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张淑琦 |圣灵月刊248期-1998.05|主题/[青年团契]耶稣与五饼二鱼
他一边唱着歌,一边走回家, 是个快乐的孩子! 大概是年纪小, 对家中的贫困一无所知吧……
1997年8月9日安息日中午,我们来到位于Mardras郊区的乡下教会Chengalput教会访问。这是一个典型的平地乡村教会,村里离最近的马路有好一段距离,没有公共交通工具,居民出入多以步行代替。
我们租了一辆厢型巴士,每天租金大约1300卢比左右,这几乎是当地一般人整个月的薪水(注1)。冯执事和我与五、六位印度的执事、弟兄陪同拜访该教会最贫困的同灵,实地了解他们的生活情况与需要。
在众人的陪同下,我们来到村中一个寡妇的家。寡妇的身材高大健美,黝黑健康的肤色和挺拔的鼻梁,透露出对生命困境不屈不挠的决心。印度的女人各个身上都有些装饰品,我注意到几乎每一个人都带着耳环、鼻环和手环,经济情况稍好的人还戴脚环和脚趾环,脚趾环的戴法就像我们戴戒指一样,煞是有趣!
许多女人从头到脚数一数,共有“五种环”,对我而言,这是很有趣的地方。有钱的人戴纯金饰品,而且光是项链就带了好几条,没钱的人戴少一点、细一点;也有人戴银的,穷人则大多戴塑料制品。我注意到她两手戴的是黄色塑料手环,价值大约四、五卢比左右。她真的是穷。
她的家就在娘家妈妈和哥哥家的旁边。比起其他孤立无援的寡妇,她算是相当幸运的;因为娘家哥哥接纳她,并且在旁边盖了一间约四坪大的茅草屋顶和泥土墙给她们母子住,彼此好有个照应。住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是日常母子的生活开销是要自己赚的。
印度黄豆VS台湾地瓜
跟其他所有的穷人一样,她的家太小,实在无法容纳众多的访客,大家只好在门外树荫底下访问她。探头进去看一看她的家,跟其他所有穷人一样,里面除了一、二件衣服和门口的灶及家里几个锅盘、水瓶以外,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我打开放在门口灶上的锅盖,好奇他们母子两人中午吃些什么?
“啊!是米饭和黄豆!”
穷人能吃的只有这些。这种印度的黄豆跟我们平常所看的黄豆不同,当地人称为Bengal Gram,是极普遍的食物,其对平民百姓的重要性,有如台湾二次大战时一般人所吃的地瓜。在印度,米饭和黄豆是穷人唯一吃得起的食物。
“妳从事什么工作?妳的生活花费从哪里来?”我想知道她的详细情况。
“我在附近地主的田里帮忙、打零工。”印度人口过多、劳力过剩,身为文盲又无一技之长的妇女在当地很难谋生,即使因为同情她寡妇身分而给她工作,价钱通常也不高。
“一天赚多少钱?”
“20卢比左右。”(注2)
奉献所得蔬果
这时只见早已数次访问过此地、熟悉当地状况的冯执事,不厌其烦地再透过翻译的弟兄问了寡妇一些问题,然后补充说:“平常非收割季节的时候每天的工资大约是20卢比左右,收割的季节地主是不给钱的,只以所收的米粮或农作物代替工资给他们;这也是这里安息日聚完会,信徒常以所得的香蕉、谷物或蔬菜等食物直接奉献,再由传道于聚完会后公开拍卖的原因。”
近几年马星总会负责牧养印度教会,冯执事是马星印度圣工小组的实际负责人,他们定期派有传道长期驻牧此地,他个人并且每年到此协助圣工、关怀信徒,难怪对此特别了解。
“啊!非收割季节每天20卢比!那光是买全家吃的米饭就没了嘛!(注3)难怪大家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收割季节竟然还连仅有的现金收入都没有,这样的日子怎么过?而且如果有其他重要的事或是有急需要用钱之处怎么办?每个家庭总要有点应付特殊状况的急难准备金吧!”已婚的我对家庭收支比较关心,因此很怀疑那样的环境和收入,还会有什么储蓄可供不急之需。
“不知道,大家都这样过。”她回答,这事大概在印度的穷人阶级很平常,其他弟兄姊妹似乎也见怪不怪。
计划性的援助
冯执事大概深有所感,便接着说:“我们每次来探访他们,看到许多弟兄姊妹生活如此贫穷、困苦,时常在想要如何帮助他们渡过困境,虽然同灵普遍都穷,但是有些信徒是穷人中的穷人,尤其是那些孤儿寡妇、老弱贫病、没有谋生能力的家庭特别需要帮助,然而却不知该如何帮助他们比较好,因为毕竟来的次数有限,每次来也是都有各项圣工既定的工作进度和计划;
加上每次探访的教会、对象又不一定相同,因此究竟该给谁,要给多少,都是问题;给多了不好,给少了也于事无补,又恐怕会有后遗症,因为这样非计划性、没有专人负责、调查的临时救济,其实都非根本的解决之道,也由于有种种的顾虑和考量,也使得大家对帮助贫困信徒的事裹足不前,只有忍着心看他们在贫困中挣扎过日子。”
冯执事继续解释:“而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次我要专程拨空陪妳来访问的原因。妳所说的那些救助机构的实际做法似乎颇值得参考;一方面既可以帮助赤贫同灵的困境,透过事前充分的计划、设置规则,尽量避免可能引发的困扰和后遗症;同时又可以在某些层面间接帮助当地的圣工,例如借此鼓励信徒让孩子有机会去念书、多读书,这里许多家长因为贫穷无知,孩子因此没有机会受教育或不重视教育,这对教会长久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因此若能借着对赤贫信徒的经济补助,让每一个孩子有机会读书,为教会培养更多将来的做工人才,长久来说,这对圣工是有直接或间接帮助的,实在是值得我们详细加以评估、规划及尝试。”冯执事语重心长的说着,他的一番话说出了我们共同的心声,也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
唱歌的孤儿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寡妇的儿子刚好从学校放学回家。看他远远的,一边唱着歌,一边走回家,是个快乐的孩子!大概一方面年纪小,同时又在妈妈和舅舅的保护下,因此对家中的贫困一无所知吧。
看到可爱的他,赶紧透过当地的弟兄问寡妇:“他几岁了?妳有几个小孩?”小男生长得眉清目秀,看起来一副聪明模样。
“他今年七岁,是我唯一的孩子。”寡妇回答。在保守落后的印度社会,她不可能再婚,因此独生的儿子是她今生唯一的依靠和希望。
“今天学校老师教些什么?会不会背段文章或唱首歌让客人听听你学了些什么?”教会陪同访问的执事及长辈们在旁边问他。
印度的整体学校教育环境和台湾不同,虽然公立学校不需要花什么钱,但由于师资、设备和教学品质都很差,因此只要经济上许可,重视教育的父母再怎么省吃俭用,也要想办法让孩子读私立中小学,社会上让孩子读私立中小学的风气很盛,其普遍程度就如今日台湾的父母让孩子参加课后辅导或补习般普遍。
只不过他们私立学校的学费不若台湾贵,然而对家徒四壁、没有隔宿之粮的穷人来说,那些都是天方夜谭、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们这一路走来,所到之处随口抽问,包含教会的孩子及路上遇见所有读公立和私立的孩子,比较起来双方程度确实相差很多,难怪大家不让孩子读公立小学。公立学校因此成了贫穷家庭唯一的选择。虽然如此,在贫困无知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许多孩子是连就读公立学校的机会也没有;他们有的必须在家帮忙或外出当童工赚钱贴补家用。
印度童工低廉的薪资和恶劣的工作及生活环境因此一直是联合国有关部门关注的焦点(注4)。然而,根据联合国及有关学者专家们的研究发现:“读书受教育是贫穷人家脱离世代贫困唯一的机会(注5)。”而这也是我们此行关注的焦点之一。
可造之才
在众人的鼓励期待之下,小孤儿伊伊呀呀地拿起课本朗读了一段课文。跟其他就读公立学校极其退缩、一问三不知的孩子不同的是,他很大方、自信、开朗,也不会太怕生,虽然我听不懂他读些什么,但是看他朗读的有模有样、口齿清晰、一点也不含糊,心想这孩子如果有机会继续升学读书,好好加以栽培,将来必是教会可用之才。
“哇!太棒了!再唱首歌或背首诗让大家欣赏好吗?”不管听不听得懂,在场客人都鼓励他继续再分享他的学习成果。我回头看到一旁的尼克森和几个年轻受过教育的弟兄直点头称许,看来他是真的表现得不错。
小男生搔搔头想了一想,果真就又毫不含糊地摇头晃脑唱起歌来了,看他一副自得其乐、十分陶醉的样子,平时大概就是时常如此快乐唱歌自娱吧!
“这孩子看起来很聪明,态度又认真,是个可造之才,若是好好栽培,必能成为教会和社会的未来的栋梁!”边听孤儿唱歌,我边忙着转头告诉冯执事,他也颇为认同,其他几位弟兄也都深有同感的直点头称许。
在宗教教育教学许多年,见过、教过的学生不少,资深老师们大概都能看出哪个孩子认真负责,是可造之才。我看这孩子态度认真、资质不错,确实值得栽培,只要给他机会,相信将来必能成为教会和社会的优秀圣工人才。
只是他们孤儿寡母的弱势身分和贫困环境,不知道将来是不是有机会继续升学就读。想到这一些隐忧和现实的无情,真是叫人感慨:台湾的孩子有钱、有机会学,却不肯用心学,这里的孩子即使有心学、资质好,却不一定有机会学习。
行公义 好怜悯
根据我们在当地实际的调查,每一个赤贫家庭的孩子,只要有人愿意帮助他每个月大约10块美金(注6),那么这个孩子每天最基本的三餐和学费就有了着落,家长也不必再因为贫穷而让孩子辍学在家工作或外出当童工。
孩子因此有机会受教育,他的家庭将来也有机会脱离世代贫困、无知的宿命,孩子和全家的未来因此有了崭新的希望。区区一点钱,希望却很大,我们何乐不为呢?
只要美金10块钱,台币三百多块钱,这对身在富裕国家的我们,实在只是口袋中少许的零钱,却是贫穷国家赤贫家庭无穷的可能和希望。
当然,顾虑到诸多现实的因素以及不希望妨碍圣工的考量,我们其实可以就当地的实际状况和需求,参考现今社会上或世界性救援组织的做法,经过众人集思广益,事前订定较完善周全的规则、计划和管理制度,尽可能防范可能的弊端;如此,让有余的补不足,使真神眷顾孤儿寡妇、行公义、好怜悯的经训得以落实到我们实际生活当中,让信仰不再是仅止于言语,而能身体力行。
相信这不但是个人以实际行动实践真神关怀弱势者的心意,更是全体教会值得尝试的一件美事,我们为何不考虑、试行看看呢?
备注:
注1:一般人的薪水每个月大约在1500卢比左右,1200卢比则属低薪,薪水高低和专业知识与技术性有关。
注2:印度人口过多、劳力廉价,乡下农夫及劳工每天薪资大约在20至30卢比之间,男性、年轻人的薪资比女性、老年者高。前者大概30卢比,后者大多20卢比左右。
根据1998年2月份汇率换算,美金与台币约1:33左右,美金兑卢比左右。(台币兑美金汇率自1997年底东南亚金融风暴后时有变动,最高时将近1:35,卢比亦时有变动1997年8月笔者在印度时为1:35)。
注3:根据我们的调查,当地米价每公斤是15卢比,四至五口之家每天大约需要两斤米。文中所说当地人普遍食用名叫Bengal Gram的黄色豆子每公斤8到10卢比左右。穷人每日所赚的因此只够勉强维持温饱,根本毫无营养可言。
注4:1997年适为联合国的“儿童年”,美国有限电视网CNN及香港的有线电视中天频道曾多次制作专题报道世界贫困地区及国家的儿童问题,印度及南亚的童工问题是国际儿童和人权组织关注的重点之一。
注5:在上述节目的访谈中,美国有关专家对穷人及黑人的研究显示:“接受教育是穷人脱离世代贫困的唯一机会。”因为穷人既无庞大的家产可继承,又无晋身中产阶级的本钱和筹码;贫穷使得穷人家的孩子没有机会接受较好的教育,许多人甚至被迫成为文盲,而贫穷加上无知,更使其整个家族及后代永远陷入贫困无知的恶性循环里。
专家因此从研究中显示:“穷人翻身、脱离贫困的机会是:有机会接受教育。”
注6:印度政府所办的公立小学师资设备均破旧落后,但因鼓励穷人就读,故“照规定”免费供应制服、书本及午餐等,但是听说有时候因制度不健全、人谋不彰等因素,有时会听到学校并“没有完全按照规定发放”的情形,家长就得花钱额外购买或自行想办法,这对赤贫家庭是沉重的负担。
虽然如此,即使学校照规定发放上述物品,孩子读公立学校的家长每一年仍须为每一个孩子负担大约1000卢比的各项费用,平均每一个月至少是100卢比,加上生活中基本的食衣住行,每一个孩子大约需要将近10块美金的帮助。(因最近汇率变动极大,故以大约计算。)根据台湾世界展望会对国外贫困儿童的资助款,资助人对每一个资助童每个月赞助的资助款是新台币700元,大约美金20元左右。
(原[青年团契]1998年0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