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玛法达 |圣灵月刊244期-1998.01|主题/[青年团契]耶稣的成长
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摘自郑愁予〈过客〉
记得曾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汽车广告:一部自用车从高处像溜滑梯般地驶下,那高低起伏的马路和蜿蜒曲折的街道,形成一幅既有趣又美丽的景象,令人印象深刻。人家说那是在旧金山拍摄的,没想到前年(1996年)11月,外子临时奉命到美国总公司上课,地点正是我心向往的旧金山。
而前年我的工作业务量特别繁重,我忙于工作与家务之间,时有心力交瘁之感,情绪十分低落。但感谢主,却难得有不少出国的机会,在欣赏各地风光名胜之余,也舒解了平日忙碌紧张的压力。其中尤以旧金山之行令我感受最深,那几天我独自游山玩水,总有好天气与好人相伴,如果不是神的带领与看顾,怎么会如此好运连连呢?
自助逍遥游
出发前原计划到达旧金山后再参加当地的观光团,没想到当地的旅馆根本不提供这方面的服务。随外子参观了史丹佛大学后,便思忖如何利用这个礼拜的假期,因为对于不会开车的我而言,在此地犹如困兽,所幸经询问后得知有火车(Cal Train)从圣荷西开往旧金山地区,车站就在我们所在饭店的后方,是一种既安全又便捷的交通工具,于是我便兴冲冲地搭着火车,开始我的旧金山之旅。
渔人码头
“渔人码头”(Fishermans Wharf)是旧金山最受游客欢迎的观光地点,我决定先去那儿一探究竟。研究好了路线,嘱咐外子为我祷告,便带着火车时刻表、地图及美钞出发。下了火车后,我很高兴地发现15路的市公车可直达渔人码头。正在等车时,一对约莫60多岁的中年夫妇前来向我问路,他们也想去渔人码头,我便告诉他们我也是观光客,相信15路车可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我们一路走向39号码头,远远地看到渔人码头的金字招牌──大螃蟹的标志。在我眼中,渔人码头是一个带有些许怀旧色彩的地方,一艘艘的渔船在案边停泊,可爱的海狮在甲板上晒太阳,水天一色,和风徐徐,远眺旧金山湾,一片宁静与详和,尤其在著名的39号码头有许多趣味的商店,在广场的小舞台可欣赏街头艺人的即兴表演,旋转木马令人唤起童年的回忆,这真是一个充满欢乐的地方。
和我同行的这对夫妇远自以色列来,但可以讲流利的英语。从前他们住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堡,因此除了希伯来文外也说法语,他们喜爱旅行,去过不少国家。他们的年纪与我父母相仿,看到他们退休之后,仍能携手同游,好不羡慕!
我在39号码头的一家小店看到售有颇具地方代表性的旧金山缆车模型,于是买了二部,一部送给他们作为彼此的留念,我说:“相逢自是有缘,况且你们就像我父母一样,一见如故,希望以后你们还记得我这台湾来的女孩。”
往前走去有不少餐厅,我们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且情调不错的餐厅,三人闲话家常共度午餐。老太太说她叫Betty,而老先生叫Victor,他们留下地址给我,以便日后再连系。
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要为我付帐,我觉得没道理让他们请客,但是老先生说:“我们是妳的父母,不然下次再让妳请客好了。”在他的坚持之下,我只好感谢领受。离开餐厅后,我计划坐电缆车(Cable Car)前去中国城和联合广场,而Betty似乎想去嘉拉黛莉广场(Ghirardelli Square),所以我们一同走到车站便分道扬镳,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彼此都真情相待,希望来日能再相会。
梭沙利多&提伯隆
有了一次成功的独游经验之后,我信心十足,第二天我想到湾区(Bay Area)的梭沙利多(Sausalito)及提伯隆(Tiburon),据说那二处是世外桃源。书上说有两条路线,一条是从市内搭乘金门大桥线的公车;另一条为搭渡轮。我想不如搭渡轮前往,再坐公车返回,这样既可一览海湾风光,又可穿越久仰大名的金门大桥。
梭沙利多并不如想像中的优美,但它那具有欧洲风味的房子使得这个小镇和旧金山市区的风情确有天壤之别。走在林立着流行服饰精品店、艺廊与海鲜餐厅的街上,到处可见观光客,据说这儿是艺术家聚集的地方,难怪有不少画廊和艺品店,走走逛逛也颇有乐趣的。中午我选择了一家视野不错的快餐店,一面用餐,一面欣赏港边美景和往来的游客,远离尘嚣,怡然自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梭沙利多这么迷人。
走到一座具有西班牙风格的镇民活动中心,竟然发现游客咨询中心(Visitor Information Center)就在里头。办公室有一位女士值班,我便向她询问回程的路线,然而对于我这个公车族而言,她似乎很难给我一个确切的搭车指导,她说我必须先坐金门大桥线的公车,过了金门大桥后再换市公车到火车站,可是在那儿换车,她也不甚清楚,最后我顺便问她如何去提伯隆。
“妳可以在对面的车站搭10路公车,半个小时一班,终点站就是提伯隆。”
“那么从这儿到提伯隆要多久呢?”我进一步问,因为我最好赶在天黑前坐上火车,以免不测,不得不算计好时间。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大约15分钟吧!”我想现在才午后两点,我应该可以再往北走去玩玩,当下向她道谢,拿了她给我的地图和小手册,向提伯隆前进。
在车站等了10多分钟,车子终于来了,司机先生是一个老中,约莫40多岁,头有点秃,一副粗犷豪迈的模样,在寒风刺骨的天气下,居然穿一件短T恤,车上的乘客不多,但沿路仍有人上下车,乘客问路,司机先生都很热心协助,甚至把车子停在路旁,下车去帮他们找路,而每个乘客下车时都会向司机先生道谢,这样的情景在台湾是看不到的,令我感慨万千,也许是因在拥挤的都市和急促的生活步调中,才使我们变得冷漠。
车子开到目的地时已经3点20分了,下车前我赶紧询问司机先生何时回程,他却问我什么时候想离开,于是我向他说明我要回市区搭火车到Palo Alto,希望不要太晚回去,并进一步问他如何换车到火车站。
“喔,不用再换车了,妳就坐我这班车回市区,我可以载妳到火车站附近,妳只要走一段路,这样对妳而言应该方便些。”
“太棒了,真是谢谢您!”
他翻阅了一下公车时刻表又看看表,“这样子吧,3点44分在这儿上车,妳觉得如何呢?”
我满怀感激地点点头说:“等一会儿见!”连忙下车要利用短短的20分钟认识一下这被人形容为“人间仙境”的提伯隆。
和梭沙利多一样,这里也有一些餐厅、艺廊与服饰店,视野也不错,但是相较之下,这儿是小家碧玉,宁静优雅,如果想隐居与世隔绝的话,提伯隆倒是一个好地方。我在附近闲逛一下,远远地看到司机先生向我招手,我很高兴地走向前和他聊天,他一听到我来自台湾,就更加热情起来,因为他有亲戚住在高雄,20年前还曾来过台湾,然而他是土生土长的华裔美国人,所以不会说中文。
经过交谈,我们彼此的距离就更加拉近,他告诉我他叫Allen。之后,我去找商店买饮料止渴,很快地上车时间到了,我问Allen回市区应该投多少钱?他却叫我安静的坐在司机座位旁边,什么事都不用做,原来他要招待我这个乡亲搭免费公车。
他说等一会儿他要换班,不过他会交待同事照顾我,然后沿路与我闲谈,有时还充当导游为我介绍当地的状况,果然在还不到梭沙利多的路上他就下车了,换人来接班。
大约4点30分过后,天色就渐渐暗了,当车子通过举世闻名的金门大桥时,令人好不羡慕,这与电缆车同为旧金山的象征,号称是世界上最美的桥。进入市区后,乘客就多了起来,为了保险起见,我向司机先生请求能否在靠近火车站的公车站知会我下车,这位司机先生看起来很斯文,点头对我说OK。过了一会儿,车上的乘客都下车了,也没有人上车,想必这是终点站,车上只剩下我一人,我很紧张的起来问司机先生是否自己也应该下车。
“妳还没到,继续坐。”他说,再走了一段路才到我下车的地方,“这儿是第四街,往那方向就是火车站。”
我向他道谢后向前直奔。
因为这两天在火车站进进出出,所以我确知火车站就在第四街上。现在已过了5点,天都黑了,我一人走在路上也不免惶惶然,根据火车时刻表错过了5点35分那班,下一班次是6点,我希望能在五点半前到达火车站,否则7点才回到旅馆就嫌晚了。我快步走了十几分钟都还看不到那熟悉的火车站,真是教人着急!
一个带有一点艺术家气息的年轻人走在我附近,由于我们两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所以同走了好一段路,看他边走边抽烟,起先我对他也有点戒心,而今眼看都快5点30分了,忍不住问他:“到火车站往这方向没错吧?”
他抬头指着说:“那儿不是吗!?”
正是,就在斜对面,我欣喜若狂地一面跑一面说:“谢谢你,我要赶火车去了,再见!”
他微笑地说:“再见,祝妳好运!”
我冲到火车站正好5点30分,顺利地搭上5点35分的火车。
6点35分,一进入饭店的大厅,便遇到外子的两位同事,他们一见到我,神情紧张地问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原来他们已经等我半小时了,而外子正守候在房间,等待我的电话,我连忙解释回程太匆促了,以致于没机会打电话留言,害大家担忧,真是过意不去,再向他们报告游历的经过;他们听了都觉得我胆大过人;我则感谢主耶稣垂听眷顾,使我逢贵人相助,一路平安顺利,玩得好尽兴!
温馨接送情
我的好朋友惠美住在洛杉矶,五月分我到圣地牙哥出差时曾去找她,这次我想既然到了美西,不妨偕外子一同去拜访,届时我俩又可促膝谈心,然后我和外子还可顺路去迪斯尼乐园玩,为此,我早就通知惠美,而惠美当然热烈欢迎。
可是外子经过一连几天的上课,显得疲惫不堪,最后我们决定取消计划,免得再受往返奔波之苦,惠美虽然觉得遗憾,但也颇能体谅,“既然这个周末不去洛杉矶,不如就去太平洋教会聚会。”我打电话告诉惠美我的计划,惠美则建议我不妨找赵姊,于是很热心地提供我联系的电话。
尽管如此,我仍盘算着万一不方便去太平洋教会就作罢,因为外子向来不喜欢麻烦他人;然而我也勉励外子如果能到教会守安息日还是要把握,生命是神所给予的,不要与神太计较时间。当晚,我和赵姊再一次联系,赵姊告诉我她儿子可以开车来接我们,至于回程想去市区,可以搭其他同灵的便车前往。
赵姊强调太平洋教会常有访客,信徒对于接送来宾颇习以为常,并不会造成叨扰。我想聚会在下午1点30分就结束了,那么我们还有充裕的时间去走走,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安排。
那天很意外地在高速公路上堵了车,不过感谢主,我们仍及时抵达太平洋教会。之前赵姊即嘱咐我要多添衣服,因为教会就面对太平洋,海风刺骨,不巧的是这一天却下起雨来,当地的同灵告诉我,雨季到了,下过雨后,对面秃黄的山才会青翠起来,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即使我穿了风衣还是觉得很冷。
太平洋教会位居郊区,无论所在环境或会堂本身都很优美,庭院有一块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且形成特别的螺旋状,很好看,传道说是一位信徒精心推剪而成的,那还不是那么容易整理出来的呢!原本我以为除了赵姊外,在这儿大概是举目无亲了,没想到陈健宏传道即驻牧在此,阔别十多年再相见,他已经不再是印象中憨厚的大哥哥,而是成熟稳重的传道人。他乡遇故知,格外惊喜!
由于信徒散居各处,上午聚会后大都留在教会用餐,这中间还有一场祷告会,所以安息日的聚会显得十分紧凑,除敬拜神外,同灵正可利用这一天联谊交通。下午是查经聚会,分成中文班及英文班,年轻人几乎都参加英文查经,我和外子则当然地选中文查经。
会后,赵姊告诉我可以载我们出去的弟兄在英文查经班,可是他们会后尚有活动,可能要迟一点才会结束,于是我和外子便在会堂内和传道及一些同灵聊聊天,直到三点半,英文查经班终于散会了,我和外子站在门口期待可以让我们搭便车的弟兄出现,这时赵姊问在场的一位弟兄可否载我们到旧金山市区渔人码头,有人说这种湿答答的天气去渔人码头不太适合,正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一位姊妹对我们说:“我们要去买东西,天气这么差,我看你们不如和我们去逛逛,我再送你们去坐火车。”于是我和外子不假思索地随她离去。
她们是一对姊妹花,妹妹还带着儿子,在凄风苦雨的天气下,我们一车5人坐在车内既暖和又热闹。经过一番折腾,总算可以回去,这个异乡的周末竟是诸事不顺,而现在也不知将往何处去,望着车窗外茫茫大雨,心情很沉重。
开车的姊妹先自我介绍,她叫林小琪,妹妹叫林小玲,姊姊说婚后移民到美国已经20年了,然而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年轻许多;而妹妹原属台北教会,依亲姊姊移民至此才4年.她戴着一副眼镜,脸上不时挂着笑容,她小孩才12岁,长得满高的。一路上他们不时地说说笑笑,起初我只是礼貌性的寒喧,但没多久就被他们的话题吸引,他们的热诚使我不再拘谨,逐渐和他们热络起来。
我们来到了一家类似万客隆的量贩店,卖场外有一家披萨店,先在那儿订了披萨后才进去。里头的货物应有尽有,目不暇给,且价格也明显的便宜许多,这是会员制的超级市场,每年还须缴会费,然而东西便宜,所以如果常常来消费就很划算。托他们的福,我在那儿买到不少廉价的维他命,正可向家人交差。某一厂牌的洗发精很有名,他们鼓励我多买一些馈赠亲友或自己用,尽管那时我们已经排队准备结帐了,姊姊还是很热心地陪我返回原摊位上找。
一走出卖场,我就冷得打哆嗦,很想买杯热饮,姊姊又带我去找咖啡贩卖机。姊姊的口头禅是“感谢主”,似乎不论大小事,她都以喜乐的心去面对。买完东西后,便去领披萨,找个位子吃起来,他们很诚恳地邀我们一起吃,虽然我和外子都没什么食欲,但盛情难却,之后他们包了好几块披萨,执意要我们带着,万一在回去的路上饿了可以止饥。
这对姊妹的爱心,使我联想起去年3月去英国旅游,我和外子也趁机到爱丁堡教会参加安息日聚会,原本我们只是想去聚会和参观古迹级的教堂,没想到会后还受到热情的款待。其中有一对何姓夫妇分外亲切招待我们,当天特地带我们到北边看当地一座有名的桥。
次日又锲而不舍的找我们,晚上接我们去他们家泡茶聊天,后来英国总会财务负责人也在工作中忙里偷闲地赶来何弟兄家来接待我们。他们向我们见证神如何带领他们从香港到英国定居,使我和外子都深深感受到主内一家,以灵相通,以爱相系,共享主恩的情谊。
姊姊送妹妹和外甥回家后,接着送我们到旧金山市区的火车站,由于离火车行驶的时间还早,天气又湿又冷,而我们一路聊得正起劲,于是就留在车内,姊姊继续说那一段神为她千里一线牵的奇妙姻缘,还有在美国屡遭险境,均在神的恩典下化险为夷的精采故事;而我也有感而发的谈起数月前千钧一发就成了车下亡魂,以及一些生活中点点滴滴蒙神眷顾的见证,一直到火车快来时才依依不舍地互道珍重再见。这对姊妹用爱心接待我们,犹如寒冬中的炭火,温暖人心,令我感念不已!
人生如过客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假期就将结束,我着手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这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旅程,那对和蔼可亲的以色列夫妇、热心助人的司机先生、喜乐感恩的林姊妹,以及一路上曾为我指点方向的陌生的善心人士们,我由衷地感谢他们,这人与人交会所传递的友谊,是此次旅行最美好的回忆,更甚于明媚的山光水色。
人生在世不也是客旅吗?“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不论旅程长短,终究要回家,而我们更美的家乡在天上。
每次出国旅游时,总是格外珍惜沿途的一景一物,因为机会难逢,不知何时再来,而欣赏异国风情,享受美食,心情轻松自在,因为只是短暂过客,便不在乎得失,尽情欢乐,善待自己,也宽恕别人,对于那些萍水相逢的友人,自是以礼相待,多一份宽容。既然人生只是过客、寄居,又何苦斤斤计较?回家之后,我决定就用旅行的心情去度过每一日,当人生的假期结束时,但愿能说,不枉费这一遭呢!
(原[青年团契]1998年01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