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约翰采访/陈丰美整理
立山、山里教会
立山第一个信徒就是“苏该”(苏己妹,陈圣工执事娘,详细见证已载于本刊1990年5-8月“细数从前”一文)。而山里教会则由田三多(约在1941年)传给其住在山里的岳父,以后信的人愈来愈多。
当时田三多已迁移到富士,而苏该还住在山上,比天祥高一点的地方,叫“泼娃撒路社”。“阿米斯”(卡娃斯之兄)向她见证田三多的病得主医治,而她为了病危的父亲苦恼不已,于是第二天苏该下山见田三多,看他信主后身体真的好多了。后来立山有四户来相信──苏该一家、卡娃斯一家、泰朗苏浪(苏该之伯父)、匹萨哈弄(苏贞雄之父)。苏该在1938年相信,到1942年12月才施洗,由陈复生长老(台湾支会支部负责人,陈文吉弟兄之令先尊)在三民大溪为苏该、收拜、卡娃斯、马灵喜执事、毛亲传、苏端正等六人施洗。 接着长老又印证陈执事娘在“细数从前(四)”中提到迫害时,有两个小孩被警察叫去问话,要逼问他们,信徒在那聚会?有多少人?圣经藏在那?连续问两天,这两位勇敢的小孩都回答:“不知道!”他们就是苏端正,和苏贞雄的大哥,那位逼问的人是当时的“团长”,叫苏新添,他本是一位很强烈的迫害者,光复后当村长,有一次杨长老在山区讲道,他也去听,后来也相信了。
而“细数从前(二)”文中提到有一次陈圣工执事在迫害风声很紧中,虽经卡娃斯警告不要到立山来,但陈执事凭着信心坚持要来,卡娃斯只好回去和大家商量量,大家第一次听到可亲眼看到传道,心中又惊喜又害怕,此时有人提议叫人用牛车载地瓜将传道藏于地瓜藤中运来。当时一个十二岁小男孩勇敢且顺利完成使命,这位小男孩就是苏贞雄。
说到此,大家指着一位五、六十岁矮壮黝黑、眼如铜铃的弟兄说:“就是他!”
陈圣工执事是日据时代最先到山地的传道者,受苦最多,工作最久,因此大家都很怀念他。他是台南人,信主以后参与圣工,并在支部帮助翻译工作;真道传入山地时,他到东部参与拓荒的圣工。他个子瘦小,近视很深,却常翻山涉水,往来于各山地部落与花莲教会间,不畏山上生活艰苦、环境恶劣;光复后,信仰自由了,陈执事为了坚固山地同灵的信仰,仍留在山地工作,并与立山的苏己妹(苏该)结婚。
陈执事传福音最大的困难是眼睛不好,走山路常会跌倒;杨长老说:“我与他在山地同工时,走路都牵着他。”武执事则说,从海边、丰滨至新社至水连,路途很远,走这段路最辛苦,他常牵着陈执事走这段路。
而最让信徒佩服的则是陈执事讲道的特殊方式,他因眼力不好,无法看圣经,常由别的传道口述经文给他听,他再背起来,讲道时,请会众念出来,会众念错了他还会纠正大家。
他对信徒很严厉,但信徒明白那是出于爱,所以陈执事后来眼瞎退休后,信徒常照顾他,走路扶持他,拿山产送给他吃,直到1970年陈执事离世止。
杨长老第一次到立山是和村田长老、花莲刘东辉执事三人一起来的,他们晓得在山顶上的小屋子里定可碰到信徒,结果碰不到,就齐心跪下祷告。到了中午十二时,有一位小姐从山下向着他们的小屋跑上来,当时杨长老由缝隙望出去,心里有点怕,想若不是本会信徒就糟了,她跑上来时,杨长老问她话,她说她信的是“苏该”(即陈执事娘)的教,她是苏该的妹妹叫“喜妈寇”,长老又问她为何跑至此?她说早上患疟疾,在发烧时心中突有一股意念,想退烧后跑到山顶的小屋;杨长老告诉她,回去跟姊姊说传道来了,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一会儿苏该来了,很缓存得联系。
晚上九点就在山林聚会,村田长老和杨长老轮流讲道,突然听到山鸡的叫声“ㄍㄨ丫ˊㄍㄨ丫ˊ”,长老身旁一弟兄也回应“ㄍㄨ丫ˊㄍㄨ丫ˊ”,长老很奇怪,那弟兄告诉他,那不是山鸡的叫声,而是信徒做暗号,问:“你们在那里?”他就回应他:“我们在这里!”如此聚会,直到十二点;轮到村田长老讲道时,杨长老想看看大家是否在打瞌睡,结果看到大家眼睛都睁得很大,那晚直到早上三点才散会。
为了印证当时聚会的“艰苦”,立山的信徒用“铁牛车”载我们到当初他们聚会的地点:山上、河边、墓旁……,如今一眼望去,都是一片高过人的芒草,但他们却清楚的指出在这里,在那里……,年轻一点的胡贵妹说她当时是七岁,常跟妈妈出来聚会,并当场和杨长老表演起当初他们如何躲在草丛、用什么暗号让长老知道他们的去处,逼真的模样,像一幕年代久远的电影。然而,当初这些情景的背后有多少惊险、害怕和担忧……?
南澳、碧候教会
1945年,住在山里的包百合姊妹明白真道、接受洗礼并得圣灵后,就计划到住在宜兰南澳乡的姊姊、亲友处传福音。当时南澳信徒信主的顺序是──王玉珍→魏春美→陈东→王玉美→黄阿笑夫妇,慕道者约五十人。
1945年12月8日,杨约翰、村田繁人两长老和到富世教会参加献堂礼的二位南澳姊妹魏春美、王玉珍,回来时走了约四十七公里、十三小时的路程回南澳传道;第二天两位长老就在南澳桥下替十八位信心较坚强者施洗。
然而,迫害就在当天晚上开始了──
族人迫害的理由是──信耶稣是一种邪术,会给村民带来灾害和死亡,认为他们是祸害,是邪门的,因此才会不断殴打、凌辱,希望他们因而畏惧不信,逃离村庄。
杨长老回忆被迫害第一晚的情形:“十二月十日我们施洗完回来,当天晚上就聚集在陈东家聚会,大家正在听道时,突然冲进来一群人,动手就打我和村田长老,并把圣经丢在火堆里(幸好有人抢救出来,未全被烧到),混乱中有人逃跑了,也有人躲起来未被发现(例如包百合就躲在厕所里没被捉走)。而我和村田长老虽被打,但心中没有害怕,也不知逃脱。”杨长老回忆至此,东澳的蒋淑珍马上插嘴说:“是我和另一位好心人齐藤警员的太太把你拉走带去藏在猪舍,上面覆有许多稻草,才放心走掉!”
杨长老也马上回想起来了:“是!是!后来我累得睡着了,那时做了一个异梦,梦到很多处渔池,里面有许多鱼,我们正抓出几条,即被阻挡,所以无法继续再抓,觉得很可惜即醒来。”(注:以后信仰自由后,每一村庄都有人来信,并成立了四间教会,一处祈祷所)。
这一晚,杨长老怕迫害将持续而来,就召集当天受洗的,告诉他们要坚固信心,不要害怕,主必保守,然后就想带王玉珍、魏春美到罗东教会介绍给同灵认识,方便以后的连络,没想到在苏澳火车站,魏、王两人即被警察用手铐扣起来,带到苏澳分局,以后回乡,暗中传道,后来魏春美就到富世受田三多夫妇照顾,王玉珍则嫁到山里。
迫害从1945年到1950年。参与座谈的同灵说,当时每天早上六点,未信的村人就敲钟叫他们出来,用牛车上的木柱子,打屁股、打脚,打得痛得不能工作。福田静子就是被殴打致死的。但这其间也有神迹奇事,他们说,有一次村人叫他们到操场排成一队,也是用牛车上的木柱子打他们,三人轮流打,一人打两下,打得很凶;突然一阵旋风从东而西一直转过来,吓得那群未信的人全跑掉了。
村人看信徒始终不屈,最后逼他们离村,因此有部分逃到富世。当时先到富世的共有洪开周、苏诗兰、廖福全、庄文有、黄兰妹五家,共五十七人。但仍有一部分人未走的,村人相当不高兴,就要他们到离南澳五百公尺的野地叫茄苳,自行建屋居住。当时碧候有七户,南澳一户(陈东)共八户,所以信徒到茄苳是从1949年10月开始。
结语
早期山地传教工作(花莲系统,也是最早相信的山地同灵),得以在大迫害的环境中迅速传开,综言之,有下列几个因素:
田三多得真道后能广向亲友传福音。圣灵同工,得以在花莲境内山区创建太鲁阁族教会,并传至宜兰县山地。
大迫害中山地同灵所表现的至死忠心,令人感佩。保罗所说的:“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逼迫吗?是饥饿吗?是赤身露体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这段话是他们最佳写照。
早期传道工人(陈圣工、陈复生、杨约翰、村田繁人……)的牧者精神,不畏迫害、艰难,多次潜行入山工作,成为山地同灵精神支柱。
更可贵的是这一批最早相信的山地同灵中,产生了许多传道工人,如毛亲传、许真信、洪忠诚、方木松、韦大发、罗耀真……,成为日后中、西区山地传教史中的重要工人!(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