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小宇|圣灵月刊271期-2000.04|主题/[青年团契]在爱中创建自己──谈同工合作
周末早上九点多,阳光炙热得令人难受,虽然季节已入秋,台北却一点也嗅不出秋高气爽的气息。
俊伟和父亲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校舍走,他们的衣服早就被汗水给湿透了。“接下来该怎么走?”两人茫然地站在路口,父亲努力左右环顾,嘴里喃喃地念着。俊伟看着满脸皱纹的父亲,心中有着些许落寞──广大的宿舍区,一栋栋冷漠的建筑伫立其中,眼前除了几棵栾树点缀青翠外,就是停满机车的停车场,以及来回交错的走道所构成的错落景象。“这根本就像座死城嘛!”俊伟抱怨着。寂静的走道上,不见一个人影,偶尔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让这里显得格外地冷清。他不喜欢这种不协调的景象,更讨厌这种无助的感觉。
“对不起!请问男三舍608室怎么走?”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学生,父亲立刻上前询问,俊伟也随着父亲快步向前走。
叩!叩!叩!连敲了几声房门,608室却毫无动静,父子俩正对看发愁时,一个满脸睡意、头发散乱的学生把门打开了:“要找谁啊?”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俊伟的父亲堆上满脸的笑容说着。学生看着一袋袋的行李,客气地说:“没关系!你们是来报到的吧!”揉着惺忪的眼睛带他们到靠窗的座位上,“这个房间里只剩这个座位和上面的床位,学弟你就坐这里好了。”
放下行李后,俊伟先自我介绍:“我是物理系的新生范俊伟,这位是我父亲。”
“我是心理系的,今年大四了,我叫黄为安,我的座位就在你隔壁,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一声。”为安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打量着这个理着平头、身材中等、说起话来笑容可掬的新室友。“对了!我们的另一个室友是大四社会系的,他的名字叫张信宏,不过他出去了,晚上我再帮你介绍好了。”听了为安的解释,俊伟对这间寝室有了一些了解,对为安也有了初步的认识:他觉得为安应该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热心、用功、思想单纯,在他的交友圈里也不乏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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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路亚!”来到教会,信徒们热情地招呼着,彼此的寒喧问候让气氛显得格外热络。一路走来,俊伟注意到教会是位于马路边的住宅区内,只要顺着校园外热闹的商业区直走,再经过四个红绿灯左转,就可看到真耶稣教会的招牌高高挂在这栋公寓式的建筑上。朴实的外观,格局不大的会堂,加上典雅的会客室,俊伟觉得这里跟他想像中的都市教会有点不同;不过当他想到这小小的会堂要挤五、六百位信徒时,他很快就意会到都市里寸土寸金的道理。
“这是我儿子俊伟,他是今年的新生,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照顾!”父亲向教会同灵们介绍着自己,俊伟也礼貌性地向大家问候,不过他的眼光却仍在这栋建筑物的结构上打转。他发现一楼的会堂和会客室是由两栋公寓打通而成,尤其当他发现宗教教育的地下室格局似乎是经过特别设计的,以及教会楼上还有其他住户时,对于这间教会的坐落位置更觉得有趣,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到处打量着,企图发现一些新事物。
聚会后,许多年轻学子纷纷过来向他们打招呼,有的说是团契学长姊,有的说是高级班学长姊,气氛好不热闹。虽然他还搞不清楚团契和高级班有何不同,但看着父亲忙着和大家寒喧,他也摆上最灿烂的笑容,和学长姊们话家常。“听说你也住男三舍,我住608室,你呢?”一个颇帅气的男孩说。
“我也住608。”他答。
“不会吧!你和信宏住同寝室!”、“信宏,你要好好照顾学弟喔!”、“他不欺负学弟就不错了!”
俊伟的回答引来一阵骚动,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俊伟有点摸不着头绪,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对于这位室友学长,感到有些好奇。
一阵喧闹过后,信宏向大家打过招呼就先离去,俊伟也先回宿舍整理行李。会堂里的热闹归于沉寂,但是会客室里,俊伟却成了旧生们闲聊的话题,“这个学弟一点都不怕生,适应力应该满强的。”、“对啊!听说他很优秀喔!”、“这可能是这一届最不用担心的一个了!”几个大专生仔细地分析,各样的赞美与揣测都让大家对俊伟这个学弟感到十分放心。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有着亲切笑容、不带新生羞涩的学弟,对陌生的环境仍有着一份难言的惶恐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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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校区很热闹,校门口挤满了要出游的车队及一群群的人潮,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愉快的神情。俊伟向校门口看了一眼,就往餐厅的方向走去,这是他解决三餐的地方,也是他较能接受的地方──自从开学第一天,在校门外的小摊贩上吃了一碗35元的鲁肉饭之后,对台北物价之高,他可算是领教了。
闹哄哄的餐厅里,热腾腾的饭菜味夹杂着拥挤人潮的吵杂,他打从心里就觉得不舒服,“算了!不吃了。”正转头要离去,却在门口意外地遇到为安。
“俊伟,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对啊!台北的东西这么贵,不到这里吃,到哪儿吃啊?”俊伟给了个笑脸,无奈地说。
为安笑着答:“台北的东西没那么贵吧?”
“是吗?”俊伟质疑的语气令为安觉得很熟悉,想起了过去:“没关系很快你就会适应的,我当初刚从宜兰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两人一起走入餐厅,为安说着他这几年来的台北生活体验,俊伟对这个城市似乎又多了一点了解,不过对这个他认知中的糜烂之城,仍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离开餐厅后,俊伟骑上机车,越过层层车阵与人群,朝着教会的方向驶去。冬天绵延不断的细雨打在他的安全帽上,仿佛打在他的心头,想着开学以来的一切,无限的落寞不停地盘据。刚开学的时候,觉得什么事都很新奇,每天不用穿制服准时上下课,不用为了考试而努力用功,社团、学校也有太多的活动,和大多数的新生一样,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可是经过一、两个星期的玩乐后,他开始觉得有些不踏实,尤其是看着大家每天照样忙碌、照样欢愉,他开始会想:辛苦考上大学难道就是为了要过这种生活吗?
走进会堂,晚间聚会的冷清再次映入眼帘,几位长者跪在前头祷告,三三两两的妇女带着小孩陆续进入,屈指可数的年轻人,大概就是今晚的领诗、翻译与讲员。这阵子以来,俊伟已逐渐习惯这样的情景,只是相较于安息日下午的人潮汹涌,这样的天壤之别总令他感到奇怪,尤其是晚间聚会和安息日早上聚会都不见大专生的踪影,更让他百思不解:“学长姊们不是告诉我们要多来聚会,可是他们人呢?他们到底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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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多天的雨,天空好不容易放晴,冬日午后的阳光,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刚下课的俊伟漫不经心地走在校园里,看着台北难得一见的蓝天,让他想起故乡的天空,而忽略了迎面走来的人正在向他挥手。
“俊伟!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盼盼亲切的招呼声打断他的思绪。
“学姊!妳也刚下课啊!”回过神的他摆出一贯的笑容向盼盼问候。
“对啊,我要去上下一堂课,你呢?还有课吗?”
“我没课了,我正要回宿舍。”俊伟回答。
盼盼笑着说:“大家说得果然没错,我们学弟既优秀又认真,除了上课和聚会之外,都待在寝室里读书,我看这学期我们团契又多了一个领书卷奖的人了。”俊伟笑而不答,盼盼说完也匆匆离去。
望着学姊的背影,俊伟心中有点落寞,想到为安的认真,想到信宏的忙碌,“我待在寝室里用功读书?我有没有在读书,又用不用功,他们又怎会知道呢?”一抹苦笑划过脸庞,对于契友们说他是优秀又认真的学弟,他可以一笑置之;然而对于台北的不适应,以及那许多的疑惑与不解,却让他屡次萌起放弃学业的念头。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走在路上他问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读大学,以后要做什么,更不明白其他的同灵到底都在忙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能过得如此愉快自如。愈来愈多的问题自心中浮起,他愈想愈惶恐,愈想愈无助,他发觉信仰对自己的意义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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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钟,608室里和往常一样冷清,俊伟站在窗前,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这一个多月来,他已经渐渐习惯这样的宿舍生活,为安每天待在图书馆读书,通常要十二点过后才回来;忙碌的信宏,上课、打工、加上各种活动,不到半夜也绝不会进门。而自己总是一个人待在608室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埋头大睡,心情好的时候就看看那些不怎么有趣的教科书。虽然很少和室友碰面,不过,理智上也接受这一切,仿佛和过去在家时一样,照常晚上睡觉,白天起床,一切井然有序,除了某种巨大的黑暗凝聚在心中,除了不知不觉的覆灭感,除了那许多的疑惑与不解偶尔会来侵袭。
冬天的风带着阵阵寒意,俊伟关上窗户,正准备上床,却见信宏匆匆进门。“还好你还没睡!盼盼找我们泡茶,一起去吧!”信宏有点放心地说。
“这么晚去泡茶?”俊伟疑惑地问。
“现在才十一点半,怎么会晚呢?不现在去,白天谁有空啊?”信宏说着。俊伟还是不解,不过信宏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催促着俊伟:“好了!好了!快走吧!他们在小屋等我们呢!”
夜里的小屋聚集了五、六个契友,大三的契长盼盼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询问俊伟当新鲜人的感觉,其他人也天南地北地聊着,从学校生活到团契事工,甚至社会现象。俊伟除了和盼盼闲聊自己的生活之外,对于其他的话题,一点也插不上嘴,他觉得自己好像和大家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于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觉得与其整天沉溺在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里,不如认真地体验生命来得有意义。”志成对小奇说。
“什么样的环境下,就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与其去想生命的意义为何,不如认真体验生命。”亚文附和着。
“我认同这一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信仰与生命都是需要去体验的,不过很多时候知道和行为是有差距的,就像保罗说的,我想行善却行不出来。”听了信宏的说词,几个人笑成一片,“信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属灵了!还会引经据典啊!”
“我承认我是属世的,不过……”
众人一阵揶揄后,盼盼接着说:“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是被困在自己的框框里,因为我们一直执著于要解答问题,而忘记了神有祂的旨意与时机。”
“契长不愧是契长,说起话来就是特别属灵。”信宏的玩笑岔开了话题,众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谈论起生活中的琐事,以及对于各种事件的看法,俊伟一直来不及厘清每个话题的头绪,不过他们的对话却深扎他的心里。
回宿舍的路上,俊伟问信宏:“你们常这么晚聚在一起啊!”
“没有啦!通常是刚好遇上才会聚一聚。今晚是因为小奇有点事,所以住在小屋楼下的盼盼才会找我们几个住宿舍的一起来泡茶。”他们边走边聊,信宏谈了一些关于契友们的事情,也为俊伟解答了不少疑惑。这是俊伟和信宏住在一起一个月来,第一次和信宏说这么多话,对信宏、对团契、对自己的角色,他都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他把听到的一切都放在心底,并且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许多事情也许现在没有答案,不过既然神让我来到这里,一定有祂的旨意,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扮演好我的角色,努力去学习。”
不知不觉,他们回到了宿舍门口,俊伟抬头望天,发觉这夜的月色好美,高挂空中的几颗寒星,也显得格外动人,对于未来四年的大学生活,俊伟相信神会带领他平安走过。
(原[青年团契]2000年04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