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我来到了塭仔,一个彰化县滨海的村落,前前后后共住了一个月。
最使我难忘的,不是海上绚烂的晚霞,不是乡土气极浓的农舍,不是明亮如镜的鱼塭,也不是传道房里凉凉的海风;而是暮色中,亮姨踽踽独行在田埂上,那微偻的身影。
每晚聚会前约半小时,在传道房里,你可以听到楼下祷告室里传出的祷告声,就知道亮姨来了,她总是来得很早。会堂附近的信徒少来聚会,而亮姨却要走一段很长的田埂路来到会堂。四十八年来,她从未一次无故停止过聚会,这种恒久的信仰实在令人起敬。
晨间,当天色大亮的时候,她自动来到会堂,扫洒庭院直到汗喘。然后上楼,打开冰箱“巡视”一遍,看看里面的水果吃完了没有。那些天我总忘了吃,使得她惊呼连连。若是水果快告罄了,她就会再买来补充,算做奉献。
偶而,海尾她家中有家庭聚会,在一次的聚会后,家人端出几碗香喷喷、令人垂涎的清汤蹄膀,不巧那天我正闹肚子,不敢暴殄天物,只得加以委婉拒绝,谁知他们要我带些回去,隔天才吃,于是亮姨把蹄膀附汤,盛满一个圆型手提式便当盒,嘱咐我回去后放在冰箱里。
当我踌躇时,亮姨倒充满信心的说“感谢主!没有关系啦!”为了不拂逆她们的好意,我只得硬着头皮,左手提蹄膀,右手驾机车,摸索在漆黑、曲折、狭窄、不平的田埂之上。虽然有两次几乎骑到水田里,总算化险为夷的抵达会堂。
只要是传道或神学生来到塭仔,亮姨总是自愿负起带领访问的工作。有一次我们相偕步行去访问信徒,走了一上午,我觉得很累,让她自顾自的说着,没有专心去听,过了一阵子她觉得不对劲,问我说:“你有没有在听?”看我讲不出话来,她好像找到答案似的说:“你没有听。”忍不住我们两人都哈哈大笑,然后她不以为意的把话再重复一遍。
亮姨已经七十岁了,感谢主,身体非常健康。在漫长的信仰路程中,多次蒙主保护,因此她逢人总是作见证。有一次她左臂疼痛,甚至抬不起来,经几个月仍未好转。某日到彰化,经过一家医院门口,想进去给医生看看。然一转念决心靠主,就将身边可供疗病的卅元投入奉献箱中,就在那一次祷告中蒙主医治,左手即运转自如,直到现在。
一次在传道房里亮姨告诉我说,她以为接待传道就好像接待神一样。她真的把主的教训实现在生活上了。我想问她:妳为什么这么爱主?想想觉得这样问太傻,把话吞了回去。你看过天使吗?亮姨在祷告中曾看到,这就是神喜悦她的明证,有什么福气能比蒙神喜悦更大?
实习最后一天,我又被安排在海尾领会。讲道前,我坐在板凳上,从小小的窗户望向漆黑的大地,以及遥远的星空,海风吹拂在我脸上,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如何的我已然来到这被遗忘的海边,如何的又到离开的时候了。
在来与去之间,亮姨让我明白什么是最大的神迹,那不是死人复活,不是沉荷蒙愈,不是看见异象,不是移山倒海;而是内心的改变,逐渐有主的形像,保守在神爱中,永恒行在神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