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社会

失眠的治疗

钟国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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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钟国轩 |圣灵月刊381期-2009.06|主题/赞美的艺术(上)

很多失眠患者求助医师时,专注的焦点在“睡眠”。“我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就是睡不着?”“我翻来翻去,还是睡不着……”“给我安眠药……”当然,失眠的焦点在“睡眠”,难道问题还会是别的不成?

但失眠是24小时的事。不只是晚上,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工作、活动的安排、饮食习惯等等,都会影响睡眠。如果一整天的作息能被评估清楚,病患也知道日夜规律作息的重要性,失眠这个问题或许有改善的可能。愿意查看一下自己的生活作息和睡眠习惯吗?

请看以下的故事(取材自精神科主治医师钟国轩http://blog.yam.com/ch2006ung):

正常的睡眠改变

她从公务员的位子退休,已经好几年了。退休的她没有生什么重大疾病,儿女个个成龙成凤,夫妻相处和谐,家庭生活无虞,堪称幸福美满。却不知怎么了,近一年来开始失眠,个性认真慎重的她,觉得需要去看医师,于是找了一家大医院的精神科就诊,开始服用安眠药助眠。

在治疗睡眠障碍的过程中,她很认真地找很多数据,报纸、网络、问亲朋好友等等,一直非常不解自己为何会失眠。此外,因为看到了很多关于药物副作用的信息,未曾间断服药的她也觉得不能这样一直下去,生活的重心,俨然就是担心失眠,还有担心其后种种的问题。

“如果药吃久了,成瘾了怎么办?”她在诊间非常焦急地问我。

我试着回应她的困惑,同时想进一步澄清:“所以妳很担心一直吃下去……”

“对呀,如果一直吃下去,肝脏会不会坏掉?”她还没等我说完,就接着抢话,“那其他的呢?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副作用?”

“所以妳最担心的是……?”我想从更根本的问题切入。

然后,她显得有些落寞地说:“我很怕一直吃药,感觉好像病永远不会好……”其实,不管是担心成瘾、肝毒性,抑或担心一直吃药象征病症的持续,都会影响其整体的生活品质。

这样的患者,造成她临床问题的根源或许是暂时性的失眠,特别是随着年纪渐增,原本的睡眠结构就会有所变化,会变得比较浅,睡眠时数会变得比较短。然而,若是“夸大化”担心失眠,这种担心反而成为造成失眠恶性循环的主因。

很庆幸的是,她的疑问得到了一些回应,在治疗关系慢慢创建后,她可以理解自己“对失眠的过度担心”,才是她失眠问题持续的主因。我也配合她失眠问题的改善,协助她调整药物,渐渐减少较具成瘾性的药物,并且以非成瘾性助眠剂为主,而且逐渐减药中。

豁然开朗的她,开始把生活的重心从睡眠问题移开,愿意“接纳”睡眠的改变可能是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只要隔天还能做想做的事就可以了。生活的重心不该是“担心”失眠,而是“享受”生命才是。

因为她有一个愿意改变的心,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接纳另一种思考角度,我想这才是治疗成功的关键。

戒安眠药后的新生活

一表人才的江先生(化名)是公司的老板,因为几年前的一场官司,乱了生活的步调,不但心情变得很差、很烦,而且开始失眠。虽然官司获得解决,但睡眠的问题始终困扰着他,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家人是医护背景,透过介绍就医希望解决失眠的问题,但是却造成了另一个问题──他的安眠药越用越多,每晚大多需要2到4颗左右,甚至有一晚吃到20几颗才能入眠的恐怖经验。因为对药物成瘾的惧怕,透过网络搜索来到诊间请我帮忙。

“是那种细细长长白白的安眠药吗?”我先确定一下用的是什么药。

“是啊,一开始效果很不错,可是后来就不太行了。”江先生非常清楚地描述自己“成瘾”的心路历程,“吃下安眠药后,会有一种开心的感觉,好像非它不可;但是吃了那么多药,却让我第二天醒来有失控的感觉……,还有罪恶感……。不但这样,我还会常常想到一些负面的东西……”

当人们对某种东西开始有失控的感觉时,那种抓不住自己的无力感会慢慢蔓延,失控和罪恶感就像推骨牌般地,使生活中的每个部分逐一瓦解。

我开始评估他戒瘾的可能性:因为主动求诊,具有高度戒瘾动机,是最有利的条件;公司运作的很不错,也都很上轨道,家庭也算和乐,表示生活压力可能不致于太大;另外因为大部分的时间可以自己运用,所以应该有机会创建一些有益身心的规律作息及开始适当的运动。

“睡眠,是24小时的事”这概念很重要,意思是一整天的作息都可能会影响到睡眠。经过分析江先生的睡眠型态及日间活动的状况后,给予如何减安眠药、如何安排上床、起床时间及活动方面的建议,配合一些非成瘾性药物及自律神经调整的药物,就结束了我和他第一次的见面。

第二周的返诊,确认治疗的效果,并再度说明药物的使用时机。到了第三周,江先生的回应让我知道他真的很认真在面对自己的生活:“晚上虽然还没有睡得很熟,也偶而需要吃回原先的安眠药一颗,但是我白天的专注力好很多,而且白天固定去骑自行车,对许多东西的兴趣又再找回来。最重要的是,没有那种被药物控制的感觉,也不再有罪恶感,我对生活的态度正面多了。”

减了安眠药,居然这么快地改变了他对生活的态度,这是一开始我们都没有料想到的结果。

自杀防范从治疗失眠开始

林先生(化名)陪着太太来到诊间,林太太告诉我,她吃骨科医师所开的安眠药没有用,每晚吃2颗只能睡2小时,不但如此,晚上还会起床煮东西,有时自己都记不得,吓得林先生急忙带她来精神科。

林太太吃的是一种细细长长白白的安眠药,对某些患者药效极佳,也没有太多副作用;然而对某些患者,可能会越吃越没效,甚至在睡眠期出现伴随失忆的问题。此时,除了建议服药后勿再随意走动,可能需要换药。而更重要的是,必须评估影响睡眠的因子,才可能更全面地解决根本的问题。

林太太是个家庭主妇,原本情绪、睡眠等精神状态都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但在4-5年前停经后时常感觉身体不适、胸闷,情绪渐渐受到影响,心情变得越来越差,而且常常对许多小事发怒。

雪上加霜的是,3年前出现脊椎病变,背部下方痛得厉害,虽然经过两次骨科手术,却未见明显疼痛有改善,也让她长期辗转难眠。

因为晚上很难入睡,所以第二天非得躺到近午才肯起来。所幸,退休的林先生非常支持她,常常陪她到处散心,日子也就这样过去。

她来就诊前的一两周,应该是忍耐到极限了,身心俱疲之下,开始出现强烈的无助感、自杀的想法,甚至作出一些自我伤害的行为,连林先生也安抚不了她。

我分析完她的睡眠型态与相关可能的恶化因子后,想确认治疗的目标。“妳还想吃原本的安眠药吗?”当医师的我这么问,是因为很多病患即使药效不佳或已经造成一些危险的副作用时,仍坚持要加药,而且永远不嫌多。

“我不要那种,可不可以帮我换一下药?”林太太略显激动。

“药是要换啦,但是妳得跟我配合才行。”我想鼓励她拥有更规律的作息时间,不要睡不着就一直赖床,因为会因此乱了睡醒的周期。

因为她的下背痛,我开了些具有较佳肌肉放松效果的助眠剂,再配合一些具止痛效果的情绪调整剂,然后和她约定,无论如何,早上8点一定要起床,还有不可伤害自己的约定。

一周以后,夫妻开心地回诊,林太太说她睡眠改善,情绪也平稳多了,暂时没有自杀的危险。她很高兴自己靠着不赖床、准时起床的好习惯,加上一些药物的调整,很快地找回原本的生活。

对于林太太,就睡眠的部分做了正确的评估与处置,适时的帮助了她,也挽回了一条可能失去的宝贵生命。

精神医疗搭配自我疗愈

在一家知名连锁料理店工作的她,虽然年逾五十,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岁月的流逝对她没造成什么影响。现在的她,身材匀称、丰姿绰约,而且总是神采奕奕,笑脸迎人,充满了活力与冲劲。

她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嫁给了她的先生,一个美国大兵。两人生了一男一女,家庭幸福美满。直到几年前,先生的外遇才让原本平静的生活变了调。她不敢相信自己多年辛苦的付出,竟是以这种方式收场。随后她逐渐出现严重的抑郁症状,甚至得住院治疗才得以复原,生活步调一片混乱。

然而这一次的事件,对她而言,与其说是一种打击,不如说是一种祝福。因为在治疗的过程,我们一同努力让她看到以前她没有看到的。于是她终于明白:生命的基石,是创建在肯定自我及追寻真实的信仰上,而不是创建在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身上。有了这种领悟,她的生活慢慢变得多姿多采,甚至也激发出能力来处理一双儿女国籍以及学业的问题。

当然,在治疗中有给予一些抗忧郁剂及助眠剂,同时搭配简单的自律神经放松法与教导其压力管理原则。过程中她想完全停药,我告诉她,如果一些非药物的方法她学得越多,她的药物就可以吃得越少。

很庆幸,她的自我疗愈的能力逐渐被唤醒,治疗的后期也逐渐简化与调降药物,但完全停药的目标却始终无法如愿。因为有个关键性的问题得面对。

我首先认同她的转变:“妳能改善这么多,而且药物可以慢慢的逐渐递减,多亏了妳的恒心与努力。”然后,我面有难色地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话来:“可是,如果要完全停药,有件事似乎……”

“什么事?”

“就是妳的生活作息,也就是仍然需要值班的事。”

“是啊,我上次有再继续减药,可是那次就不大行了,因为要配合值班,我不得不用药物帮忙,虽然目前的剂量已经很轻了。”

“没错,现在药物的剂量对妳并没有造成其他副作用,而且妳在连续休假时已经可以不用药物了,不是吗?”

“嗯,但是我想再更进步些……”

“我也很认同妳的想法,可是因为店里工作需要轮班,实在无法创建持续规律的睡醒周期吧?难不成妳要辞职?”

“喔,不。我要继续工作,到我不能做为止。”

“是啊,这点我很认同,工作真的很重要。”

正当她面对两难时,我试着修正一下治疗目标:“能全部减掉是第一选择,若是不能减,仍然要继续用,我们使用最低有效剂量,搭配妳原本就在进行的假日不用药的方式,如何?一直到……”

“到我不能做为止?”

“妳觉得呢?”

她的神情,说明了一切:神采奕奕,笑脸迎人,充满了活力与冲劲。

失眠后的反应

身材略显娇小的一位女士,年轻时和丈夫做小本生意,很辛苦地过生活,这十余年来则专心顾家,拉拔一双儿女长大成人。三、四年前停经的她,没有明显一般妇女停经常见的身体不适;而一年前丈夫死于酒后跌倒造成的头部外伤,她也很快地振作起来。看似坚强的她,近来因为“睡不好”来到诊间。

“是怎样的睡不好?”我让她说说自己最在意的“不好”,是如何的“不好”,一方面稍微确认失眠的型态,一方面让她有机会吐吐苦水。

“是睡得着啦,但我睡到三四点就会起来,真受不了。”

这比较不像一般因为焦虑症状导致的失眠,因为大部分以焦虑症状为主的失眠,会有入睡困难的问题,睡前脑袋瓜一直转一直转,烦恼担心到交感神经兴奋,导致越想睡越不能睡。

然后我问:“睡不好大概有多久了?”她在思索:“好久了……”

“好几年了吗?”

“喔,没有啦,大概三四天而已。”

“这三四天有发生什么状况吗?”她回答:“有一点感冒……”

答案呼之欲出,这位女士目前可能只是短暂性的失眠,与感冒有关。但为求完整评估,于是确认了一些可能影响睡眠的因素。

她没有一般常见的内科疾病,没有服用任何药物,也没有使用酒精、咖啡等会影响中枢神经的饮料,也没有明显的精神科的疾病(有的抑郁症、躁郁症等重大精神疾病或焦虑症可见失眠的症状)──结果,从一天生活的作息安排发现了些端倪。

睡眠,不只是晚上的事,而且是24小时的事,意思是一整天的作息都可能会影响到睡眠。她平时睡前会陪两个小学的孙子读书,大约10点上床,一下就睡着了,不会中断,睡到早上6点左右起床,起床精神不错,中午有时小憩一下,白天大多做做家事,有时还会与三五好友外出唱歌。

而这几天因为感冒,晚上偶有一两天睡不好,于是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要多睡一些。于是第二天会赖个床一两小时,午睡也多睡了一小时,看起来好像可以补回来,但事实上把睡眠分散了,结果让她晚上吃足了苦头。

在我向她解释完这些后,她很高兴知道自己要怎么调整──要集中睡眠,就是第二天要准时起床,不要有过多的午觉时间,尽量维持原本的生活作息。所以“睡不好”,不等于必须服用安眠药。以她的情形而言,最多一些感冒药,加上对健康睡眠有正确的认识,就可以处理好她失眠的问题。

以病人为中心的睡眠治疗策略

治疗抑郁症或焦虑症,常常得治疗睡眠障碍的问题。让病人知道失眠的治疗目标,才能使病人的整体生活品质达到最好。对于有生理疾病或酒精、药物诱发的睡眠障碍,必须尽可能除去相关的器质性原因;

对于续发于其他精神疾病,如抑郁症、躁郁症、精神分裂症或其他精神官能症者,需要同时治疗其精神疾病;若有相关的心理与社会因素,包括生活压力、缺乏睡眠原则等,也要提供相关的放松法、压力管理法及睡眠卫生原则,甚至更系统性的认知行为治疗等。

很多服用安眠药的人内心充满了矛盾。他们也曾经想停药,但是却不得要领,结果让自己误以为非得吃药不可。

大多具安眠效果的药物是管制药品,有“成瘾”的可能性,而长期服用管制药品的结果,虽非必然每位患者都会发生成瘾现象,但若是出现了“药物耐受性”,就是需要服用超过一般建议用量的安眠药,才能达到睡觉的效果,就叫“成瘾”了。成瘾的问题很难处理,不是说停就停得下来,如果病患只听医师建议就做得到,那就不叫“瘾”了。

当然,有时必须搭配某些药物,特别针对一些原发性的睡眠障碍。但是用药物治疗时,若其根本原因已经处理,许多管制类的安眠药物就必须逐渐减量,以减少其滥用的可能性,或因过度使用而导致身体的损害。至于是否需要把完全停药当成唯一目标,往往因为临床情境的个别性而有所调整。

譬如,治疗目标可以是“完全停药”,或“仍然用药,但减少其副作用”,或“仍然用药,但用最低有效剂量”,或“仍然用药,只是有需要时用,偶可不用或假日不用”,或“维持原药量而不加药,只要一周有三四天睡得好就可以了”等等。

如果可以仔细找出疾病的成因,以及了解病人对睡眠的观点与其生活概况、用药习惯,便可以根据病人的情形,订定个别化的治疗目标与策略。相信如此“以病人为中心”的治疗模式,可使更多的病患得以免于失眠之苦,同时也免于“受制于安眠药”之苦。

有益睡眠的卫生法则

不管任何形式的睡眠障碍,学习一套对睡眠有益的卫生法则,绝对是一件值得的事。许多病患常常说,一条一条去记各种的建议很困难,是不是有一些大原则可以遵守呢?以下就提供容易理解、很好运用的原则方法:

1.睡眠环境:熟悉、昏暗、舒适、安静。

2.要做的事:白天适度运动、培养睡前放松的习惯、想睡再睡、准时起床。

3.不要做的事:午睡过长、睡前的刺激(烟、酒、电视、过多饮食)、躺床的时间过长(睡不着就要离开床铺)。

很多人对于失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提早上床休息,期待可以多睡一些。不幸的是,人体的自律神经系统仍处于兴奋状态,结果是适得其反。提早上床反而让人更烦恼,因为一直牵挂着心事,而且又担心隔天会因为疲累而影响到工作,失眠变得更严重。“想睡再睡,准时起床”吧!维持生活的规律性是很重要的。

有关睡眠障碍的治疗、服用与禁用安眠药的信息,最好到门诊请教专业的精神科医师,作全方位的评估,并配合适当的非药物治疗模式,请不要讳疾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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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61651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