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东山|圣灵月刊572期-2025.05|主题/绝境中的翻转(下)
图/Kim
一、少年负轭,原是好的
打开这篇文章之前,或许要事先说明,我对圣殿并无半点不敬畏的意思。只是小时候的我,喜欢去教会的原因似乎不太“单纯”;除了有圣经故事可以听之外,还可以和小伙伴做许多有趣的事情。
这些有趣的事情,和当时教会的情况有关。由于宗教政策比较严格,我们只能到有政府认证批准的教堂聚会,而那时只有一间教堂获准开放。其实在14、15岁的年纪,不太懂为什么要到很远的地方聚会,但心里却是开心的。
我们这些同灵的关系都很好,七、八个人,谁没来,是什么原因,我们事先也都会知晓。小时候没有什么系统性的宗教教育,宗教教育老师也比较少,一般除了听故事之外,就是看老师的恩赐在哪里就讲什么。
于是,我们在那个年龄,就上了以色列历史、世界未来局势、世界宗教、教会历史等看起来非常宏大的课程。有意思的是,我们并没有觉得无趣而走神,一个个还疯狂地做笔记,大概是觉得自己总能为改变这个世界做出些什么贡献。
你别说,后来我们之中还真的有人成为传道和传道娘。
但是听不懂也是真的,那股精气神致使我们谁都没有拆穿这个真相。直到有一天,我那个老实的妹妹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我们有很多听不懂哦!”老师推了推眼镜说:“笔记先记,长大后就懂了。”
其实,长大后,再次接触这些知识的机会并不多,更别说在生活中。
但,我仍是怀念那些日子。那些不同国家、不同时代所发生的事件,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记,也因为有些听不太懂,所以留下更多想像的空间。
我对少年时的记忆是很有感情的,还因此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在加拿大超市打工的时候,我碰到一个犹太老先生,他是个大胡子,头上顶着一个小圆帽。我观察了很久,因为老师讲过犹太人的特征,他实在太典型了。
他见我盯了许久,向我打了个招呼,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并不礼貌,便和他交流了几句:“你是犹太人吗?”他回答:“是的。”我说:“我是个基督徒,我相信大卫之国会复兴。”他变得激动起来,脸上的胡子都在愉快地抖动。
虽然,我讲的和他想的意思并不相同,但一个中国人和他说大卫之国的事,大概是很少见的吧。
小时候上课的记忆重新浮现,我想那一刻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也是对年少时光的回应,是一种梦幻的联动。
虽说年少时那颗小小的脑袋快被这些知识给胀破,但课堂上“强撑”起的精神还一直延续到今日。用一句不太恰当的话来说:“少年负轭原是好的。”
二、厨房火堆里的番薯
前文说的“有趣”,其实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个批了证书的堂点在乡镇里,其实就是在山脚下。主堂前面是一整片稻田,一眼望去,春天时满眼绿油油,秋天时满眼金灿灿。但真正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夹在马路和田梗间的一块番薯地。一到夏天,番薯的叶子变得更深些,常在田间跑跳的伙伴,一眼便知道哪根藤蔓下藏着果实。
但这终究是别人的田地,我们自然是不会偷摘。由于实在馋得很,便有同灵提议,他去亲戚那里“借”两三个番薯来。说是借,其实是有借无还。其次,直接拿给我们,我们也是不要的,我们就想去地里混个满身泥。从地里挖出来,上面可能还挂着一两条新鲜蚯蚓。
我们小心着,总怕挖了这一株,踩死了另一株,给别人添麻烦,以后再也不好麻烦他。好不容易选中一株,我们紧紧盯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这一刻简直就像是开盲盒,番薯究竟有多大、多少,都得让它见了天日才知道。
我们也不好意思多挖,仔细挖了两三颗就可以“打道回府”了。这件事我们是偷偷干的,那个同灵还严严叮嘱亲戚,千万别说出去,若是去挖番薯的事被大人们知道了,肯定是要挨骂的。所以总是有人去放风,有人去打探军情,还有人去洗番薯,一切准备妥当,还得藏好。现在想想,当时的动作一定又夸张又奇怪,藏了这边漏了那边。
那时的厨房里一定正烧着午饭,从前厨房是烧柴火的,上面是一个大灶,满屋子的柴火味。大锅里面煮着粉干,香气扑鼻,我们都能闻出有什么配料:小鱼干、鸡毛菜、瘦肉滑……,但这些都引不起我们的兴趣,我们一心就想着烤番薯。
等着烧菜的人出去的间隙,只需要把番薯扔进火堆里,就可以溜之大吉了。现在想想,大人们未必不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要不然,我们的番薯应该早就被捅烂了吧!
等到饭做好,火熄了,这时,大人们都从楼上下来,但我们要先在他们的监督下,把面条吃完。每个人都快速吸溜完一碗面,蹲守直到厨房没人,我们便用火剪子将灰烬扒开,扒拉出里面的番薯。番薯滚烫,速度得快,也顾不上其他,我们就把它们放在破布上,偷溜了出去,躲在后山,一人掰上一半,囫囵吃了起来。
每个人满嘴是灰。回去时,都得互相监督着,把嘴擦干净,不能有一个人露了馅儿。
福建是盛产番薯的地方,平日里番薯随处可见,要是餐桌上摆上番薯,我们这群小孩儿连碰都不会碰的。
我们的友谊除了在课堂上“同负一轭”外,还共同分享一个秘密的甜蜜。
后来,没过多久,教会里老旧的柴火灶被拆了,改成了煤气灶,后来还买了那种大型电磁炉炒锅。虽然方便了许多,也没了烟熏火燎的环境,但我却感到一点落寞。
长大后,我们再也没有吃过这么“不干净”的番薯,当然也不会“团伙作案”,就为了吃烤番薯。当时的味道已不可考,但那股香甜的余韵却留至今时。不知现在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同灵们是否还有记忆,也是否有同样的感慨。
三、属灵实战
大概现在的孩子,已经不会再经历我们这么惊险的事情了,这样的事我们还不止经历一次。但每一次实战,都让我们积累了很多属灵上的知识和经验。
由于对城里的信徒来说,乡镇的教堂实在太偏远,于是聚会了两年之后,我们又搬到一处信徒家里。大人在楼下聚会,我们在二楼上宗教教育,因此楼下有什么动静,我们都是知道的。那天下午,我们正准备上课时,便听见楼下有一阵骚动。教课的老师被叫了出去,只见她神色紧张,赶忙下了楼,让我们在楼上好好待着。
我们哪里是能好好待着的人,便都紧跟着下楼,见大人们似乎都围了起来,椅子被挪到外面。由于我们人太矮小,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一阵惨叫声。后来,我们才知道,有人犯了邪,被魔鬼上身。
大人们不停地唱着赞美诗,也不停地用灵言祷告,看来他们已经没有空管我们了。我们这些小孩也没想着乱跑,就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赞美诗都拿到了楼上。楼下的信徒在唱诗,我们也在楼上唱诗;楼下的大人在祷告,我们也在楼上祷告。但其实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便轮流派人下去查看情况怎么样,听说还未转好,便继续唱诗祷告。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
那天回家时,每个人的声音都是哑的,大人们大概都不知道,我们也同样声嘶力竭了一整个下午。
或许是平时我们连《灵界辩证》都上过,那张照片成了我们集体的噩梦;也或许因为早就被吓过,所以,没有人觉得太害怕或者太惊讶。反倒因为看见教科书上的案例,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一个人提议,便激起所有人的响应。小小年纪就已经站在属灵的战场,学会用属灵的兵器战斗了。
我们这批人甚至都老练出了笑话。之后,有从其他地方来的传道,讲述自己如何参与赶鬼的见证,因为对象是小朋友,他又是年轻的传道,也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所以他说的惊险万分、恐怖万状;而我们的眼里毫无波澜,回答起灵界的问题,也是对答如流。
后来传道偷偷问我,好像这里的小朋友有点不太一样?我点点头,跟他说,我们都已经上过战场,赶过鬼了!他这才惊呼,难怪课堂上的反应如此不同,看起来比大人都来得老道。
年少时,因为不同的原因,我们要时常换地方聚会。有时候开电瓶车要开上四十多分钟,有时候要走进七弯八绕的小巷子,但每次的相遇都充满了期待──期待看到不同的小伙伴,期待课堂上激烈的讨论,期待课堂后在一起的玩闹。 我们都是如此精心地被保守在圣殿里。
正因为有这些经历,在我的印象中,总觉得它是机器猫的口袋,虽不是什么都有,却像是打开未来新世界的大门。那个14、15岁的我,很难理解圣经中所说它的华美和荣耀,但它孕育了一个孩子对教会如至亲挚友般的情感。无论在哪里,那个地方都成了心灵安歇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