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罗真声|圣灵月刊538期-2022.07|主题/友谊(下)
六、五百公里行军
营测验过后不久,1976年10月紧接着是三星期的五百公里行军。营测验有砲车可以坐,五百公里行军就只能用双脚走路。当时行军的范围主要在新竹、苗栗、桃园、台北县,从海边到山区。
意志力?
虽然我的脚经过营测验好了一大半,但还没有痊愈,不过行军的前几天还可以跟得上。有一天下午在新竹的海边,吃过晚饭,就往苗栗的山区走;直到天亮仍继续走,那路程的辛苦可想而知。
除了肉体的痛苦之外,在走路的过程中,也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很多事情。我想:人人常说的意志力,我的脚不久之前,很难于行;现在可以跟着大家走,甚至从晚上走到天亮。虽然很苦,还是可以撑到底,这是意志力吗?
出现这种念头,我知道不对,我的脚能够这样,就是神迹,怎么会是意志力呢?不过出现这种念头已是不好,主耶稣也要让我彻底去除这种靠自己意志力的念头。
走不动了!
从新竹的海边走到苗栗山区的狮潭,从晚上六、七点走到隔天下午三、四点,前后已超过二十个小时,也走了约六、七十公里。本想在狮潭可以好好休息,想不到吃过晚饭又要马上启程。
奇怪!本来跟我一样落单在后面的有好几位,怎么在短暂的休息、吃过晚饭后,体力恢复得这么快?而我就是不行,越走越无力,意志力不知跑哪去了。怎么办?跟不上部队,在没有路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区,我独自一人要往哪里去?
首先我跟排长报备,再来就是等营长的座车,因为营长的座车跟我们一起行军,而他的座车还在后面。看部队远去,我带着枪独自一人在黑暗的山区,真是恐怖。当兵就是这样训练,所以经过了40年,我还是记忆犹新。
营长的座车终于来了,我就赶快挡下来。营长说:“怎么了?”我说:“我的脚烂了,走不动了!”约一个月前,我还在营房养脚病的时候,营长曾到营房看我的脚,脱口说:“脚烂了!”所以当时我就挡下营长的座车,说我的脚烂了。想不到营长不理我,车子继续开走。怎么办?既然跟营长报告了,我只好自己一个人留到天亮,再回营房,因为部队往哪里去我也不知道。营长的座车开了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叫我去坐车。如果把我丢在山区,反而是营长麻烦。
又恢复正常行军
并不是此后都坐营长的座车。过了那深刻的一夜,隔天回到部队,又跟部队一起行军走路。感谢主!已不再有那种跟不上的现象,恢复得很快,真是奇妙,也不再出现意志力的问题。感谢主!虽然脚没有问题了,但是五百公里行军就有很多痛苦的操练。
常常半夜行军,很想睡又不能睡,还要走路;就在半睡眠状态下走路,似乎看到了一座村庄,再仔细看却是没有。只要有地方停下来,就能短暂地站着睡觉;如果可以躺下,就直接呼呼大睡,不管地上脏不脏。有一次,能有比较长的时间睡到天亮,结果发现不远处是鸡舍,睡觉时旁边还有鸡粪。
有时,携带的水喝完了,走路流汗口渴,发现路旁水沟有水,半夜也看不清,不管干不干净,先喝了再说。之前营测验时,有一位阿兵哥因为携带的水喝光了,因为口很渴,当时是白天,虽然知道地上的水是脏的,还是喝了下去,很快就送医院。
那时天气已渐渐冷了,但是不停的走路,还是会跟着流汗,所以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能换洗、不能洗澡,这套衣服就跟着我三个星期。用平常的生活来看,真是不可思议。 除了几次夜行军不能躺下睡觉外,也常有机会搭帐棚睡觉。不过这帐棚很简单,因为每人的行军背包都有雨衣,这种雨衣是四方形的,中间有一个盖头的凹洞。搭帐棚时,就是把两张雨衣用树枝撑起,用绳子拉开,前后各一张雨衣包住,就可以成为四人的帐棚。那时,在山区常常下雨,天气又冷,但我们就是这样简陋地度过。
凡事谢恩
野战部队就是这样的训练、这样的生活,对我未来的传道生活有极大的帮助。想到干训班的训练、营测验的演习和五百公里的行军,生活就很容易满足,再苦的生活也可以忍受。
所以,当我神学院毕业要正式当传道时,传道娘要辞去教职,很多人觉得可惜,父亲更是坚决反对。我说:“我们的生活简朴,教会给我的生活费够用。”他说:“你要盖一间钢筋水泥的房子。”我说:“你留下给我的那间木造平房,可以遮风避雨,我已心满意足了。”感谢主!后来父亲也答应了。
当了传道,有时到国外去,洗澡不方便;就是最近有几次,我还可以两三天不洗澡。
保罗说:“我并不是因缺乏说这话;我无论在什么景况都可以知足,这是我已经学会了。我知道怎样处卑贱,也知道怎样处丰富;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随事随在,我都得了秘诀。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
七、部队的圣诞节
圣诞节是全世界很普遍的节日,尤其是欧美基督教国家更是热烈庆祝。但是真耶稣教会不庆祝圣诞节,因为不知道耶稣的生日;而且台湾的基督徒也不多,圣诞节只是生意人的商业行为罢了。想不到当兵两年,碰到两次的圣诞节,也给了我一些震撼。
1975年的圣诞节
那年的圣诞节,我在干训班受训;前面有提过那是非常严格的体能训练。可是圣诞夜时,就停止一切训练,全部集合在平时训练的小广场;大家围成一圈,像开同乐会那样,特别是跳舞。
当时的部队没有女生,我们在小金门也很少有机会踫到当地的女生;可是圣诞夜,那些喜欢跳舞的阿兵哥就很自然两个两个跳起舞来了。
当下我就感受到圣诞节对社会的影响力有多大。他们不是基督徒,但是遇到圣诞节,严格的训练单位可以休息办舞会,就算没有女生也要跳舞,表示圣诞节的主题就是跳舞,并不是庆祝耶稣诞生。
1976年的圣诞节
这一年的圣诞节,我们的部队在桃园杨梅。连长事先宣布:“我们这次的圣诞节要邀请外面的女孩子来参加。”表示连长要藉圣诞节玩得尽兴,而玩的主题就是跳舞;在金门没有女生,在台湾可以找到女生了。
连长私下跟我说:“你要下去跳舞!”
我吓了一跳连忙说:“我不会跳舞!”
连长回答:“不管那么多!”
连长以为我是客气,一直要我去跳舞,因为一百人的连队大专兵不多,一般人认为大学生都会跳舞,所以连长就是要我去;否则,特地从外面请女生来跳舞,没有人陪舞,连长的面子会挂不住。
我真的不会跳舞,但是连长又不听我解释。如果我去参加,绝不能在旁边看,因为连长就会叫我下去跳,场面一定很尴尬,我该怎么办?
营房的入口24小时都有士官轮流值星,黄昏的时候,我就跟轮值的士官说:“我帮你值星,你去参加圣诞晚会。”后来,连长看到我值星,知道我在逃避舞会,非常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他也不听我解释,就说:“你家着火了,也没有人会管你。”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但也约略体会到“为义受逼迫”的心境。
大学时代的舞会
1971年,大一新生开学不久,班上就办了迎新活动。黄昏的时候就到湖边,也请了附近学校的女学生来参加;天色渐暗,放起音乐就开始有人起来跳舞。在那情境中,我坐如针毡,看着男生女生抱在一起,一直觉得不合乎圣徒体统,社会观念也是“男女授受不亲”。当下我就决定,以后不要再参加类似的活动了。
中原大学是基督教学校,开学时学校就强调三不政策:“不抽烟、不睹博、不跳舞”。表示跳舞违反校规,不适合大学生;可是学校无法约束运行。常常考试完班上就办生日舞会,甚至教授出钱赞助。
我坚持初衷,想到男女抱在一起不合乎圣徒体统,从来不会想去参加。结果有一次在课堂上,班长当众说我不合群,不参加舞会;我就不客气回应:“出污泥而不染。”
基督既在肉身受苦,你们也当将这样的心志作为兵器,因为在肉身受过苦的,就已经与罪断绝了。你们存这样的心,从今以后就可以不从人的情欲,只从神的旨意在世度余下的光阴。因为往日随从外邦人的心意行邪淫、恶欲、醉酒、荒宴、群饮,并可恶拜偶像的事,时候已经够了。他们在这些事上,见你们不与他们同奔那放荡无度的路,就以为怪,毁谤你们()。
那位喜欢跳舞的同学
大四要毕业的那段日子,有一天,我跟一位喜欢跳舞的同学聊天,他竟然说:“以后,我的太太不会在舞会里找。”言下之意,舞会的女孩子他不喜欢,为什么?在一起跳舞不是很好吗?
由此可见人的本性,希望妻子是对自己忠贞的,但也看出人的矛盾,要抱别人的妻子,却不愿自己的妻子给人抱;而这种矛盾现象却很普遍,难怪要有一个幸福的家何其不易。
与妻子跳舞
我跟妻子都不会跳舞,但是她离世之前,我们却一起跳舞。为什么?
2016年3月9日,妻子离世。离世前约一个月,她无力站起来,更无法自己走路;每当她要上厕所或到餐桌吃东西时,我就去扶她起来,再一步一步慢慢走。
有一天,我突然醒悟,这不是跟妻子一起跳舞吗?开始要扶她起来时,我们就会一起说:“哈利路亚”;再来就是“哈利路亚”慢慢走,而且脚步不能相碰,她右脚往前,我左脚就往后。跟着“哈利路亚”的节奏,一步一步慢慢走,这样岂不是一起跳舞吗?
感谢主!传道娘走了,虽然不舍,却没有遗憾,也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