床上,露出棉被外的双腿长着化脓的疮泡,灰白的烟癣大块小块的布满全身,连眼角都有几处白斑,可是,嘴角里却堆满了笑意;老二觉得奇怪,一碗粥有什么好吃的,没鱼没肉没香味儿,要不是肚子真饿得受不了,这些东西根本令人难以下咽嘛!老二正对这个老人善意的微笑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时,护士小姐进来了,在每个床上分放药包,吩咐他照三餐饭后及睡前吃,他接过手搁在一旁,邻床的老先生还在对他笑着,他这次没再回过头去正视他,只是若有似无轻轻地点了个头。

吃完了药,脚上的伤口不再那样刺痛,全身开始有一种痲痹浮肿的感觉,令人昏昏欲睡,看一看表,又快中午了,他奇怪为什么老婆和孩子都还没来看他?难道是医院没有连络上人吗?不会吧?明明给了另外一支电话,一定找得到啊,还是这么倒霉的事都没半个人关心?孩子呢?……哎,老二想起那小儿子指着自己鼻子大骂坏蛋时的表情,他那时手上正纠着老婆的头发,小儿子从一旁扭过身来咬住自己的裤管想替妈妈解危,他看在眼里,“骂”了一声,连细汉仔也这款样,要跟老爸拼命,自己觉得好气又好笑,就松开了老婆,想蹲下去抱小儿子时,那知他连退了好几步,嘴里骂着就跑出去了。哎!现在想起来,还真觉得过意不去。

“嘿……”

老二正无聊得发慌,想找人吐吐苦水时,便主动和老人寒喧了几旬,不过,才刚开话匣子,门口拥进一群人,一下子就把病房挤得满满的,他们围在老人身旁,挡住了他观看老人的视线,只见有人帮他翻身、捶背,有人弯下腰来和老人讲了几句,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一伙人露出齿白边打闹边笑话着,老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吵醒了对床的病人,大家一看,又赶紧摀住嘴巴,偷偷指指对床,声量顿时减弱下来。一个小女生帮老人倒了杯水,要老人吃药才会好得快,大家又笑了,不久,其中几个人告辞了,病房随着陆续离去的身影渐渐恢复原来的冷清。老二这时禁不住心中的好奇,终于主动开口,问老人刚刚那些人是他的亲戚吗?

“那些是我的弟兄姊妹。”老人说。

“什么,你有这么多的兄弟姊妹?不像啊!”

“不是,我一个人来台湾的,家人都在大陆,他们是我们教会的弟兄姊妹。”老人说出这句话时,嘴角扬着抑不住的笑容。

老二掏掏耳朵,不太敢相信。

“喔?……是耶稣教的啊? ”

“是啊,耶稣爱世人,也告诉我们要彼此相爱,所以我们就像一家人似的……”

老二一听,心里想算了吧,大哥不就是信耶稣的,一天到晚往教会跑,有了一两个钱就往那里捐,还不是都要孙中山帮忙,什么一家人?没有了钱还谈什么耶稣?我才不信!

老人的脸还是堆满了笑容,点了点头又说:“少年耶!信耶稣心中就会有喜乐、有平安,我看从进这病房到现在都没见你笑过,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

老二一听,觉得自己真笨,好像一下子就给人猜出心事来似的,可是眼前除了这个老人又没有其他人可以聊聊,反正已经谈起来了,干脆顺着话说。

“我才不相信信耶稣会上天堂,我只相信钱可以救命,没有钱一遇到讨债的,准没命!我大哥就是信耶稣的,他以前也常带我去教会,可是我看他有钱就往教会送,我才没那么傻呢!”

“少年耶,你不懂啦,我跟你说,耶稣不是死要钱的,祂是我们的救主,只要依靠祂,祂就必成全你所需要的;你大哥把钱捐给教会是他甘心乐意的,耶稣并不在乎他捐得多或少,圣经上说只要是捐得甘心乐意的,是神所喜悦的,他能够知足,所以过得平安、快乐。可是,有些人很有钱,但生活并不平安,常常遇到病痛灾祸,再多的钱也无法买到健康与快乐,你说呢?”

老二愈听,心里愈不是滋味,奇怪老人为什么对他说这些,因为自己争了半天,结果钱还没到手就成这副德性,就算自己得到了该得的那一份,却是看得到用不到,还把自己搞得乌烟瘴气,老婆孩子也不见了,一个人躺在这冷清清的医院里,可说是既没钱,又一点也不平安!这老人明明就是指着他来说的,真是的!老二心里虽然这么想着,还是很不放心,怕自己这么简单,三两下就给一个老人哄住了,“骗人的,我还是不相信信耶稣就会上天堂那种骗三岁小孩的玩意儿!” 想到这里,老二觉得自己不应该当傻瓜,转个身,蒙起棉被睡起大头觉,不再理老人。

昏昏沉沈的,一觉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都斜照床头了,老二撑住两只手背想试着坐起来,可是刚上了石膏的右腿一动就扯着上下筋脉,禁不住“哎哟!”了一声,剧痛不己,隔床的老人见状,赶紧替他按铃请来护士小姐,护士小姐一来,把床头底下的摇杆转了几圈就走了,老二想问自己的伤势情形,护士小姐一概回答等医生来再谈,老二只好把吐问了一半的问题又收了回去,他是很想知道妻子在哪里的,哎!算了,问了也是自问……。老二又拖回被单,蒙头就睡。

晚餐是医院里的欧桑推车送来的,欧桑帮他把饭菜端在特别为病人设制的饭架上,那架子贴着大腿搁着,让病人可以一口口就近取用。吃完晚餐,他想倒杯开水吃药,试着用右手搆着桌上的开水瓶,好不容易到了瓶把可以顺势拖过来时,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哗啦啦的净白的水从瓶子里倒了出来,老二从玻璃杯的倒影中看到两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正站在他跟前,猛回头一看,竟是侯代书一班人,老二心里想这下糟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老二正慌忙心乱时,没想到两个人竟在那里哈腰鞠躬,老二心里万般狐疑着……

“惊讶吧,陈老板!我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实不相瞒,应该先恭喜你,听说你已经顺利继承陈家产业,……昨天消息传到我们这里,真是替你万分高兴,往候咱们不是还有很多计划吗?……”

“不是早跟你说过,我不会让你白等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定没问题的!”

“哎呀,陈老板,别这样说嘛,咱们的交情又不是一两年的事,随口说说的你还当真呢!你放心养病好了,一切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替你打理的好好的。”说着频频点头,另一位男子从口袋里递出一张烫金名片,“请多多指教!”说完后两人告辞。老二目送着两人走出房门,傍晚的彩霞在天边璀璨的流往,对床的病人不知什么时候出院,床位空了下来,忽然更觉冷清,握着手中的烫金名片,老二叹了一口气。

“先生,你有事?”老人用力叫拍了一声,把陷入迷思的老二唤醒。

“没事。”

“先生,刚刚那两位是你的朋友吧?怎么,你家人一直没过来吗?”

老二心想这老人怎么这么啰唆,问东问西的,好不烦人,就随口敷衍了几声。老人见他不顾多谈,也不再多问,客气的微笑点头。过不一会儿,又一群他的弟兄姊妹围进来,一下子整个病房又热闹起来。

“总伯呀,去聚会了!”几个硕壮的年轻人一进门便喊着。

“总伯老了,走不动啰!……”老人装作一副闲懒的样子,一伙人又笑了。

“走不动?没关系,扛都把你扛下去……”边说着,几个人已经把老人扶下床,放在轮椅上。

“走啰……”老人坐在轮椅上,脸上堆满了笑容,临走时不忘回头跟老二再见。

“耶稣爱世人,更爱你!记得要回去你大哥那里找耶稣啊!……”

“嘿哟,嘿哟!走啰……”年轻人的嬉笑声渐远。

老人最后的话回荡在病房里,在老二心中抽动了一下,直到走廊已不再有笑声,不再有足音,床前的星星一颗颗轮流点亮──即将来临的漫漫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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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46678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