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拿”──这位旧约圣经中倍受议论的先知。他是研经者心目中那位狭隘、偏执的民族主义者,是信徒口中那位不顺服神又缺乏爱心的传道者,是圣经评论家笔下那位经上唯一传预言落空的失败者。他的名字“约拿”,原意“鸽子”,甚至被后人解为他行事愚昧、缺乏属灵智能的最佳形容词。
“尼尼微城”──这个不寻常的城邑。她在历史上有显赫一时的繁荣奢华及不见容于天的罪行恶状,在当时国际舞台上,她有睥睨万国的旺盛政治活力及军事实力,在圣经上有着她一夕之间全城悔改而蒙神恩典免于亡城之运的故事,以及当她极盛之际,却对其预警即将戏剧性地化为历史陈迹,成为供人凭吊的废墟之记载(见那鸿书)。
纵然昔日的尼尼微城及约拿早在两千多年前便已不复存在了,但经由约拿书作者忠实诚恳的笔调记载下,使他们在两千多年后的今日,仍栩栩如生地活在我们中间,而非只是历史上过往的痕迹,使我们在这位传道者出死入生的宣道心路历程中,与他同蒙造就,并更深切地体会到神对全人类那不分种族、国别、阶级的爱。
我常常在想:到底是什么因素,使得在我看来,早在约拿被投入海里、掉入大鱼腹中之时,就应该结束的故事,还能进展下去,更何况后半段还是整个故事最精彩且最深具意义的部分,除了肯定神的爱与怜悯确实占了很大因素以外,是否还有其他因素呢?在整个故事当中,神的一切作为,所要约拿了解、学习的,除了一颗顺服及爱人之心,去认同神的心意外,还有什么要约拿去学习的功课呢?或许我们可以从整个故事的数个片段一窥究竟。
故事在一开始是这么说的:
“耶和华的话临到亚米太的儿子约拿说,你起来往尼尼微大城去,向其中的居民呼喊,因他们的恶达到我面前。”
神对约拿的指示虽然十分简短,但与其他小先知书的开头相比,倒没有很大的歧异,但是︰
“约拿却起来,逃往他施去,躲避耶和华。”
相信,约拿书之所以在众先知书中具有独树一帜的风格,应是由此开始的。约拿他一语不发,径自前往他施──当时他认为离他所居之地最远的地方,他这种完全拒神于外,只顾自己想法的反应,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我们并不知道在约拿不去传警告的背后是否因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但在圣经上却不见他对神曾做任何解释,亦丝毫不留给神任何机会,只是一味躲避神,由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依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却不敢在神面前坦然面对自己的心结,但神仍然尊重约拿所下的决定。
“然而耶和华使海中起大风,海就狂风大作,甚至船几乎破坏。”
从作者的记载可知:在约拿往他施的途中,遇上了大风浪的侵袭,而这场大风浪事出无他,正是出于耶和华的旨意。神固然尊重约拿的想法及做法,但他更希望约拿能够回转,接受他的差遣。我们不晓得此际,在船底舱下仍然呼呼大睡的约拿,是否会在他被船东叫醒之后,能感受到这场大风浪正是神慈声的呼唤,但在大家掣签掣出约拿之后,从约拿向船上众人的自白中,我们隐约可以感受到他似乎已逐渐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但在海浪越发翻腾之际,约拿却告诉众人说:
“你们将我抬起来,抛在海中,海就平静了。”
约拿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罪,意识到逃往他施乃神所不喜悦的;这使我想起大卫,他犯了弑人夫、谋人妻之罪行,其间也曾因而逃避神,不敢面对祂,但他能适时把握时机,借着神差遣拿单诣见他的机会,接受神为他开的路,毫不迟疑地以忧伤痛悔的心情承认:我得罪耶和华了。纵然他仍须承担罪所带来的苦果,但是罪却再也不会横在他与神之间,夜以继日地折磨他。或许约拿并没有体会到这一点,故在此刻他的内心必须为他逃避神、不接受神的开路,而受到绝境可期所带来的压力与冲击。
就在这艘船上发生了一段令人感动的小插曲,众人并没有因约拿如是说而马上把他抛入海中,反而竭力荡桨,想要把船拢岸,虽终未能如愿,海浪反而越发翻腾,但从这些异教徒身上,我们可以深切感受到,他们对生命的尊重与珍惜,不知此时身在一旁的约拿是作何感想。
“耶和华安排一条大鱼吞了约拿,他在鱼腹中三日三夜。”
约拿终究不能免于被投入海中的命运,根据记载从大风浪兴起开始以至于被吞进鱼腹,皆是出于神。尽管约拿在人的眼光看来,是如此地不受教,但神却仍然愿意引领、耐心等待他回转,走出自己的偏执与狭隘。
或许正如我们常说的:“人的尽头,乃是神的起头。”
身陷鱼腹中的约拿,在毫无指望、情况恶劣的绝境之中,终于不再逃避神、愿意向神悔改,他在情感与态度上一百八十度的转向,对他信仰历程,以至于他的一生而言,不啻是跨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尽管这时的约拿,他根深柢固的民族主义观念、固执自私的个性仍丝毫未改,但他仍可说是从迷途与偏离中,归返至最初的起始点上。
“耶和华吩咐鱼,鱼就把约拿吐在旱地上,耶和华的话二次临到约拿说,你起来,往尼尼微城去,向其中的居民声明我所吩咐你的话。”
故事进展至此,似乎就如同约拿的一生一样,有了一个崭新的局面,他终究还是得照耶和华的指示去传警告。一夜之间全城上下因着约拿的信息而悔改、“转向”神,事实上,神也没有让他们的悔改落空,“忧伤痛悔的心,神必不轻看()。”由此得到了十分恰当的注解。
反观约拿,他不但没有为尼尼微城的骤变而感到欢喜,尼尼微城上上下下诚心悔改的一幕幕景象,在他眼中看来,对他隐藏在“顺服”背后的民族情结,无异是一种刺激与提醒,再加上他本来的个性,无怪乎约拿大大不悦且甚发怒,向神祷告说:
“耶和华阿,现在求你取我的命罢,因为我死了比活着还好。”
圣经上求死的人并不多,约拿正是其中一位。但他求死的理由在大家来一点也不合理,更遑论高明了。或许他的态度有失敬虔,或许大家会认为他意气用事、不知自我反省,或许他的一切一切实在有太多令人不敢苟同的地方,但换一个角度来想,其实约拿的个性,并没有因一连串事件而有所改变,此时的他,愿意在神面前坦然,且毫无保留的把自己负面情绪反应表达出来,对约拿而言,就是一种进步。
在这期间,约拿又再一次经历了信心的危机与冲击,他曾经徬徨、挣扎,也曾无理发怒,甚至再一次向神求死,但此时的他愿意坦然面对、承认自己的软弱,神了解约拿的需要,也了解该如何去教导他,祂愿意一次又一次耐心等待约拿有渐进式的改变,祂的管教不是用责备,也没有说教,祂借着约拿生活四周的事物为教具,用最自然最潜移默化的方式去打开约拿的心窗。
故事的结尾就在神问约拿的问题中带过,或许令人有未竟之憾恨,却给了我们每一个人极大的思考空间──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一生常遇到两个悲剧,其中一个是不了解自己,另一个就是了解自己却不能改变自己。”事实上,在这个求新求变的时代,多数的现代人对改变自己十分热衷,外表的跟随潮流便不再赘述,以内在的改变来说,从这些年来自我成长的书籍充斥市面、学禅盛行,以至于专题讲座的受欢迎程度中可见一班。事实上,摒除现代人讲求“速食”的心态,人为改变不仅不易彻底实行,而且有相当的局限性。但从神而来的改变,却要让我们在生命的本质上全然更新()。
或许曾经有人会试图想靠着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些什么,或许曾有人怀着赎罪的心情,试图借着做一些改变来减轻自己心中的罪恶感,或许有些人已习惯于与神隔绝的生活,也不想再为自己改变些什么,但不知是否你已发现:这一切都不能带给我们真正的益处,唯有转向神(),将你的一切坦然无惧地带到神面前来,祂必赐你丰盛的新生命(),并照着运行在我们心里的大力,充充足足的成就一切超过我们所求所想的()。就如昔日的约拿,若非神的慈爱与怜悯,使他在毫无指望的绝境中愿意归向神──走出自己的软弱、狭隘、偏执,去看神世界的宽广、美好,他不但没有机会完成神所托付的命令,更不可能领会到神要教导他的功课──使命感应创建在爱、顺服,与对神的认同之上。
其实约拿的故事正如同约拿书一样,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结束,或许你已经发现昔日的约拿,甚至是尼尼微城,都好像是我们生活周遭某一部分的小缩影,也许你、我就可能扮演过现代约拿的角色,但面对于两千多年前约拿以至于尼尼微城所反映出来的事实,我们都可以从约拿书中得到一个指示明确,且具关键性的大方向──转向神、举起你祷告的手,告诉祂:我仍要仰祢的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