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陈宏模｜圣灵月刊535期-2022.04｜主题／葡萄园的工人
◆ 四处求医无效，林悟真医师引介耶稣，儒学世家悍拒
张江林老师全家福合照 （照片提供：湾桥教会洪素真提供——洪顺光长老女儿）
祖父张江林，日治时代任职内埔公学校（今称国民小学）老师，又兼教导汉学，于当代已堪称高级知识份子，在当地普受敬重；尤其当年内埔在时下，尚地处穷乡僻壤之境。
1944年10月张俊仁长大成年后，在父亲催促下与隔邻升平村林满结为连理。由于正值世界大战末期，美军常来轰炸；甚至于结婚当天，新郎、新娘等双方家属及宾客仍心惊胆跳、不得安宁，不晓得婚礼是否能顺利进行，婚宴是否能安心享用？
据张三位转述母亲的回顾，她幼年即对林医师有正面印象：“妈妈（林满）读国小时，走路上下学，常会经过林家，数度闻见唱诗的歌声传来，甚为愉悦！驻足往篱笆缝一瞄，原来是林医师带领全家家庭聚会、诗颂，气氛美好……。”
接着张三位又回忆：“妈妈（林满）结婚当天（1944年10月），坐在所抬的新娘轿子里，举头望天，高空远方美军B24、B25、B29轰炸机特有的音频，及千百炸弹由高空成群掷下的咻咻声，加上警察局防空袭警报声，仍在漫天中嗡嗡作响……。”1
林满的首胎男婴出生不久，1945年8月15日全体居民齐聚肃立，恭听日本天皇透过广播所下的谕令：“无条件投降”，也因而将战乱中所获的麟儿取名“太平”，以资纪念。自1937年起中日战争8年期间，过着民生物资严加控管配给的苦日子，民不聊生，期盼从此可以过着“太平的日子”了。
婴孩日渐长大，笑容甜美，人见人爱，甚得父母、长辈欢喜，疼惜有加。
然而光复后的年代，环境卫生、医疗水平相对明显不足，小太平感染恶疾，不幸夭折（仅七个月大），全家大小哀痛至极。
◆ 林悟真医师殷勤见证，引介个人及“灵界战争”经历，见证耶稣有权柄“医病”、“赶鬼”：
天路之灯台
林悟真长老将其作品《天路之灯台》2赠予张家参阅，内容有圣经真理概要、自己个人及全家归信之历程，尤其与撒但争战得胜之亲身体验，对张江林一家逐渐产生信仰影响力。
林悟真长老并将1930年代，出身番路同乡的“蔡献其、蔡伯宗”家族“神鬼交手、交战”——“鬼魅猖獗、横行”、“婴儿夭折”等经历向张家见证。
蔡家族虽历代虔敬诸神明，积极筹建庙宇，仍难逃年年丧事之厄运
林宗光医师让兄弟逐一归信，惟独蔡伯宗中医一直坚拒，不久蔡中医竟意外自行要求受洗归信耶稣。究竟因何缘故，他竟也臣服在其最忌讳的耶稣名下？其间历程曲折离奇，颇引人入胜。2011年，应邀专程由台中市赶赴家乡嘉义的蔡守道长老，娓娓道来：3
回顾八十多年前，我的祖父蔡献其是日治时代番路乡区长，家道丰盛，住家五大厢房，极为宽裕；只是美中不足，大门入口两侧总是吊挂著白色的纸灯笼，灯笼上书写着大大的“奠”字，因为每年蔡家都有丧事。
祖父名下有七个儿子，后来只剩老大、老二、老七，其余都不在世；于是自省“恐怕是对神明不够虔诚……”在征得长辈同意后，决意主导建庙事宜，先后主持建嘉义吴凤庙。至今，庙后方石柱上仍雕刻有“区长蔡献其”作为与佐证。接着又主动争取承建“半天岩紫云寺”的任务，出资斡旋协调，不遗余力。原本以为从此可超脱祸患，未料“死神”仍阴魂不散，死亡阴影仍在蔡家头上盘旋着：
祖父的媳妇们只要所生的是女孩，都会夭折。诸如：我四叔所生的女儿若送人养就存活，自养就夭折；甚至于四婶本人也自身难保——她所生双胞胎（蔡廷玉，蔡提摩太长老）当年仍是孩提时期，有一晚母亲和孩童睡眠之际，童子转身惊见床铺边坐着一位梳理着当年日本发式的男子，头很大，嘴唇裂缝开扩到两耳垂……结果隔日晨间，骇人听闻的事情已传出：昨夜躺卧在身旁的慈母，已无气息了……。4
林悟真长老还特别强调：番路乡蔡家受浸归信耶稣后，“婴孩夭折”之憾事从此未再出现，因为宇宙主宰掌管生命最高主权，鬼魔虽凶猛，也得甘拜下风。
◆ 长辈虔拜神明，作风保守，拒绝耶稣
张江林崇尚儒家礼教，在宗教属性上，属于较为传统、保守倾向，敬拜庙宇神明，对基督教（外来洋教）明显持漠视、排拒态度。
针对“徘徊耶儒饱读经书型慕道友”，林悟真长老虽然在10多年前，在嘉义市已有与蔡献其（蔡真生长老父亲）长期晤谈遭悍拒，最终仍成功引领归信的历练5，却仍旧吃了内埔儒家张江林的“闭门羹”！
所幸，儿子张俊仁在林医师的谆谆告诫下，态度上由抗拒逐渐转向“应付长辈林医师的善意关怀”——“姑且听听”、“敷衍了事”。换言之，尚有一丝归信的希望。
◆ 渐有信心，想归信耶稣，先除掉家中神像
林悟真长老眼见张家深陷各式各样绝境——众医生束手无策，求神拜佛，也不见效，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情况紧急，迫在眉睫，张家终于由抗拒转向决心信靠耶稣。林长老见状，指点张家“奉耶稣圣名！除尽家里大大小小神明、偶像、符咒。”之后，终于体验到神的恩典越来越显明、丰盛。
◆ 1946年4月21日特别恩典——张俊仁未水浸，先受灵浸；靠主赶鬼，爱妻意外平静三周
母子心理学：新婚后第一胎母子感情最深厚，尤其“男婴”的“母子情结”。
吾人皆知：新婚夫妻“山盟海誓”，第一年感情最深厚，新郎（19岁）听闻新娘（18岁）哀哭连连，宛若割心。无论丈夫怎么安抚、劝慰，仍然难以化解爱妻的心酸血泪，可谓“哭在妻身，痛在夫心”。三更半夜，新娘子林满每哭一声，夫婿俊仁的心就像被刀尖扎刺一下……。
林满回忆道：“面对同村长辈林悟真医师的劝介而信靠耶稣，但因与华人宗教信仰差异太大，又缺乏圣经基本常识，难以深入理解，因此起初虽有参与聚会，也多是应付人情，敷衍了事，根本不用心听讲，追求真理。”
林医师知晓体验圣灵的大能，对初信者将会发挥重大的果效，经常会见证祈求圣灵的实例，也举番路乡蔡伯宗医师祈求圣灵的经历――蔡中医起初不相信圣灵，认为系类似乩童之行为，或是心理作用；后来与耶稣立约“七天”，果然于第七天亲自体验到圣灵大能，喜乐无比。借此鼓励张俊仁“用心祈求圣灵的浸”（详见〈1931-2011诸罗城桥头堡开创80周年探源〉，2013年7月号起连载《圣灵》月刊）。
4月21日6张俊仁（苦主林满的丈夫）领受圣灵浇灌，信心大增，成为张家归主的关键点。
“皇天不负苦心人”，张俊仁终于听入耳，经常长时间跪祷，苦求神赏赐圣灵。一段时间后，张俊仁终于领受圣灵的浇灌，卷舌头说话，与使徒时代相同，非常喜乐！时为4月21日。 受此激励，更有活力长时间祈祷，圣灵越来越充满。
有一天夜间，爱妻又如常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此际，他记取林长老的交代“靠主战胜撒但的辖制”，乃切祷至圣灵充满后，站起来面对林满赶撒但，发现有效，爱妻竟然停止哭泣。
有了亲身体验，俊仁更加迫切长时间跪祷。后来有一回，爱妻再度哭闹不停时，他勇敢喝令道：“奉主耶稣圣名，撒但退去!”原本每天哭泣的爱妻，竟停止哭泣达三周（21天）之久。
此情此景，全家大小都看在眼里，尤其身为大家长的公公张江林，更是感触良深。原本那“坚硬如冰冻”的“石心”，在圣灵的运行下，也逐渐溶解为“肉心”（）。
◆ 1946年7月7日首度浸礼——全家受浸，耶稣战胜邪鬼，村民转嘲讽为赞叹7
2006年（受浸60年）的林满于台中见证时回忆道：“灵战丰富的林悟真长老闻此讯，知道神战胜撒但掌权的时机已成熟，立即安排张家领受浸礼相关事宜。”8
当时，因内埔尚未设立教会，又是第一次施浸，内埔村尚停留在相对落后地区（距离嘉义13公里，没有公车、没有铁路直达，故嘉义母会无法安排信众来共襄盛举，何况当天又下着雨），故参与此圣礼人数相对较为有限。据测：受浸者张江林全家三代、施浸者沈义民执事、林悟真长老，为体念林满身心特殊状况，应会由林长老家后院一条斜坡路顺势走下清水溪。9另外，尚有恰在溪流旁（浸礼场）浣洗衣物的妇女、村民们及旁观者，均暂停洗衣，好奇地望着由林悟真医师带头引领的一群人（至少十多位），竟然也看到所敬重、精通汉学的儒者张江林及一家大小，尤其连因婴儿夭折、长期哭哭啼啼而神魂疯癫的少妇林满也在其中。
及至浣洗衣物的妇女村民们知道“他们是来施行耶稣教洗礼的”，难免带着鄙视、不屑的眼神，不仅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耶稣教的洗礼仪式，更是心想：张江林这个家庭堂堂是咱们的传统知识份子，竟然也“离经叛教”，违背咱们台湾人悠久的传统礼教，更是背叛众神明；更令人反感的，那个“七癫八疯”（闽南话）日夜哭哭啼啼的林满，咱们台湾敬拜数百年的众神明都没办法了，那飘洋过海而来的耶稣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蔡月娇
蔡月娇10的回顾：“当年（1946）张江林一家受浸时，魔鬼控制林满，使其当场像极了猪群乱闯乱窜……。”
在内埔村清水溪（野溪）岸边众旁观者眼中，只见该群人（众所熟识的张江林老师全家）一个接一个步入清澈的溪水，排列在溪畔的信徒，边观礼边唱着浸礼赞美诗歌。
轮到张家媳妇林满受洗时，原本满脸忧郁、愁眉苦脸的她，口中突然念念有词：“从今天起，没有地方住了！”、“从今天起，没有地方住了！……”一直念个不停，接着竟开始在溪流旁四处乱跑乱窜。根据资深信徒蔡月娇的回顾：“当年（1946）张江林一家受浸时，我仅6-7岁，当天并没有在现场，不过长大后，曾几度听到当时在现场的长辈见证过，迄今记忆仍极为深刻。当场像极了猪群失序，四处乱闯乱窜！……”11家属及教会信徒急忙尝试扶住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她。由于撒但辖制，她极力抗拒，不愿回原处受洗，为了解救她早日脱离魔鬼，被迫用铁链（或绳索）绑起来，才终于回到洗礼场原处，解开锁链，准备受浸。
示意图。受浸当时的照片已不可得，为使新一代望图生意，只好先借助上述近似图片暂代，期待有朝一日能寻获当年那条“野溪”（清水溪支流）及村民浣洗衣物的原始照片。
嘉义吴慧真执事等人搀扶林满，步入清水溪。
受浸当天有下雨，林满因患邪而一直念念有词：“从今以后没有地方可住了！”而且明显挣脱；企图逃避受浸的林满，终于在嘉义吴慧真执事（吴娇，林奉来长老母亲）等同灵搀扶下12步入清水溪。沈义民执事高举右臂，切祷至圣灵充满，灵言滚滚而出，随即靠主喝令：“奉主耶稣圣名，撒但退去！”、“奉主耶稣圣名，洗去妳的罪！”
示意图，非当年原照13
施浸者：沈义民执事14
◆ 1946年7月7日（星期日）15内埔首度浸礼于清水溪
受浸前，魔鬼藉林满的口一直念：“从今天起，没有地方住了！（闽南话）”直至“奉主耶稣圣名，洗去妳的罪！”奇迹出现——原本“憔悴、惊慌、苍白、六神无主”的脸容，竟然蜕化成“详和、温馨”，恢复婴孩夭折前的贤妻良母。
受浸后，从水里上来，魔鬼又藉林满的口说：“从今起，我回无路了！（闽南话）”，意即“从今天找不到未来的出路了！”（我未来没有希望了！）17
（待续）
注： 1. 2021/4/11（日）晚20-21点，首度长途电话采访住中和的张三位兄，口述当年家族归信历程。 2. 上海柳营路总部圣灵报社发行，1935年9月初版，32开，234页。该书系林长老于长时间海上航行、波涛汹涌摇晃下，逐字完稿，系真耶稣教会著作史上，第一本于航海船上所完成的专书作品。该书也曾于“台湾总督府始政40周年博览会”会场大量分发，发挥相当影响力。 3. 2011/8/12 星期五11:35-12:15笔者电话采访住台中市的蔡守道长老，笔者心里许多研写上的疑点，终于解套。究竟是遭逢什么关键点，否则士绅、中医师父子，怎么肯仅因好友林宗光报福音，就愿改信耶稣？后来，依笔者提议，嘉义教会教牧负责人许世辉之邀请，蔡长老于8月13安息日在嘉义会堂见证。 4. 详情请参阅陈宏模撰，〈诸罗城（嘉义）教会创设80周年探源〉，文载《圣灵》月刊，2013年七月号起连载。 5. 参蔡廷俊，〈主拯救我脱离死亡〉，文载《嘉义教会80周年刊》，2011，页149-150。2021/3/7（日）首度品阅后，电话采访他的祖父“蔡献其”相关口述历史。 6. 2021年2月28日应笔者之托，隔日陈光正执事迅即找出并提供张俊仁灵浸日期文件数据。 7. 因当年当事者早已辞世或极为年迈，仅能根据仅有的史料、儿孙、耆老回顾之蛛丝马迹，再融合当年时代社会背景，尽量合情合理揣摩、推测如下（仅供参考）。 8. 参〈真神权能救我脱离恶者〉，张林满见证，文载《真耶稣教会台中教会八十周年纪念刊》，台中市，2006年，页39。 9. 选择林长老后院斜坡捷径赴洗礼场之叙事，系笔者2021/5/2（日）20:50-21:35 电话采访张三位之记录。 10. 2015/7/25（六）笔者专程赴内埔教会田野调查时，与柳章辉、蔡月娇夫妇合影于林悟真医生馆，本照片系笔者截取自该合照。 11. 2020年11月笔者长途电话采访内埔蔡月娇姐（蔡守道长老兄弟蔡廷辉前辈女儿，1940年生；柳章辉妻），她肃穆的回顾道：当年（1946）张江林一家受浸时，我仅6-7岁，当天并没有在现场，不过长大后，曾几度听到当时在现场的长辈见证过，迄今记忆仍极为深刻。 12. 2021/5/3 20时，笔者电话采访洪长老娘张和美（1946年浸礼张家唯一健在者）口述回顾，证实吴慧真执事在施浸当下，搀扶着林满下溪受浸；此外，2021/6/4 7:15，晨醒卧床时，灵内突然闪入一意念：“吴慧真执事在协助张家受浸之际，她的独子林奉来，1944年因被派赴南洋海岛服役，1945年逃难时遭美军俘获，目前（1946/7/7）还远在夏威夷的战俘营被关服刑，能否生还安全返乡，仍是未知数。然而，吴姐妹仍自愿长途跋涉，至偏远的内埔，参与和撒但拔河的灵战，其信心、毅力与胆识已展现出不平凡，深值记念！”（详参林奉来，〈西沙岛遇难记〉，文收《早期真教会的脚迹――拾穗》，黄丰富编译，2009，页 89-100，此处见页96。）；此外，经查吴娇于1944年与林悟真同时分别被按立圣职，参《真耶稣教会传教三十周年纪念刊》， 1956，页25。 13. 该图取材自《嘉义教会七十周年刊》有关浸礼之数字扫瞄图，借以让今日读者较易了解当年内埔首度浸礼之特别情境，若有不便之处，尚祈海涵（已注明：示意图）。 14. 本照片截取自“1949/12/23长执会团体照于嘉义教会”，林献生长老遗族提供；笔者辨识，数字截取。 15. 1946年，农历6月9日；针对张氏全家受浸日期，此前各方多所猜测：1945年，或其他，全教会竟无人知晓，连较年长的儿孙张三位也仅略知；2021/1/28（四）11:25-11:40 笔者长途电话采访，委请内埔教会陈光正执事查阅早期《信徒名簿》，终于查出张俊仁、林满全家六口上述精确受浸日期，额外再查出第七位“蔡菊枝”，也于同天受浸，可见教会历年来文件保存之重要与价值。 16. 蔡菊枝成年长相历经半年翻寻，今2021/6/8在胞姐蔡月娇、柳恩生母子连袂努力下终寻获；唯童年照片（受浸时3岁）仍未寻得，于此暂时借用成年照。 17. 2021/5/6 11:10 笔者电话采访洪顺光长老夫妇口述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