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约翰采访/陈丰美整理
承台湾总会交代,杨约翰长老想对“初期山地传教史”做一番查证和补充而于六日内走访了南澳、碧候、富世、花莲、铜门、立山、山里七间教会;和日治时代信徒有深入的访谈,感谢主,这次的访问有如下的收获:
东台湾及山地圣工发展的“踏脚石”──花莲教会
台湾山地传教史,可谓始于花莲教会,由于地缘关系加上圣灵同工、神迹彰显,信徒勇于见证、热心传道,使真道得以传入山区,并成为传道者与山地同灵的联系处。
1935年(民国二十四年)花莲成立教会。第二年(即1937年),初期信徒吴石连(药商)到富世村外卖药(因日人禁止平地人与山地人来往),当地一位青年田三多患严重肺结核,因被医院声明不治而回家静候死期,那时见吴石连来,向他买药,吴见他病重如此,吃药也枉然,本着良心,不想让他浪费买药的钱,就向他传福音,见证救主耶稣和本会神迹奇能。田三多已走投无路,就决心依靠主,1938年春季接受浸礼,以后身体日渐康复,且能下田工作,亲友族人(田三多乃酋长之子)大感讶异,遂相继慕道信主。此为以后山地教会发展之重要因素和根基;由下面真道传入的顺序及时间即可得到印证:
(民34) ┌南 澳→碧候→武塔→金岳→金洋 │ (民24) (民26) (民30) (民36) (民37) 花 莲→富 士→山 里、立山、三栈、铜门→月 眉→西 林、平和→南华 │ └红 叶→崇德→克来宝 (民36) (民38)
花莲教会早期信徒吴石连、刘荣树、刘东辉为了传福音给山地同灵,常与山地同灵来往、暗中聚会而惹怒日警,曾被捕入狱,吴石连、刘荣树被囚八个月,刘东辉被囚三个月。谈到这段被囚经过,李阿珠老姊妹(吴石连之遗孀)说:“我常去找警察局长,请他赶快判决,无罪就释放,可是他告诉我,这是思想问题,需要多方搜证,一定要费点时间的。”
“怎会是思想问题?”
杨长老说,他们因信耶稣被捕,表面上看是宗教原因,其实是政治因素;因为二次大战末期,美国参战,日人即大肆迫害基督教,他们认为基督教是“美国教”,凡信耶稣的,就有“间谍”之嫌,而真耶稣教会是从“唐山”传过来的,可能有中国的间谍。所以富世、立山、山里、铜门所遭受的迫害都是这个缘故。
“不过,能为义受逼迫是有福气的,石连兄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杨长老安慰李阿珠老姊妹。并提到当初花莲教会的爱心,为了方便牧养山地同灵,分别在①刘东辉的住处、②新城杨医师处、③玉里曾执事处(曾执事娘即林从道长老娘陈联珠的妹妹)做连络处,靠着这些连络处,得以在日人迫害中,坚定山地同灵的信仰。李锡联弟兄回忆当时的情形:
“虽然日本政府的禁止,使得山地信仰不自由,但他们很迫切渴慕福音,所以常派代表来找刘荣树,两人就同去溪边或树林看好地点,山地代表就回去带其他山地同灵来。当时刘荣树不懂日语,陈联珠姊妹常拨空到花莲当翻译;他们白天不敢出门,得等到晚上八、九点才出门。有时遇到寒冬,外面又下着雨,陈姊妹衣物带不够,荣树叔大衣借她穿,又戴他的帽子,常聚会至晚上十二点,甚至凌晨一点才回来。”
花莲教会因信心所作的工夫,因爱心所受的劳苦,使山地同灵在一切困苦患难中,得着安慰,并得以靠主站立得稳。
本省第一间山地教会──富世教会
真道在1937年即由田三多传入富世,但当时日本政府仍在台统治,对全省山胞另眼看待,限制其出入、教育、宗教(不准相信任何宗教,信者,则加以逼迫)。
为了信仰,富世信徒所受的迫害有:
.恐吓.
即常威吓他们若信基督教要坐监或砍头。“有一年十一月,日本派出所所长要我们全体信徒到活动中心,到了就一直骂我们,最后还命令我们第二天早上八点到派出所集合,说要把我们杀掉,而那天本来天气很好的,到晚上却突然有强烈台风、豪雨吹过,把活动中心吹倒,压死两名青年(工友),派出所、宿舍、神社也吹得东倒西歪。日本警察吓坏了,说,你们信的耶稣太厉害了!因忙着善后,所以就把恐吓我们的事忘掉了!”这是田阿冬姊妹亲口说的。
.浸水.
一位老弟兄接着说,有一次日本人得了密报,知道我们在海边附近空地聚会,于是当场叫我们全体跪到河水中(今之立雾溪),只剩头露出水面,当时是冬天,河水冷如冰,感谢主!这时神显出奇事来了,冷如冰的水竟成温水,正好给信徒洗了一次长时间的温水澡。说到此,这位老弟兄露出既感恩又得意的笑容!
.劳动.
日人知道他们常在夜里偷偷聚集在山上聚会,于是就罚他们到富世村东边的旱地开垦,一人一把锄头,连妇女背着小孩也不能幸免。然后告诉他们,如果决心不再信基督教的,自动出来报名,就可回家休息,否则得工作到天亮,感谢主,没有一人出去报名。有时,也常罚他们跪在神社前的石头路上。
似乎每一个迫害的后面都有神的保守,连田三多带着体弱多病的身子,从富世步行,沿海岸边的“羊肠小道”要到花莲聚会,聚会中被警方逮捕而坐监六十天,出狱后,反而更胖更壮!
山地信仰不自由,同样的,传道想进入村庄看信徒也不自由,杨约翰长老和信徒回忆当时初到富世的情形,他说:
“当年,我来看你们,无法直接进入山地村庄,因此在车站下车后,就沿着公路往前走,看到前面有一青年,就走快点,挨近他,问他:‘你有没有信耶稣?’他说:“有!”我就快速离开他,而后又放慢脚步,看四下无人,又接近他问:‘你信的是什么教?是不是田三多的教?’他说:‘是!’我就告诉他,你回去告诉田三多,说传道人已来了,在某某地方等他。
那时安息日聚会都事先约定在某一山顶或山谷,一早大家就背着篮子,好像要去山上工作的样子,圣经、赞美诗都放在山洞里,晚上也常到溪边聚会。”
当时由于不常有传道人在,所以一聚会就长达六个小时(大约是晚上九点开始,一直到凌晨三点)。
富世教会还有一颇值得记念的,就是他们的爱心。当碧候、南澳受到大迫害,被族人赶离部落时,他们曾在1947至1953年,约六年的时间,发挥基督的爱,纷纷割让土地、房屋给从南澳、碧候来的同灵,又供给粮食,甚至有人将房屋全部让给逃难的信徒居住,自己却住在仓库或牛栏中。从碧候逃难到富世教会的,后来在富世定居下来。有位黄兰妹姊妹甚至带我们到“现场”印证此事。
台湾光复后,信仰自由了,于是在1945年12月8日成立富世教会,成为本省第一座山地教会。当时杨约翰、村田繁人两长老也参加了献堂礼。
木瓜溪畔的教会──铜门教会
真道传入铜门是在1941年,由田三多传给其嫁到铜门的堂姊(寇莫),然后再传给马太(后被立为执事)。
有关“铜门”早期信仰和三度受日警迫害的详细经过已载于本刊七十九年十一月“大谷越的传奇”一文。由文中我们知道他们为了信仰曾被罚款、棍打,最严重的一次是将棉被、炊具、小米、芋头……全都拿走,明显的要饿死他们,整整九天没有煮食物,只好去找野菜、野果、喝溪水……,奇妙的是,并没有人饿死。提起这段经过,参加座谈的同灵中露出光芒,是骄傲,是得胜的喜悦!
杨长老知道罗耀真执事从事传道工作已有三十九年,目前是退而不休;这么久的传道生涯中,罗执事觉得最苦的是什么?腼腆的他,一直说“没什么”,但我们知道他是真道传至花莲山区后第一批开拓传道者之一,曾多次翻越能高山往南投传福音。鼓励他谈初期传教史,同时谈谈初期传教精神以激励后进,他才说,当时(1961年前后),前往南投县开拓,常只身前往,到了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里很不安,挨家挨户的传福音,常常不知要在那里吃饭,好像乞丐一般,有人叫吃,才敢进去吃(这应是现代传道者很难想像的吧!)。还有,当时交通不便,每次到南投县都要花一天半的脚程翻越能高山,而这中间有一段最危险的山路叫“天地断崖”,路宽约三尺,都是石头路,上面很高,下面很深,如果掉下去,一定死!光这段路就要走三十分钟。如此艰辛的路程,罗执事共去了十二趟(即来回二十四次)。
而杨长老在初期山地传教工作中,亦多次冒险到山上传道,真道初传入铜门时,他也来过。他感觉最苦的是什么?长老却说:“我不太喜欢说,说实在的,我们现在没资格说什么苦,但传道者的快乐,就如张执事所言:①信徒全家信主;②如使徒约翰所言,对这些相信的,都能照主的教训去做。就是有新的信徒,旧的信徒也都能照主的吩咐行。这些快乐都是收成,也是传道者将来的赏赐。
做工没有快乐是很痛苦的,好像母亲养孩子很辛苦,但是有快乐。而雇工、佣人则不同,雇工洗尿布,可能一手还要摀着鼻子,既然嫌臭,为何还要做?想赚钱呀!但为人母的不嫌臭,因为其中有快乐!”这就是传道的精神──以母亲的胸怀做牧者的工作。(下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