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旭明|圣灵月刊291期-2001.12|主题/信仰与生物科技
前情提要
为了让歆韵早日融入教会,郁茹安排了许多同灵来关心她,甚至邀请她一起加入圣工的行列,但原来就有“心病”的歆韵却因此而备感困扰,善意成了压力,一份“我是为妳好”的用心,成为彼此心中的痛。
歆韵坦承自己的感受,指责郁茹的行动,两人在争执与沟通中,学会如何爱人与被爱,也学会互相宽恕与包容。郁茹终于明白自以为的爱心不见得是真正的爱心,歆韵也开始了解真心的谅解才是为受伤的心松绑的良药。
回归本质
又是一场灵恩布道会!
台上的诗班正唱着那首〈人们需要主〉,悠扬的歌声撼动人心,歆韵沉浸其中,内心百感交集──好像很久没有参加本地教会的活动了,但仍有某种程度的熟悉,看着那些专注演唱的诗班成员,勾起年轻岁月的记忆,曾经,她也是成员之一,而今人事全非,过去的同工们早已不再联系,有人出国,有人回故乡,有人为事业奋斗,也有人远离信仰。相同的事奉,不同的人物组合,她知道这是传承的必然现象,也知道正在献唱的年轻人应该是自己的学弟妹,然而,却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自己曾走过的信仰历程。
“信仰只是这样吗?”她在心中问自己。离开台北一年多,很多感觉都淡了,那些曾以为的在意,如今也已风淡云轻,是成长还是麻木,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诗班唱出“把福音传给需要的人”,她在心里反复着这句歌词,想着:谁是需要福音的人?我是否把福音传给那些需要的人?一张张清晰的脸孔浮现眼前,一声声脆弱的叹息敲击心灵,歆韵发觉在这个信仰里,自己有着太多的亏欠,尤其在传福音这件事上更是如此。
用眼角余光看了身旁专心聆听的郁茹一眼,开始怀疑在台中的日子如果没有郁茹相伴,自己会变成怎么样?
不愿多想,却又不得不想,因为郁茹这次北上是为了面试,如果一切顺利,她将离开台中,那么,自己将孤单一人面对信仰与生活,虽然这是当初离开台北的目的之一,虽然郁茹上台北不但可发展事业,也可以替她照顾刚搬新家的妹妹歆萍,说不定还有机会将她带回教会,但是莫名的失落不断侵袭,她一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乐于接受这样的结果。
“感谢主,刚才范俊伟弟兄受圣灵了!”会后的报告一如往常,但却又为歆韵杂乱的心绪投下深刻的震撼。多年不见的学长,居然现在才受圣灵,那样的等待是什么样的心情,为什么他能坚持下去,一连串的问题盘旋不去,那句“我们去祷告”的口头禅还在耳边,那个喊着“幸运儿”绰号的开朗招呼声仿佛从前,再次见面竟是这样的情境,歆韵来不及思索,也不知从何问起,只能趁离去前赶忙寒暄。
回家的路上,歆韵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郁茹知道她如果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不过不免猜想着是否与那位刚受圣灵的学长有关。
“妳的绰号叫幸运儿,以前怎么没听妳说过?”郁茹装得若无其事。歆韵面无表情答道:“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俊伟学长会这样叫而已!”
“妳和那个学长很熟吗?”
“还好,他大我两届,以前常在一起做事。”歆韵的回答有一搭没一搭,郁茹问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得不放弃。就这样两人静静地往前走。
“到家了!”歆韵给了郁茹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里透露出坚定的决心,郁茹不解,却也不以为意。
走进位于三楼的公寓,歆萍早已等候多时:“妳们终于到了!我还担心妳们找不到路。”
“拜托,这离老家才隔两条巷子,我会找不到路,妳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歆韵把行李放到沙发上。
歆萍忙着倒茶也不忘调侃:“这可不一定喔!谁不知道妳是路痴,而且妳又这么久没回台北。”
两人斗嘴好一会儿才发觉一旁的郁茹被冷落了:“不好意思,我和我姊太久没见面了!妳们先坐一下,我去拿水果。”
“不用麻烦了啦!”郁茹客气地说。“一点也不麻烦,是我自己想吃。”回以灿烂的笑容。
长得甜美的歆萍笑起来脸上带着两个小酒窝,俏丽的短发看来干净俐落,开朗热情的性格与歆韵的阴郁截然不同,如果不是早知道她们是姊妹,实在很难把她们联想在一起。“妳妹很可爱!”郁茹说。
“不只可爱,而且还很厉害!在台北要能买得起房子,可是不容易的喔!”歆韵颇为得意。
歆萍拿出零食和水果:“你别听我姊胡说,我没那么厉害,这房子是我们两姊妹的,我只是负责缴现在的房贷罢了!”
话夹子一打开就停不了,从如何与父亲协调购屋事宜,到如何投资理财来付房贷,她说得头头是道,还不忘强调这是父亲对她们姊妹的补偿:“我早说过,与其消极抵抗,不如积极争取,如果老爸嫌我们对阿姨不够好,那么,不是他们搬出去,就是我们搬出去,不过要我搬出去那可不容易!”
“是!妳很厉害好不好!”歆韵有点不以为然。
“我不厉害,不过我没妳清高,也比妳实际!”歆萍说起自己的个性比较像父亲,而姊姊的个性比较像母亲,郁茹大概能猜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不过就目前而言这已不重要,她们的母亲已过世,父亲也终于名正言顺地将外遇接回家,两姊妹有了自己的房子,也有各自的生活规划。
闲谈中,郁茹发现她们两姊妹如出一辙的好强与倔强,虽然表现的方式各不同,但是对自我立场的坚持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几乎没有妥协的余地。她开始有点懂歆韵为何不知如何和歆萍谈信仰,不过也意识到歆韵这晚似乎刻意绕着信仰话题转,先是聊起大学学长俊伟得圣灵,后来又提到许多她们认识的同灵。
“说真的,我今天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歆韵边吃水果边说。歆萍懒懒地坐在沙发上:“冤家路窄嘛!妳以前不是最讨厌他叫妳幸运儿!”
“对啊!不过现在想想,他还真的满照顾我的。”
“这倒是真的,记得那时他常送妳回家。有次他和学姊一起送妳回来,刚好我要出去吃宵夜,他就把他的宵夜给我吃!”
聊得正起劲,歆韵突然冒出一句:“明天灵恩会,妳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歆萍毫不犹豫地答:“不了,我早就毕业了!”戏谑的语气是那么的肯定,歆韵不再多说,歆萍也吃起水果。
“妳怎么毕业的?”郁茹打破沉寂。
“离开就毕业了!”
“那妳为什么要离开?”
“这问题问得好,不过太复杂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答。”
“那妳不相信有神吗?”
“有没有神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不过我不相信那个地方有神倒是真的。”歆萍答得轻松,郁茹听得吃惊。
歆韵无意让话题继续蔓延下去,不过也无力阻止,只见她的脸色愈来愈沉,零食愈吃愈凶。
“妳不要焦虑好不好?妳不是常说就人类行为学而言,人面对威胁有三种方法,可以奋战,可以逃离,也可以和威胁相安无事。我选择逃避,可是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就算我选择接受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但既然妳选择奋战,那就继续下去啊!又何必那么在意我呢!”歆萍的安慰仿佛是痛击,不过歆韵明白那是肺腑之言,也只好接受她的说法。
寂静的夜,不平静的心情,无奈的气息里散布着些许的感伤,歆萍不是没有体验,只是有太多的不懂与失望;歆韵不是不了解妹妹的想法,只是心疼与遗憾弥补不了歆萍心中的伤。
灵恩会后的聚餐,气氛显得诡异,俊伟、歆韵、歆萍、郁茹,加上几个大专生一起窝在茶坊的包厢里,少有交集的群体因歆韵的关系而聚在一起,学弟妹的热络对俊伟与歆韵而言是年少时的陈旧回忆;热闹的场景对歆萍而言,不过是场无意义的交际,正如为了不忍看歆韵难过才去聚会一样。这一切对郁茹来说却是格格不入,只能纯欣赏,因没有团契生活的经验难以体会这种情谊,没有台北生活的经历难以溶入讨论的话题。
服务生收去用毕的饮料杯,大专生也纷纷离去,狭窄的包厢突然成了宽阔之地,谈话的内容也变得更加实际,事业工作、爱情家庭、信仰事奉、未来规划,人人都有一套适应生活的模式,也有各自的烦恼与忧虑。
“还是我们的幸运儿最幸运,现在还能过着单纯的学生生活!”俊伟说。
“话是没错,可是……”歆韵欲言又止,话锋一转问起求圣灵的事:“那你求圣灵求了那么久,有没有什么感想?”
突来的问题让谈话陷入僵局,俊伟笑而不答,郁茹显得尴尬,歆萍则表现出我根本没兴趣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俊伟说:“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歆韵的态度很认真。
俊伟喝了一口饮料:“对我而言是满重要的,不过对妳而言它是否重要,我就不知道了。”
成长过程中他一直认为神很沉默,理智上虽然相信神是满有恩典与慈爱,但在感性上却有许多的疑惑,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怀疑什么,只是始终感受不到神的爱。
“我常去聚会,也认真做圣工,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些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一种习惯吧!”大学之前他的心态一直如此,可是上大学后却有了一些改变,因为认识了许多人,遇到了许多事,听到各种声音,面临各种冲击,也看到各种不同的信仰模式,于是开始尝试寻求神。
“去祷告的口头禅就是那时候开始的?”歆韵说。
“没错!”
“从那之后妳就很认真求圣灵吗?”郁茹问。
“我从小到大都很认真求圣灵。”歆韵神情激动地答。
俊伟的答案引起哄然一笑,不过歆萍好奇的是他如何追求信仰,又为什么要坚持这个信仰?
“为了找出信仰上的问题,我的确花了很多时间,不过现在想起来,其中真的充满神的恩典!”侃侃而谈神如何为他安排信仰同伴,使他了解自己的信仰没有盼望、没有信心、没有体会,自然看不到神的作为。
歆萍不是很能理解俊伟所说得一切,但是“盼望”两个字对她而言的确过于沉重。“如果说我曾经在这信仰中,那么我应该也是没有盼望的成员之一吧!”她心里想着。
歆韵啃着瓜子满脸疑惑:“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了解与认同也是两回事,难道没有圣灵对妳的信仰没有造成任何困扰吗?你不会失望灰心吗?”
“如果告诉妳不会,那是假的,可是如果神的时机未到,除了等候,我又能怎样呢?”歆韵对于求圣灵此一议题的执着让俊伟觉得很有趣,然而他的回答却无法令歆韵满意,因为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份“等候的信心”由何而来,如何持续。“你难道没有想要放弃过吗?”不死心的歆韵继续问。
俊伟笑着说:“放弃信仰,还是放弃求圣灵?”
“都有吧!”
“如果没有放弃信仰就不会放弃求圣灵,至于有没有想过放弃信仰,答案是有的,不过还好我没有真的放弃。”讲起曾经因为看到教会的软弱而愤愤不平,甚至怀疑真神是否同在的问题,让歆萍心有同感,然而他当初受到的当头棒喝,却也让歆萍深深思索:“人的软弱是神的错吗?我们拿人的问题去责怪神合理吗?”
俊伟表示自己的信仰一直起起伏伏,而类似的状况也层出不穷。他还记得某一学期学弟家中发生意外,结果家庭、学业一片混乱,在面临被退学之际,又受到多方责难,当时他真的觉得神很残忍,对信仰很灰心,但学姊问他:“这都是信仰惹的祸吗?难道不在这信仰里,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吗?难道基督徒在世上有特权吗?”
从午后到夜晚,俊伟的分享针针见血,没有人知道这对歆萍的冲击有多大,也没人知道这次的聚餐将会为彼此的生命激起多大的涟漪,但俊伟的忠告确实为她们提供了省思的方向:“当我们分不清消息是杂讯或是有用信息时,需要有方法帮助我们看清楚,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回归本质,用信仰本质的尺度去检验消息的正确性,我们的信仰才不容易失焦,才能真正仰望神。”
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歆韵与郁茹的相遇是如此,与俊伟的重逢是如此,而歆萍的信仰回归也是如此。
走出图书馆,门口的木棉花掉落满地,树上的枝芽充满绿意,穿过林荫大道,校园里开满小黄花的相思树有如繁星点点,宣誓着夏季的来临,五月相思季的安息日早晨,歆韵踩着轻盈的步伐奔向校门口,迎接远从台北来看她的兄弟姊妹一起去聚会。
现在台中是她的第二故乡,虽然不再有郁茹相伴,但她却有了更多属灵的同伴。虽然偶尔还是会陷于信仰低潮的软弱,但总还能回归信仰本质来省思。
姊妹依旧是姊妹,即使相隔两地,也会以灵相通、以爱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