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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团契]红玫瑰白玫瑰的迷思

彧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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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彧婕|圣灵月刊244期-1998.01|主题/[青年团契]耶稣的成长

如果他选择了白玫瑰, 是否会在梦幻想像中忘不了红玫瑰的娇艳? 如果他选择了红玫瑰, 那么他是否会在月光下想著白玫瑰的洁白?

雅欣倚在这窗边已一个上午了。一早绍祥上班、小芃上学以后,通常她会把家务打理妥,大约九点多,悠闲地骑着单车,到附近市场逛逛,这样子,一个早晨是很容易打发的。可是,昨晚阿芳电话里说她遇见彦平,彦平约她们吃饭,挂断电话,雅欣平静的世界被搅乱了,她一夜无眠,多少往事回到眼前;早晨起来,恍惚犹在,而现在,她独自凭栏,和彦平共事的那段日子在眼前慢慢鲜亮起来……

雅欣和彦平是工作搭档,彦平刚来时,雅欣并不欣赏他,他不是个好搭档,他有太浓厚的艺术家气息,作画以外的工作,他一概低能,所有行政事务就无可推诿地全落在雅欣肩上,雅欣气得连话都懒得和他讲。

彦平不是不开窍的人,他懂得如何在话匣子打开后,用诙谐的言词攫获人心,常把那几个工读生逗得前仰后俯,乐不可支。她和彦平渐渐熟稔起来,不完全是工作关系,而是住同一小镇,时常在拥挤的车厢内不期而遇,也因为这样,雅欣在上下班的路上刻意躲开他,避免和他同进同出,落人话柄;可是有几次为了赶图稿,和他一起加班到很晚,彦平担心她的安全,执意和她同行,令雅欣无从推辞。

* * *

雅欣对彦平产生异样情愫,是从彦平为她买早餐开始。那天早晨,彦平要下楼,雅欣托他买早餐,第二天开始,彦平每天主动为她准备早餐,这样的体贴、细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雅欣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不知何时开始,下班后,雅欣会和彦平结伴同行,也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便成了同事眼中的一对了。

雅欣和彦平之间的情谊十分微妙,彦平对她呵护备至,关爱有加,令雅欣倍感迷惑,不过,彦平始终未表态,雅欣如坠五里雾,深受这似有若无的感情所苦。

雅欣从母亲手中接过绍祥的相片,她没意见,也没当一回事,谁知道,过了些时日,母亲嘱她准备相亲,雅欣抱着“看看无妨”的心态赴约。绍祥是个典型教会中长大的孩子,他谦恭有礼,诚恳率真,表现得体又稳重,雅欣对他印象极佳。

一周后,媒人来电,旁敲侧击地询问雅欣对绍祥的印象,加上母亲在一旁敲边鼓:“好不好呀?好的话,就交往看看。”

雅欣慌了,该不该答应呢?难道和彦平的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吗?雅欣将绍祥的相片拿给彦平看,请他给点意见,彦平沉默了一会儿,语带哽咽地说:“等我三年,好吗?妳是知道我的情况的。”

彦平有个七十多岁的老父,中风卧床多年,平常都靠他两兄弟轮流照顾,每隔一段日子,彦平就要请假背他父亲到医院治疗。

三年,这就是彦平给她的承诺吗?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许多事从从容容地发生,时间是善变的魔术师,她不是不相信彦平,她不相信的是──时间,何况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感情也是。

两个月后,雅欣和绍祥顺理成章地订婚了,几乎是一个时间,彦平在同行高薪挖角中跳槽,离开公司。

“这样也好,真的!这样也好。”雅欣是这么想的。

“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使跌入回忆的雅欣惊跳起来。

“喂!”雅欣抓起话筒,那头传来绍祥熟悉的声音。

“雅欣,我晚上要加班,不回家吃饭了,妳和小芃先吃吧!别忘了晚上有聚会喔。”

绍祥实在是个好丈夫,他是个躺下来就立刻睡着的人,不曾听他抱怨过谁,不会叫苦,也不会生气;他的眼中没有坏人,每件事在他看来都挺好的;对于生活,他少有批评,也不计较,就像个勤奋的钟摆,规律地走着,从不出差错;这样的丈夫,还能挑剔什么呢?只是,绍祥不会甜言蜜语,不会轻怜蜜爱,更不会送花,或是记住结婚纪念日、生日什么的,甚至不曾带她旅行,更别说是蜜月旅行。雅欣很向往溪头的宁谧,或是在任何风景区的度假小屋住宿一夜都好,但绍祥总觉得太花钱了。

可是阿芳老觉得雅欣嫁了好老公,打灯笼都难找,也许吧!雅欣苦笑,心想幸福是什么?是情境还是一种状态;抑或是一种感觉;如昆德拉说:“幸福就是对于重复生活的渴望。”雅欣觉得这种幸福是混杂着些许无聊的平淡感觉,谈不上快乐,也没有哀愁,她要的不是“平静”,而是“繁华”,她内心里有些期待──偶尔浪漫的情怀,给生活染上色彩,来点跃动的旋律,可是绍祥不懂这些的。

阿芳说:“雅欣,妳太闲了,找点事情做吧!”雅欣也觉得时间太多,容易胡思乱想,于是才会跟着传道去访问,这么一来日子就容易过得多了。

有时候雅欣真气自己的无能,十年来已习惯依赖绍祥,做什么事都要绍祥陪着,她才不致慌乱,去哪里都等着绍祥接送,好像离了绍祥,她就什么都不会做了,她记得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雅欣常常觉得自己只是绍祥养的一只猫,一只养尊处优、恋家的猫。

雅欣想过是什么使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纳绍祥?答案是“信仰”。雅欣是个怕麻烦的人,她不会傻到婚后还要去争取信仰的自主权。如果当初为彦平等候三年呢?今天又会是什么局面?雅欣不知道,也无从揣想,可是相较于绍祥的木讷,雅欣倒有几分怀念起彦平的幽默和风趣。

就像张爱玲的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书中男主角选择了白玫瑰,却在梦幻想像中忘不了红玫瑰的娇艳;如果男主角选择的是红玫瑰,那么他是否会在月光下想著白玫瑰的洁白?说穿了,还是人们常说的那句“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自己是不是也陷入这等迷思中呢?雅欣迷惘了。

* * *

约好和彦平见面的那晚,雅欣端坐镜前,细细打点自己,多年来,她的形貌没太大改变,唯一改变的是,不再年轻。她挑了一套水蓝的长裙套装,她喜欢自己给予人飘逸梦幻的感觉。

出门来到一家高尚雅致的餐厅,雅欣和阿芳挑了靠窗的位置坐定,雅欣环顾四周,曼妙的钢琴声回荡流转,自己恍若置身欧洲宫殿中。

过了好一会儿,彦平出现了,他连忙道歉说:“塞车,对不起。”彦平坐定后,眼神始终没离开雅欣身上,频频探问她的近况,而雅欣只淡描着,内心直打量彦平外表与以前有何不同?他变了!最明显的应该是因发福而变得中广的身材,讶异的是!彦平名牌的高级服饰满显眼的,尤其是手腕那只闪闪发亮的钻表。

喝了酒的彦平,继续开口说他的论调:“我跳槽后认识了老板的女儿,机会不可失!我卯足劲追求,好生伺候着,哈!她终于成了我老婆,俗话说,娶了个有钱的老婆,可以减少二十年奋斗。一点都没错,现在我是公司的协理,可以呼风唤雨,多少人见了我要逢迎拍马、鞠躬哈腰……我呀!总算熬出头了!……这个社会凡事向钱看,对不对?”

听了这些话,雅欣越来越感到不自在,她不再开口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她所认识具有艺术气息的彦平,印象中彦平写得一手好字,作画更是一流。事亲至孝,玉树临风、风采奕奕的他,不是眼前这个利欲薰心、满身铜臭且俗不可耐的男人,雅欣打从心底感到厌恶,她已经听不到彦平说些什么了,脑袋昏昏的想回家,直拉阿芳要离开。

步出餐厅,彦平坚持要用他的奔驰车送她们回家,雅欣拒绝他的好意,和阿芳要逛逛街,彦平见状依了她,临走前递张名片给雅欣说:“有空再聊,或是有什么需要效劳的,不要客气。”

走在霓虹亮丽的台北街头,一波波的人群,像潮水般涌来,天上看不见星星,也许是街灯太耀眼了,难怪星子黯淡无光。这曾经是她熟悉的城市,现在却是这般陌生而狰狞。雅欣走着、想着,她是真正明白“信与不信不负一轭”的道理了。

有东西从雅欣的手中滑落,雅欣屈身拾起已在她手中揉成一团的名片,索性把它扔进垃圾桶。

“再见,老同事!我确定不会有需要你效劳的时候。”雅欣心里想着,便朝垃圾桶挥挥手。

她已经很久没有独自在街上闲逛,此刻,她好想念绍祥,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去,她要亲吻女儿小芃的脸颊,闻她的发香,她还要跟绍祥撒娇,顺便抱怨一下:“台北的交通真的好乱喔!”

(原[青年团契]1998年01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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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56426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