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柏稀|圣灵月刊233期-1997.02|主题/[青年团契]从“辛德勒名单”谈起(下)
面对开放、多元化的社会,我们今日的信仰,已到了一个重新查看、反思的关键。诚然,神当做我们信仰的中心对象而言固然亘古不变,但是对于信仰者来说,在探求、了解信仰的实质问题时,往往和时代的客观环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对表达、交通这个信仰内涵的文宣而言,体认到此一前提并且寻求对应之道实属绝对必要。
文宣不仅是一种形式表现,它更是蕴涵活的信仰实质。从事文宣工作者(其实任何严肃的基督徒皆然),首先应该视信仰为其“终极关怀”(ultimate concern)。也就是说,信仰不是一种可以对换的东西,在生活各种层面上,凡事皆以信仰为辐辏,成为念兹在兹、整体投入的最高鹄的。
这种体悟可以成为导引、集成学习与工作的动力原则,而所谓“言之有物”即是要求言者在体会、熟虑下所透露出的肺腑之言。所以,不注重信仰而一味谈文宣工作是舍本逐末,结果可能是一堆僵化的死文字而已。
文宣工作的准备工夫首先要求思辨、恒心与毅力,就好像信仰本身是一辈子的持续。在准备内容方面,建议如下:
语文方面
语文是文宣工作的基本工具,而欲善文宣之事,必须利语文之器。学好语文之道无他,唯一个“勤”字而已。多读、多讲、多想、多写应面面俱到。以学英语而言,从单字、词组、句法起,应努力背诵积累,因为这些是进一步延伸运用的库存材料。丰富的词汇与正确的句法是构成一篇“可读性”文章的最低要件。有了此一基础工夫后,应力求文体修饰与表达的多样性。
除了参考文章修辞方面的书外(rhetoric),多读名篇佳作可能是唯一的不二法门。英文系的同灵应熟读一、二本厚实的文选集(literature anthology),不但注意其文学史的来龙去脉,更应留心文类(literary genres)形式表达的差异与特性。遇有佳句,反复诵之,直到领会熟记为止。
文学词句或许与现实用法有区别,所以为顾及实用起见,英文报章(如ChristianScience Monitor)、杂志(如Newsweek;Time;National Geographic),应时常参阅之,注意其通俗生字及表达法。
西方世界的学术刊物以英、德、法三种语文为主,在语文学上,这些语文有许多共通处。所以,外文系的同灵应在主修语之外,至少再选一种同类的第二外国语言。同文同种,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若有机会接受古典语文的训练,则不应坐失良机。在这范畴内,希伯来文是闪族语之一,为旧约的主要记载用语。
希腊文则是掌握古典希腊至希腊化时代(Hellenistic period)——包括新约时期——作品的最主要语文。拉丁文则是从事西方教父、中古与近古的历史、文化、思想所不能缺乏的文字。梵文(Sanskrit)是现存世界最古老的语文之一,为印欧语系之源,如有机会接触,可厘清许多西方语文语法上的症结。
许多念“冷门”外文系的学生常有自叹命运多舛、前途不济,企思一转了之。其实不然,这可能是台湾急功近利的工商业社会的误导。每一门学科皆有其独立的价值,而在语文学科里又多是彼此互通、互补。举例而言:俄文系的同灵可以将来研究俄国正教(Russian Orhodoxy)为鹄的——此门是当下东亚国家非常脆弱的一环,急需有人从事之。
近东语文系的同灵应努力加强闪族语系的认识,将来除了可进而研究旧约圣经外,就是整个广大的伊斯兰教世界也是急需有专业人才。甚至藏、满、蒙等边疆语系,在整个宗教学领域看来,也是非常重要的环结。在西方学界里,常会遇着一些孜矻不倦的学者,从事于闻所未闻的死文字研究。为了神国大业,主内同灵能不更勤勉精进乎?
语文表达与经验、思想有密切的关系。缺乏人生体验(包括知识、宗教体验)与深思熟虑者,语言难达精深。以此推之,自己母语不好的人,很难要求有好的第二外国语文能力。为了外文文宣目的而致力学习外语,并非忽视、鄙薄中文,正好相反,学习外语当可加深对自己母语的欣赏与领悟。在文宣工作的计划里,从事翻译的同灵当可了解此一事实的真确性。
神学、宗教方面
神学与宗教范围太广,很难一笔道尽,而在台湾的神学、宗教方面的了解,也和西方在这方面的研究旨趣大异。但是,就准备工作方面,有数项是不能越等躐进的。
一、基本的圣经知识应该熟悉。圣经是基督教的经典,也是界定这个宗教及其信徒的终极标准(ultimate authority)。身为文宣工作者(或一般基督徒)对于圣经一定得熟稔再三。本会的宗教教育工作于此功莫大焉,尤其对儿童、青少年有系统的圣经知识输导实在值得嘉赏。
大专以上的文宣工作人员,更应在此一宗教教育基础上,多运用参考书,做下列诸方面的准备:(一)圣经各卷内容的熟读,详细其文体形式、著者与收受者、神学要旨。(二)圣经的背景知识,包括历史、社会与地理景观。(三)培养“综观”的能力,即是:在详读各卷后,试求新、旧约所欲表达的共同主题,以及各卷的互为引用、影响(尤其新约作者引用旧约经文者)。(四)练习运用汇编、索引等,做有意义的主题研究,例如:约、祭司、使徒、比喻等。
二、培养多种外文能力,多看不同圣经翻译本。尤其遇有经文辞意难解、不通之处,应多看不同版本。据此,含有不同语文能力成员的小组查经,可收互为帮补之效。
三、对西方文化史应该有一概略的认识。圣经固然是基督教的核心要素,但是塑造成西方整体文化者,仍然有许多泉源潮流,比方说希腊哲学、欧洲各地地方传统、启蒙运动以来的理性与科学传统等,绝非可以熟读一本圣经涵盖过去。而这些复杂的文化传统因素又影响了多年以来西方人对圣经的了解与诠释。
掌握历史、文化背景,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人的存在处境,以及在此特定处境下对圣经领略的局限性。所谓“神的话”与“人间的遗传”唯有在辨明经文与传统环境的对应关系后才能说得清楚。最直接的进路是选一大学历史系或外文系通用的西洋文化史教科书,仔细阅读一遍,以此做背景知识,以后遇有特定时期或主题待查究时,再依各章节所介绍书目,逐次阅读专书。
四、就纯粹宗教学而言,范围当然不只包括基督教。如果文宣工作是世界性的,那么我们对于世界宗教学说、分布、实践等层面,不能懵懂无知。特别是在科技飞跃的今天,天涯若比邻,人类很难再过着闭关自守、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今天的信仰要接受不同宗教的挑战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实。如何知己知彼,在“世界村”里做好文宣工作,是我们文宣人员要面对的重要课题。
对世界各大宗教的知识,可由一般宗教简介书得知。应该注意的是不同宗教传统的形成、历史、传布、经典、要义。再特别留心每一宗教对他教的态度以及现代化的反应,因为这两项可以帮助我们寻求接触、交通的共通点(Common ground)。
台湾的民间宗教现象,可以帮助我们对宗教本身的观察,了解一宗教,可考究其崇拜对象(客体)、崇拜者本身的心理(主体)、组织与仪式(主客混合)、与现实效用。由这些现成的活例子,可推广至世界他方的民间宗教。这些知识的掌握将有助于文宣工作的推展,特别是考虑到本会现阶段非洲与东南亚的圣工。
人文、社会科学方面
人文、社会科学不是宗教神学,但是宗教神学不能脱离人文、社会科学而独立言之。如上文一再强调,宗教信仰的了解必须配合一个时代的大环境底下方能把握得体。每一个特定的历史阶段,以及每一个特定的团体、社会,都有它面对的特殊问题。生活其间的人无可避免地或多或少总背负着时代的影子。宗教信仰的内容,与较小的个人问题(如婚姻)或较大的群体关切(如战争),都有十分密切的关系。神学理论如“神的救赎”与宗教实践如“聚会崇拜”必须扣紧每一代人的生活重心去求索。
如果是这样,人文、社会科学的一般知识是绝对不能忽视的。中国传统学术所谓文、史、哲不分是一个十分健全的人文观点,因为这可避免现代人文学科走向极端专业、强割人文活动成肢离片断的弊病。所以,就读于文学院的同灵应该体会自己的学科与宗教神学不是毫无牵连,也不应只满足于自己的专业学科。如有机会,多多跨系选课,扩展自己的人文视野(西方神学院招生的第一要件,就是要求申请者在大学时代即有广泛的人文知识)。
从社会、政治、经济观点来探讨宗教与神学是西方最近的学术潮流。这种趋势与现代人对政治的热衷参考,经济利益的均衡分配论,与社会正义的主张与维护息息相关。传统的圣经研究也在这些新社会学科点观查看下,绽放出新的异果。必须再一次强调的是:这些新的理论观点不能同于神学宗教,它们不过是提供一个新角度去衡量宗教现象而已。孰是本,孰是末应有个辨认才是。
基于此认识,文宣工作人员应游刃的学海可谓无涯矣!要求一步登天,统御每一门学科是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作法。但是,在能力、时间的可能范围内,应读这些学科导论方面的书,至少了解其定义、概念、研究范畴与目标。有了一些概略式认识后,在宗教神学的研究中,可视主题的特殊性,尝试从不同角度审视之。
在讲求科技集成的今天,分工而合作是有它的特别意义。为弥补自己之短,文宣工作人员应安排机会邀请不同专长者,做报告、集体讨论等活动。这些准备工夫,无非在增加自己对人文、社会学科各方面的敏感性,以便在研读、写作宗教神学时,更为深刻而圆熟。
世界现状方面
我们已反复强调信仰与时代环境、生活内容等息息相关。文宣人员的工作范围因此不能是隔离式的象牙塔活动。为了使文宣作品能更直接而生动地为读者所接受,我们必须先考量一般人的言、思、动等各方面的内容是什么?他们的喜怒哀乐或终极关怀的目标又在哪里?如果是属于这些活的、变动的因子,我们唯有扣紧时代的脉搏,与其气息涨落同步共振,才有办法把握住个中理路。
教会在过去岁月里较保守的态度与作风是个不争的事实。在保守、静态的传统社会里,这种作风或许和大环境不致于格格不入。但是在面对开放、急遽变动的今天,此种做法不但难以引发教外人士对本会的了解,就是在宣教圣工上,也易丛生各种障碍。
文宣工作人员在追求各类神学、人文、社会知识的过程中,应该同时培养对现实人的处境(国内的、国外的)抱持敏锐的观察与深刻的关怀。知识、方法辅助我们如何达到此目的,但是真正的动力源自于对人普遍的兴趣与爱心;缺乏后者,文宣作品充其量是死文字的堆砌。
因此,在具体做法上,应不断借着各种可能管道,充分了解各地消息动态,并且进以思考:耶稣基督的福音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到底如何为人所接受?如此,对福音的宣扬,永远是在对现实环境的变动与人的需求的了解基础上,做新的阐释以兹配合。为了得人如得鱼,“屈就”人的软弱应该是唯一的明智之举吧。
结论
文宣工作准备内容依此而言,是否太理想化、太大而无当?可能是!不过,提出这些建议至少可以有数种用意:
一、就具体而微言之,希望提供有志于文宣工作的同灵一些参考方向,并试图导引人文、社会学科的学生进入神学、宗教的领域(法商、理工的专业者与文宣或一般圣工就绝缘吗?请有识同灵提供意见)。
二、就宏观角度而言,希望开展文宣人员的视野,除了集成不同知识、训练外,更了解到所谓准备工作内容是一生不断的学习进程。工作与学习是能动的互补关系。
三、希望文宣人员不但用心于神学、宗教的理论学习,而且也注意人的现实活动层面,以此保握宗教信仰的本质。毕竟,我们要从事的是人类最深沉、最难保握,但也最珍贵、最重要的工作。
(原[青年团契]1997年02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