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刘怡昀｜圣灵月刊524期-2021.05｜主题／去旧更新
“奇妙奇妙真奇妙，一个旧人变新人。”
在圣经记载的布道中，保罗曾两度见证自己信主的经过（，二六4-23）；在给众教会的书信里，保罗亦多次感性回想自己被主改变的历程（；；；）。成为一个新造的人，是保罗的故事，也是我们期待发生在每位新受洗者身上的见证。然而，保罗生命的改变，并非完成于眼睛上有鳞片掉下来的瞬间（）；每个旧人变新人，也都不是一夕之间的脱胎换骨，而是点滴累积、持续发生的日常。
正如保罗信主当下有鳞片从眼睛掉下，从此他对神、对真理、对自己、对教会，渐渐有了新的看见；保罗后来的改变，亦可说是他在种种看法上的逐步更新。以下对保罗的查考，将使我们看见，“穿上新人”实为一生之久的生命改造工程。
一、更新对自己的看法
信主，不只是相信“耶稣是神”，更是认定“耶稣是我的救主”。这种更新过的对神的知识、看法（），也包含一种人对自己的全新定位——过去的我自信自恃、作自己的主，如今的我不再是主，而是主的奴仆。
从保罗在多封书信里经常自称“耶稣基督的奴仆”（；；；）可以发现，他对自己的看法，因信主而产生了巨变。过去，他以种种外在条件夸口：论血统，他属以色列族、便雅悯支派，是希伯来人所生的希伯来人（）；论社经地位，他生长在并非无名小城的大数（），且生来就作罗马公民（）；论律法，他在教派中最严谨的迦玛列门下作法利赛人（，二六5），熟知律法、遵守诫命，自认无可指谪（）；论热心，他更是从祭司长领了权柄，亲自将基督徒下监、刑求，是出名定案的逼迫者首领（）。
保罗的这张黄金履历，放到任何领域都是人生胜利组无误；然而在基督里成为新人的保罗，却逐渐认识到，在救恩上，这些人间美名不仅无益，甚至有损。今天自己这个罪魁之所以能蒙拣选、得永生，其实是本乎基督格外丰盛的怜悯，并因着信基督而来的义，与过去所沾沾自喜的律法之义全无干系（；）。今天倘若我们在基督里，却仍耽溺于属世条件的优越，或深陷于外在劣势的自卑，那么我们便尚未脱去旧人，尚未真正认识救恩、调整对自己的看法。此时，神亦会透过各种境遇，来助人更新。
保罗便是在信主后，持续被神置于百般挫折中，才真正破碎了骄傲、重造出一种合乎中道的自我认识。在受洗后，他一度自命不凡地四处找犹太人辩道；固然他超群的能力确实驳倒众人，却无法引人归信；另一方面，他在信徒间亦踢到铁板，人人怕他、不信他是门徒。在种种苦涩的挫败中，保罗得到巴拿巴雪中送炭的无条件相信与接纳，从此才得以融入教会生活（）。事实上，教会对保罗的接纳，有着更非凡的意义──面对这个曾杀害自己至亲的凶手，教会实践了基督完全的爱，那是对仇敌彻底的饶恕；也是在弟兄姐妹实际和颜悦色的宽容相待中，保罗才得以真正谦卑下来，重新认识爱的真理与自己是谁。
这种不仅从主耶稣，同时也从教会领受到真实饶恕的深刻经历，使得过去看重外在能力的保罗，后来在教会真理上更强调相爱、谦卑、灵里的一体。他认识到，作为基督身上的一个肢体，不论是自己或任何一个能人都算不得什么（），切莫看高了自己或彼此（；；）；人所自以为强的智能知识，不但无法叫人信，更会叫人自高自大，唯有神的权能与彼此相爱的心才能造就人、改变人（，八1）。
有时在不睦的关系中，我们很期待神使别人发生改变；殊不知，那能促使对方改变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取决于我们是否情愿用爱得胜。而保罗，正是在基督的怜悯与教会的饶恕中，更新了他对自己的看法。
二、更新对同工的看法
尽管已经成为宣道工人，保罗生命的更新并未就此完成。透过他不同时期写作的书信，我们可发现，在工作历练中，保罗看待同工的角度亦不断修正。
一如他自幼追求完美、律己甚严的性格，在初期的事奉中，他同样也以高标准衡量同工，就事论事、不惜冲突。因此当他看见矶法等人所行与福音的真理不合，就当着犹太人的面直接敌挡（）；在外邦人受割礼议题未达共识时，他犀利的说话风格已引起大大纷争辩论（）；论到是否带马可同去做工，保罗按马可过去的不良纪录予以拒绝、否定，其强势乃至不惜与亲密的同工巴拿巴决裂（）。
然而在后来的事奉中，他在哥林多得到了亚居拉、百基拉夫妇那“为我的命将自己的颈项置之度外”的爱心接待（；）；在马其顿，他看见极贫穷、在患难中大受试炼的教会，极力央求在奉献上有分与满足的快乐（）；在捆锁中，保罗领受了以巴弗提几乎至死、不顾性命的陪伴与供给（），甚至在罗马，凡亚西亚的人尽都离弃保罗时，保罗更得到阿尼色弗一家殷勤的寻找与体贴的服事（）。
这在种种艰难中领受同工之爱的经历，使保罗重新认识事奉的精神与同工的价值。在后来的书信中，保罗改变了对马可的看法，不再仅以外显绩效作为“有无益处”的唯一判准，进而能记念事奉中不同角色的贡献（；；），并考虑事奉对同工的造就，因此愿意再与马可同工（）、肯定马可在传道（或作“服事我”）事上的意义（；），更主动关怀马可是否得到教会合理的接待（）。
在与同工关系的认知上，保罗则常以家人称谓称呼同工，如称亚波罗、推基古等人为兄弟（；），称提摩太、提多、阿尼西母为儿子（；；），称鲁孚的母亲为自己的母亲（）。如今保罗不再仅仅公事公办地将同工视为同僚或下属，而是带着温情，看彼此为在福音里一同承担、一同得分的生命共同体。
活在绩效世界中的我们，是否有时也在同工关系上陷入管理学迷思？是否有时对同工蓄积不满，是基于旧人思维，而非来自基督心肠？唯有如保罗体认到事奉的本质在于与神、与人的生命相交，才能穿上新人、更新对同工的看法。
三、更新对事奉的看法
在初信阶段，保罗对事奉显得冲动急躁、亟欲立竿见影；从他受洗不久遂急于与人辩道、看见同工行的不正就直接开砲，都可见一斑。然而在事奉上，人最缺的从来就不是证明自己的机会，而是谦卑顺服的心志，与稳固坚韧的属灵装备──而这些正是后续信仰路上，神藉操练为人预备的礼物。
历经在大数（）、亚拉伯与大马色被神隐藏的日子（），历经在宣道中有人相信有人毁谤（，十七32-34）、被献花圈与被砸石块的冷暖（），历经满腔热血被圣灵阻挡后又转向的体验（），历经被下监鞭打、赤身露体的凌辱（；），事奉路上似乎风霜雪雨、荆棘满途，但保罗眼中所见却是圣灵同工、恩典之路（）。
于是积极的心志依旧，保罗更学会了柔和谦卑与坚韧知足；无论处卑贱、处丰富，或有余、或缺乏，他都从主得了帮助（）：在神的权柄前，他软弱惧怕又战兢（），但因使徒职分的宝贝在自己这卑贱软弱的瓦器里，就显出百折不回的韧性（）；在与人的冲突中，他不再争竞，宁可让步、听凭主怒（）；在非关得救的洁净礼上，他不再固执，而能顺服同工的安排建议（）；在自己的渴望上，他静心等候直到神的旨意成就（；），也放下使徒权柄，改用谦卑的言词向人恳求（）；在事奉的果效上，他不以外显的洗礼人数为记念（），而以信徒内在的信心为供献的祭物（）、以信徒在主来时能站立主前为自己所夸的冠冕（）。
是否有时我们会对事奉在量的成长上患得患失、对机会的不确定性陷入焦虑，或对人为的错误感到恼火难平？其实这些都反映我们对事奉的看法需要更新。随着保罗在历练中更加体悟到神的全知、全能、永存、遍在，他观看任何事奉上的境遇，便愈发能在安静中看见主深哉的智能与难测的爱。
四、结语
穿上新人，不是一次性的动作，而是创建在每天“脱下旧我”的反省与“穿上新我”的实践中。我们都是神的工作，那在保罗里面助他日日更新的圣灵，同样也在顺服之人心里时刻运行，为要帮助我们成就神的美意。愿我们也活出一个个旧人变新人的奇妙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