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恩民
儿时曾随邻童放牧,出入山林田野,深感嘉木葱茏,绿草如茵,确实优美;鱼虾嬉游于涧泉,鲽鲽唼唼;昆虫群集于花丛,蠕蠕蜿蜒,非常惬意也!这是大地上一部份,引起我童心的向往,不能自己;我愿一生常在这宁静安适,优悠和谐的气氛中活着!
又在盛夏的夜晚,凉风吹拂,虫声四起,疏落的农舍,时可洗耳恭听田园交响乐曲;与参天老松,所发涛声,互相激荡,更唤醒起恹恹欲睡的心灵!就在这种洋溢的天籁中,躺在屋后冈陵的草地上谛听静思,说不出的美妙,回旋脑际;仰观穹苍,蔚蓝似璧,众星熠熠,又不知是谁燃灯悬挂着?后来在小学的教科书上,读到了:“地球圆形,浮在太空,绕日运行,成为四季,自转一周,分为昼夜。大地万里,极其广袤;草木生焉,禽兽居焉,矿物藏焉。海洋浩瀚,深不可测,鼋鳌蛟龙,鱼虾、龟鳖,各从其类,绵绵绳绳,繁衍不息;盖皆天地之大德,万物得以并育焉。”因此恍然大悟,知天地有主宰,有一位神──造物主,祂筹算永远立定,思念万代常存(诗卅三6)。
每岁正月初一,五更天,先母烧好了开水,冲泡清茶,先父端往上厅正前的方桌上,先祖母洁净了衣服,肃襟下拜,而祷曰:“天公啊!过去的岁月,我们都蒙你保护,平平安安过了日子,实在感谢你!愿你按照你的慈爱,再施恩给我们!现在,恳求你再看顾我们这些糊涂虫!赐我们新年平安,万事如意!风调雨顺,五谷丰收!再求你叫瘟疫不来,盗匪不至,人人有衣有食,家家无病无苦……”这祷词远隔七十余年矣,犹如昨日事。
先母尝言她十二岁时至吾家为童养媳,每炊煑前,先祖母必诫曰:“洗蕃薯要轻轻洗,勿伤其皮!”洗后再至先祖母床头取勺米合煑之,家穷无米柜,防鼠囓食也。粥成,先曾祖母及先祖母食,而先母则常半饥,罕获一饱。这原因要追溯先曾祖父遭遇一次大灾难,家道中落而赤贫如洗!
先曾祖父在福建泉州购置十六艘木船,装运货物,川驶福州台湾上海汉口,颇获利,为吾邑巨富。有一日暴风雨骤至。货船全没,船员无一生还,其遗族聚集哀哭,呼天叫地,惨不忍闻。先祖父奉命雇挑夫回乡挑取藏白银数万元赈恤之,不足,先祖父复典当田园,以抚之。自则捡“猪粪”以奉养父母,人以“猪粪”二字冠于先祖父的乳名上,先祖母闻而叹曰:何一至于斯耶!先祖曰:无伤!若穷而为贼,被冠“贼子”于名上,则可悲矣!(怜恤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蒙怜恤。)
未几改贩纱线布帛,颇获利。我七岁时,已建新屋。丐者常至吾家,如有剩残羹冷饭,必盛一大碗饷之使得一饱。如已罄,则改为一盏米。我如在家,则急取茶杯盛米与之,杯常以手掩之,不敢露,喜不自胜;然先祖母先母及诸嫂无不知之!竟以此小事使我受弟姪之敬,老能蒙福。──()
弱冠时。在东京求学,有县城人亦至焉,因其曾在民军中工作,留学生多不齿之。余视其离乡背井,人地两疏,不能不尽乡情,乃留其同宿同膳,至彼入士官而余亦告赋归。
后八年永春县县长贪污被撤,余可接替,但须有省府委员为推荐焉。那位乡友已为参谋长,代求翁照垣垣司令(十九路军在沪与日军作战者)为介绍于闽省府主席蒋光鼐,前后三日余接到训令,趋永春县任职,真想不到助人为快乐之本也。
守诫命者神要祝福他的子孙,发慈爱直到千代。()
如今我家族百余人 自先曾祖至余为六代,我见及五代,受大专教育者四十余人,有博士衔者十数人,惜均从事于实业,于学术界无贡献焉;而亦因大陆沦陷,散居海外,来台仅余一家焉。来台后,即于真耶稣教会受洗入信。
我想中国人重伦理,这伦理就是真理中的重要部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可运天下于掌上,这也是神所悦纳的。
律己严,对人忠,对神敬,自是可参加羔羊的婚筵,自是可为得救的信徒。
神以不同之理,创造万物,各有其特征;神更以理维系万物,故我们不能背理以成事。理为万物的图案,万物的法则。顺理则信仰心昭明如日月,逆理则太阳无光,大地昏黑。
神有丰盛的慈爱,待我们领取,神有公义的律,让我们自己权衡;故戒慎在己,成全在神,不必忧伤不富不贵,只忧伤为善不继,为德不卒,为道不终耳。此余可以求自勉焉!非敢标榜以教人也。
作者简介:郑恩民,七十三岁,日本早稻田大学商科毕业,现任台北教会教务,着基督教伦理学和宏道论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