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雨后｜圣灵月刊337期-2005.10｜主题／更美的音乐事奉
林雨晴，我的名字。
下过雨之后，就真的会有晴天了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距离上次28岁的生日，又过了四个月。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而我迈向三十而立的日子，也一天一天的接近。我的太阳，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呢？
“雨晴，就妳还没结婚，一定要来当我的伴娘喔！”昔日的好友一个个这么对我说。
“小雨，妳不要再挑了啦！再挑下去就要变成老姑婆了！”同事也这么开着玩笑。
“晴！我会帮妳祷告，希望妳的另一半早日出现。加油喔，妳长得这么漂亮可爱，放心吧！”教会的好友，温柔地鼓励着我。
“阿妹，如果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就不要嫁了。没关系，让妈妈照顾妳，妳永远是妈妈的女儿。不用担心。”爱我的妈妈，时常这样安慰我。
× × × ×
想起上次相亲时，一幕幕的对话，就在脑海里不断地转着。
“嗯，请问妳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我……，下班后，我喜欢逛书店、买音乐杂志，还有，我常去附近的一心孤儿院当义工，最近还学了游泳。”
“我也很喜欢逛书店，最喜欢在那里坐一整个下午了。每次到新书区随手翻着，就有挺多收获的。”看着坐在对面，似乎对我很有好感的他，眼神温柔明亮地看着我，我的心，跳得很快，也好急！过快的节奏里，却有一种连自己也跟不上的无力感。
“看来我们的兴趣还真像……。”无力地接了这句话，忐忑地等待着，他接下来必然要问出口的话语。
“那可以分享一下，妳对婚后的家庭生活，有没有什么想法？”
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了：“我……，我很期待婚姻生活，但是……但是没有打算要生小孩。”
他的眉眼中全是惊讶！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为什么？”最直接的反应。
“因为，因为我觉得两个人也很好，可以一起做圣工，一起服事神。不一定要有小孩的。不过，我非常喜欢小孩，最喜欢星期六下午，带幼年班的时光了。我想，如果未来的另一半不介意，我很想跟他每个礼拜花两天的时间，到一心孤儿院帮忙。”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去孤儿院帮忙，当然是很好，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有自己的小孩耶。一个家里面，如果少了小孩活泼的吵闹声，多孤单啊！”
“还有，小孩是神所赐的产业。而且啊……”他突然像是一个参加辩论比赛的选手般，开始长篇大论起来。我很想叫他停止。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我也都认同！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让我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心里非常矛盾，一方面想借故离开，一方面又想继续留下来。最后，我还是选择张皇失措地提前结束饭局。
“过两天再一起吃饭吧！”这是我离开前，用真诚微笑向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啊！”
他之后就再也没有打给我了。听婚介说，他认识了另一个女孩子，目前两人稳定交往中，计划下个月结婚。
想来，那个女孩子一定是说自己要生小孩的吧！
我没有哭，只是一个人跪在无人的会堂里，告诉神这一路走来的心事。
× × × ×
雅玲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今年29岁。也是未婚。
我们时常一起吃饭、谈天，彼此打气、鼓励，甚至还约好了，假使日后都是一个人的话，要一起搬去老人公寓，作最亲密的室友，彼此也有个照应。
虽然，每次一起看见了关于爱情的感人电影，或者是读经读到：
亚当对着神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还有“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
“我属我的良人，他也恋慕我。”
“爱情，众水不能息灭，大水也不能淹没。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财宝要换爱情，就全被藐视。”这些美好又温润的话语时，我们也会互相热烈地讨论着，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地，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够在主前，得享这样的爱情。
× × × ×
“阿妹，妳醒了。医生说妳子宫长的瘤太大了，已经压迫到神经，所以……，子宫已经拿掉了。”记得十九岁那年，妈妈用哭红的双眼，对着麻药才刚退去不久的我，这么说着。
“妈，不要哭。我没有关系的。”我强装没事地笑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腹部有些空洞感，一时之间不太能够适应。
“阿妹，妈妈好舍不得，妈妈知道你最爱跟小孩玩了……。”
“妈，我只是不能生小孩而已。还是可以跟小孩玩啊。”装作听不懂妈妈话里的忧急，我摸着伤口，想像有一条清凉的蜿蜒河流，可以流过那道丑陋狰狞的疮疤。
从那时候起，我也领到了一张重大伤残卡。
“重大伤残”，彷若一个戳记，用力地盖在我的肚腹之中。我成了一个无法生育的女子。
× × × ×
每次相亲，我都不敢直接告诉对方自己没有子宫的事实。只告诉他，我不打算生小孩。但，若是对方脸色一变，我便会非常软弱地想要逃开。
“要我怎么说呢？我真的说不出口。才见面几次，要我怎么说……。如果不说，结婚后他发现了，一定会以为我在骗他，是个虚伪的骗子。如果说了，他却无法接受，反而将这件事情传了出去。那，我真的会好难过好受伤的。我该怎么办？”我不只一次对着雅玲这么说道。
“我明白妳的心情。谁都不想自己隐私的事情，随便被人探问、触碰、传扬的。特别是，关于自己最亲密的身体。”
“相信我，在神，一定有答案的。虽然现在的我，无法告诉妳答案是什么，因为，连我自己都在寻找，但是我真的相信，最后一定是有一个很美很美的答案……。”雅玲用力抱了我一下。
我觉得雅玲一直都比我坚强许多，她在十岁那年，被邻居的大哥哥性侵害。一直到长大以后，她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那时好害怕，流了好多血。可是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觉得自己好坏、好脏，好恶心，我怕会被家人骂。我……。”
记得第一次听雅玲提起这件事时，是我相亲第十次失败的下午。那时，我含着眼泪，对她哭诉着，她轻拍着我，告诉我真正的好对象，一定会出现的。
“雅玲，像妳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温柔，一定很多人喜欢妳吧！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想结婚呢？”突然想到这个从来也没有想过的问题，我抬起头来。
“我很想结婚啊！但是妳知道吗？……”雅玲那时才对我掏心掏肺地道出，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事。
“这要我怎么说呢？在什么时候说？要对谁说？”雅玲吐出一连串的问号，似乎这些问题、这种种感受，在她心中已累积许久。
“我能够明白，因为，我们的感受是一样的。我真的很感激妳这么信任我。”努力眨着眼睛，我试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或许妳曾经觉得自己很恶心，但认识妳这么久，我一直都相信妳是神最美丽、最疼爱的女儿。妳曾经被别人的错误给伤害了，但是，这个错误与妳无关，所以妳不可以再伤害自己了。因为，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没关系，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我一直知道神很爱我，所以，我相信不管自己结婚或者还没结婚，神都会为现在的我，预备最适合我的道路。”雅玲笑得很坚强，唇角弯得有若一道彩虹。
一切的问号与泪水，就让它们留在神的面前。这是我在心中下的决定。同时，我也感到，能够得到雅玲的接纳、信任与爱，是神所赐予我的，最美好的礼物。
× × × ×
阳光普照的一个下午，我跟雅玲一起约了馨姐，在一家雅致的店中喝下午茶。
馨姐是教会中资深的婚介，同时，也是我和雅玲的好友。我们都非常了解与信任她的为人。因此，才选在这个午后，一起说出心中的感受、困扰与提出问题。
“馨姐，妳觉得，我会遇见在主里的爱情吗？”我忍不住这样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在主里’？”馨姐有些疑惑。
“不是。是因为我一直相信，自己是要在神面前完成终身大事的。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情况，我都希望能够遇见一个，有共同信仰的另一半。”
“妳的坚持很美，我相信神一定会带领妳的每一步的。”馨姐的眼中有着深深的认同与了解。
“其实，当婚介这么多年，我发现很多教会的弟兄姊妹，都想要挑条件好的，不管是外貌、身体、及各方面条件，常常变成条件很出众的大家抢，有一些其实也很好的弟兄姊妹，但因为他的优点，并不是在表面所能看见的，就没有什么人想跟他在一起。”
“不过，我一直深信，人看人，是看表面、看条件！但神看人是看内心！神知道哪两个人是最适合对方的伴侣，因为神看进了他们的‘最里面、最里面’，比人还要了解人的内心。”
“很多时候‘好’与‘坏’都被定义的太主观，你愿意去接纳这个人吗？去服侍他吗？你有真正去祷告过，用心去了解及省察自己的伴侣，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跟你‘say hi’吗？”
“有时候，或许他在妳面前了，妳却因为只看见他所‘没有的’，而忽略了，他可能将‘带给你的’。”
“我有听过一个非常感人的故事。有一个姊妹到一间教会访问，看见一个不良于行的弟兄，她温柔地主动服事，递茶水给对方。后来这位弟兄请婚介帮忙居中牵线，那位姊妹也答应了，并不介意对方行动的不方便。现在两人生活得非常幸福！原来那位姊妹之前发生一场意外，差点成了跛脚之人，所以愿意对于‘缺憾’这件事，拥有不一样的看待眼光。”
“嗯。其实，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刻会如何，真的是要有一颗包容的心吧！”馨姐温柔地用这句话当做结语。
× × × ×
今天下午，我与雅玲一起翻到一篇很温暖的故事：
“在一个美丽的会堂里，有一个非常老的老婆婆。那个老婆婆，又矮、又驼、动作又极度缓慢；刚好，在这个门前有一大片绿草坡的教堂里，也有一个老公公，他又高又瘦，唯一与老婆婆共通之处，就是驼，还有因为年纪太老，而显得无比缓慢的动作。
不过，比慢的两人中，老公公的动作，刚巧比老婆婆快了那么一点点。也刚好，他们是一对彼此扶持到老的夫妻。每次聚会时，总是看见老公公老婆婆，互相搀扶，用比太空人还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又一步，颤巍巍地走入了会堂。抖啊抖的，走啊走的，阳光照在老公公老婆婆彼此紧握的双手上，两只老手，都刻画了满满的皱纹，那是满满的岁月刻痕；也是满满的，往事痕迹。
他们为了专心听道理，总是辛苦地走到会堂的中间，再，一起坐下。听啊听，听啊听，他们每次都睡着了。
没办法，年纪太大了嘛！不过最刚好的是，他们是轮流醒着的。总是能够有一个人醒来，你听这一段，我听那一段。要唱诗起立时，就会有一个人，推醒另外一个，摇一摇，再双手一握，扶着对方，抖啊抖地，慢慢站了起来。
不过有时候，有一方醒不过来，即使另一半推推他，他也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办法站起来，要继续睡着。这时候，那个醒着的，就会温柔地拍拍他，然后自己缓慢地、缓慢地，站了起来。仿佛是要代表着两人站立似地。
“你们看，他们两人好像是推派了一个代表站了起来呢！”
“是啊，他们两人简直就像是一体了嘛！”
“老婆婆动作好慢好慢喔！所以他们上厕所也一起扶着去，做什么也一起扶着去。好像圣经说的，在心灵与身体、情感上，都是那么融合、那么让人感动。”
“嗯！他们年纪大了，每次都会有人去接他们来教会，可是啊，有时候，接的人还没去，就看见他们手拉着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来呢！真让人敬佩！”
在会堂的每一个角落、许多颗心中，悄悄地传递着这样的赞叹。好多双眼睛，为这样的一幕，发红过许多次。
这是城市一个小角落，他们也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老夫妇，但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却让整个会堂，发出了一种亮光。那种亮光，当然，绝不平凡。”
看完这个故事后，我们都哭了。
我也好想要这样一个“一体”的伴侣，这样一个扶持到老，不离不弃的同伴。我好希望可以有啊！不因时间长久而厌烦，不因相处细琐而不耐，不因自身的缺点与丑陋而不被珍爱。
窗外的风，温柔地吹了过来，我们一起跪下祷告，并同时都在祷告中得了安慰。
我与雅玲相对一笑，心里瞬间，澄澈得没有一丝阴霾，因为我们都被神的爱给感动了……。刚才的祷告，我仿佛听见心底有一个微小的声音，温柔明亮地说着：“神要开道路。”
推开窗户，下过雨的天空，竟然有一道美丽的彩虹。仿佛是一道，极其温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