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前,在一个普天同庆,家家户户挂国旗、薄海腾欢的日子里--双十节,妈把我很有意义的生了下来。白天在高等法院送传单,晚上攻读夜大,披星戴月的日子里拉拔着我,以您一向务实务本的秉持带领我,以您一贯的民主作风影响我,希望我通事达人,使我一生都感念这样的化育方式。
关心,有时是不说。印象中,您很少在我们面前发表言论,不提工作上的难题,不提生活中的隐忧,不轻言是非对错,一切成毁,端在眉宇心目间。所以,虽然长年在外读书就业,您对女儿心性成长的观察仍了若指掌,您常说:“知女莫若父”。
记得国二那年,正值对人生充满狐疑、迷惑的年岁,我接触了从未预料、却对我人生具决定性意义的信仰,开始进入真教会慕道,父亲以信仰自由的态度要我谨慎,等长大后有足够的认知再做抉择。于是,慕道时即受圣灵,受洗归入主名下开始我的信仰之旅,然而,在一个传统民间信仰的家族里,信耶稣简直是充满叛逆的挑战,甚至一向不为所动的父亲,也一度因信仰立场迥异所带来的冲突痛心不已,这虽不是我所愿,却在身历其中时体会到父亲无以言喻的爱。记得有一年中元普渡,民间习俗谓鬼门关大开,大街小巷无不纸灰满天,无家不拜、无户不礼,我家当然也不例外,一般民间习惯在这一天把米缸也抬出来拜,那天中午,我照例把自己藏在书房里直喊“不饿!”,午饭一步不出房门,父亲盛来一碗白饭,煎了荷包蛋、添了青菜要我开门,我因为怕那碗饭也拜过,坚持不肯动手,父亲看在眼里,心疼得又气又无奈,最后丢下一句“我跟妳保证,这绝对没拜过。”说着掉头,砰然一声把门关上,听着他远离的脚步声,不禁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我捧起那碗饭,哽咽吞下。
转眼,又是凤凰花开时,开得一树怒红,开得令人怵目,回家执教已三年,即将步上二八年华,等了半天,老不见动静,父亲都皱起眉头来了。二十多年了,等什么?不就是神的那分应许吗?于是,他安排了两个心系这分愿望多年的人相遇。
没想到,那么快就要面对双方家人,阿德来的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大年初五。在有着蓝天碧海的恒春戏耍一日,阿德由进门的局促到逐渐放松,和家人闹在一块儿。他走了后,爸问了一连串问题,多半是很现实的考量,且常切中要害。明明相处愉快的人,一联想起现实层面,爸浮起质疑的眼神,令人犹疑,不能心安。
正式提亲前一周,阿爸果然把所有问题摊开来讲,针针切要,把对这个年轻人所做的观察逐一剖析。俗说:“姜是老的辣”,以阿爸多年来的阅人历练和犀锐的洞察力,有许多年轻人看不到的火候、力道。他权衡轻重分析一番后,将抉择权让与我。使我不得不静下来认真面对问题。
其实,他是我认识的人中再平凡不过的,却是我首次能以一种完全放松、信赖彼此的心情出发去体验彼此的人。一生仅能选择一次,对我这样一个时常想制造流水年华的人来说,可能随时都是一种考验,不能说出为什么究竟是这个人,但,那么多双叉路口都走过了,却在这里停了下来,有着异于平常激动的平静和真实。他是第一个神亲自把我带到他面前,把他放在我身边的人;因为珍惜,因为曾经漫长等待所得到的一个回音而珍惜。
这种心情可能是外人难以理解的,信是未见之事的实底,是所见之事的确据。阿爸露出不解之情,但我知道他仍因尊重我的抉择而满怀祝福。
正式提亲那天,当着媒人面前,阿爸正本清源地把一切考虑的事项逐一说明,把我的缺点详情秉实,阿德在旁逐一回答,这是第一次看着我生平所爱的两个男人重要的对谈,我感激阿爸在这事上合情入理的考量,以及他深切关怀女儿终身大事所流露出来的企图和眼光,足使我永铭心间。也感谢另一个持守心愿、勇气十足的男人所作的努力。
八月八日,我愿意在每个有生之年庆贺这个为人纪念的日子,我感谢父亲以毕生之力提供我良好的教育环境和民主的教化,予我生命中最大资源与宝藏,使我单飞的日子里不致遇阻不振。而今,女儿即将步入红毯的那端,除了感谢父亲的担待外,更感谢天上的阿爸父,让我学习到爱的课题如何在截然不同的两端延展出它永不止息的生命力,让我体会到神人之间爱的真谛与奥秘。“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语言,却没有了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就算不得什么。……爱是永不止息。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方言之能,终必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8-9、13)。
女儿此去虽无父亲的撑庇,但,我相信天上的父将更赐我一颗勇敢且爱神的心,能使我们共同历练彼此的不足和软弱时得着依赖,且为有根有基的爱。爱是不断成长的,爱就是一把永远浇不熄的火苗,谨以此宽慰仍眷顾我不舍的父亲,更愿天上的神眷顾您的灵命,有一天,您也能接纳祂的大爱,成为自由国度之神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