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小宇|圣灵月刊282期-2001.03|主题/真教会与济贫——以多加团契为例
前情提要
新新人类面对信仰时,常是迷惘的,尤其是从小生长在基督教家庭中的孩子更是如此,因为较之于生长在传统信仰下的孩子,其价值灌输在宗教教育的运作下,可谓根深蒂固,然而在多变的社会里,被视为带有西方色彩,被冠以排除迷信,充满人性关怀与省思的基督教,其信仰内涵不时遭受环境的冲击,而缺乏体验的新生代,置身其中不免疑惑,甚至无所适从。
勇于表达的家辉对于信仰的实践有其质疑与坚持,因此,面对信仰的严肃与思索,常让身边的同灵认为他“想得太多”,甚至由于某些执着而产生争执。
当福音茶会迫在眉睫,身为福音组一员的家辉又因某些坚持与同灵发生不快时,信宏对众人认为“家辉想得太多”一事提出质疑与分析,为大家带来省思,也让家辉的情绪得到平复,而静观事件发展的俊伟,面对众人不同的信仰模式,思索着自身与信仰的关系。
再见,我的爱!
这一天,阳光很美好,凉风徐徐吹来,校园内散落一地清新甜美的杜鹃花瓣,信宏匆匆而过,饥肠辘辘的他无心欣赏春花绽放眩人的美丽,却与眼前的美景诗意形成强烈对比。
步出校门,走进淡雅朴素的茶坊,客人稀稀落落的情景映入眼帘:“今天怎么这么少人?”正想着,视线恰巧落在柜台边造型特殊的挂钟上。
“原来两点半了,难怪没什么人!”随意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客排骨饭。
其实他很少到这家店,因为正对着校门口的店面总是高朋满座,而且他习惯到附近“老爹的店”去吃饭,虽然那里店面不大,菜色也不多,但却有习惯的亲切问候,以及当年当新鲜人时的熟悉感动。不过今天早餐没吃,加上又忙了一个上午,又累又饿的他实在懒得走远,所以将就在这家茶坊用餐,他觉得也算是对得起自己。
“圣灵是神的灵,得到圣灵会说方言,方言是与神沟通的言语,和我们使用的语言不同。”耳边突然传来有人讲解圣灵的道理,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和式的包厢里坐了五个人。
“圣灵不是没有办法控制的,我们可以开始和结束,我看过有人得圣灵很喜乐,一点都不可怕。”其中一个男孩说。
另一个男孩说:“我听过一个例子,一个白人到非洲原住民部落,刚好听见一个原住民在祷告,他问那原住民是不是学过他们的语言,结果原住民告诉他自己一直是这样祷告,从未学过别的语言。其实人类的语言本来是相通的,后来因筑巴别塔惹神愤怒,所以才会造成语言分歧。”
好奇心驱使,他继续竖耳而听,从他们的谈话内容,信宏研判这群人应该是基督徒,但为什么会谈到圣灵的话题,他无法分辨是在传福音或纯粹讨论;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群人对圣灵议题的关心与认知。
本来想仔细听下去,不过隔壁桌来了三个聒噪的女子,让他听得断断续续。
“将来我们要面对的环境与挑战更多,所以我们只能往前走,不能自暴自弃!”
“这关过了还有下一关,下一关会更难过。”
“该念书就该好好念!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
试图拼贴他们的片段对话,猜想他们讨论的话题,构成对这群人的想像:那两个沉默的女生大概是学妹,也许其中之一不是基督徒,看她如此崇拜的眼神,想必对谈话者的话语深信不疑,但她若不是基督徒,如此行为是否可议?
信宏一边凝神想听清楚他们说什么,一边在心里分析这些人的身分、个性、年级、科系……。
“他们之中应该有人遇到什么挫折或是问题;那个一直在说话的男子看来年纪比其他四个大,想必是大哥级的人物!”他想着。
服务生送来附餐饮料,隔壁桌的女生依旧喧闹,不过此时依稀能听到那群人的谈话声:“当初我要选科系的时候……”长得俊秀的男孩描述填志愿时发生的事,分享其中的抉择与对信仰的体认。
“我们那个过虑的教授,当初还想把我当掉……”激动的男孩比手画脚。
“如果大四被当就很惨了!”
“读书是一回事,考试又是一回事,你不知道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大哥级的人物笑而不语。
接着他们谈到新闻工作与环境,又扯到福音传播的问题,信宏在零零落落的话语中,对这群人的印象拼凑逐渐清晰,至于事实为何,他也不是很在意,不过从他们的交互里,再次触动信宏对宗教差异以及生活与信仰之间微妙关系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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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最后一年,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该做的工作,有人准备考研究所,有人准备出国,有人忙着毕业论文,有人忙成果展,有人进修……,大家各忙各的,难得有交集,偶尔在校园里或课堂上见到面,也总是匆匆忙忙地打声招呼就过去。信宏一向以为自己毕业后就和同学们没有关系了,他不认为自己会去找同学,也认为其他人应该不会来找他,甚至连与为安的四年室友之谊,他也常对自己说:
“我们只是室友,毕业之后就没关系了!”
然而,到了照团体毕业照的时刻,他却有着一股深深的失落。
那是个周二的午后,许多平常见不到的同学,都纷纷出现在集合的地点,大家寒喧、闲扯,不停交谈、微笑、对话、吵吵嚷嚷……,气氛无比热闹。
“好久不见……”
“最近在忙什么?”
“你剪头发了!”
“书念得如何?”
“是不是准备和我去报效国家?”
“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唱歌?”
“听说……”
突然之间,他不想离开、不想毕业……不想和这些人说再见。
曾经嘻笑怒骂、欢喜哀愁、骄傲挫败、伤心难过,一切的一切似乎不得不放开,然而,心中却有一份依恋,这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的感受。
想到接下来的研究所考试若没考好,就必须去当兵,一股不安压在心头。
“这是毕业症候群吧!”他对自己说。
脸上摆上最灿烂的笑容,跟着大家不断转换背景,留下所谓的毕业纪念,心里却不断想着一堆问题:“我要的是什么?我能做什么?我在做什么?念书、上课,对我有何意义?信仰又代表什么?这样的一生,我能抓住什么?掌握什么?”
这些事他早就想过,也都有一套足以说服自己的价值系统在运作,然而此时此刻却又再度迷惑。
身为家中独子的他,从小生活优渥,父亲是律师,母亲是老师,中产阶级的家庭,加上开放式的教育,不知羡煞多少人。求学过程中,无风无雨、一帆风顺,甚至优异的表现让他出尽锋头。至于教会生活,顶着长执儿女的光环,搭配社会的认同价值──会念书的好孩子形象从此形塑,更让他高枕无忧。
他明白生活就是连续不断的循环,只要守着既定的规矩,一切照着规矩来,就不会有问题。因此,他认为作个他人眼中的好孩子并不难,只是偶尔会厌烦,但别人无从发觉,自己也早已习惯。
就此一切而言,生活该是愉快无虑,当个让人放心的小孩,照着大家的期望过日子,循着社会一定的路径走,如果克绍箕裘,像父亲一样成为律师也不错。
可是,事情从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在他人看来,高中三年里,生活丰富又有趣,既会念书又会游戏;但对他而言,生命空洞无意义,他只是想给自己多一点击择,找到生存的动力。
于是,表面上的乖孩子依旧,不过他没有克绍箕裘,他问自己:“我要的是什么?功成名就?家财万贯?还是……”
他是有答案,但不是一般人所想像的答案,也不是在生命走到这个阶段,他所能掌控的答案。
拍完照,众人纷纷散去,之前的热络欢愉仿佛未曾发生过。背着背包走回宿舍,一路上众声喧哗,眼前的店面无不生意兴隆,整条商店街热闹非凡,而他,无意加入欢愉的人潮,更无意让人们打扰他孤寂烦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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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孩子都会长大,可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长大的?怎么长大的?长大的感觉是什么?却没有人说得清楚。只是母亲总很紧张地问东问西、跟进跟出,甚至监听电话、偷看日记;父亲总夸张过敏地谆谆告诫;而孩子总觉得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却不知如何表达这些感受,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不同。
这天晚上,608室和往常一样冷清,早已习惯这种清静的俊伟却惆怅莫名──随着毕业季节的来临,身边的人事物似乎开始变动,同学不像以前那么爱玩,学长姊不像过去那么贴心,为安不再每天准时回宿舍,信宏不再没事闲扯蛋,在大一新鲜人生活即将告终之际,从不觉得和什么人有特别情谊的俊伟,总觉得若有所失。
想着这一年来的经历,以及自己的转变,许多人事物不断浮起,有股冲动想做点什么,但却不知能做什么。
“如果当初不是刚好住在608,和信宏的关系不知道会怎么样?如果不认识为安和信宏,现在我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如果……”一堆的“如果”在心中,虽然他很清楚:人生没有“如果”,所有的“如果”都是嗟叹而已!人生只有一连串的“如此”,因为一个又一个“如此”,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发呆喔!”为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回来啦!”
“回来放东西。”为安把学弟妹送的礼物摆在桌上。
“这只熊满可爱的!”
“今天家聚学弟妹送的毕业礼物。”一如往常的对话,对俊伟而言,却多了点离别的感伤。
“好了没?书贤和振宇到门口了。”信宏进门催促着。
“我拿一下外套。”
“俊伟,你去不去?”信宏没由来地问,俊伟一脸茫然。
“去哪里?”
“我们要去淡水。”
“好啊!”虽然俊伟不太喜欢晚上12点以后出门,但是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大家即将分离,也就立刻答应。(下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