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Helena|圣灵月刊495期-2018.12|主题/讨好人?讨好神?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生命的一部分。”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出现在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小说里。
一般人的观念,死去就代表什么都没有了;但翻开圣经,我们知道,死后的新天新地才是我们竭尽一生所要努力追求的。外婆的离世,不仅让天上家乡的轮廓更加清晰,也让我更加深刻体会到,即使在悲伤的时刻,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神的爱、神的安慰。
我的外婆从小就追随传统民间信仰,而且根深柢固,她为人单纯,也许正因为单纯,她所相信的信仰更加难以动摇。我们无数次向她传讲主耶稣的道理,外婆则认为所有神都是善良的,都是可以互相作朋友的;主耶稣也是她的朋友,所以她也会向主耶稣祷告,大部分是为了晚辈的身体健康祈求,仅此而已。
约莫二十年前,外婆第一次参加新营教会的布道会,当晚在家中作了一梦,梦中看见一条蛇在天花板上环绕爬行,她的大儿子说:“天黑了,快把这条蛇赶出去好睡觉。”语毕,一位教会姐妹近前来,将蛇头一把捏碎。我想,这样的梦境,难免会让我们自然以为神或许要伸出祂大能的手,带领外婆受洗归主。然而这一等,意外拖延了二十多年的岁月。
外婆的双腿原本就有类风湿性关节炎,上了年纪以后,走路并不太方便,必须慢慢走,时常作痛。接下来,她的际遇差不多可以用“雪上加霜”和“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形容。
六年多前,外婆在阶梯上不慎跌倒,导致尾椎第三节歪了;第二次则是在厨房滑倒,这一摔更严重,摔断了大腿骨,医生见她年近九十岁高龄,不敢为她动大手术去作完善的处理,只能将就着接上一根金属条,勉强利用助行器行走而已;第三次在走廊上再度跌倒后,连坐起身都办不到了。发疼的腿,让她必须长时间躺在床上,严重时只要稍一翻身,就觉得全身剧痛,家人无力也不懂照顾方法,只好将外婆送至护理之家。
那段不良于行的漫长时间里,外婆曾经从床沿起身,一时膝盖无力又跌坐回去,当下压到了右手掌,清楚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整只手掌既红肿又带着严重瘀血。外婆忍痛不愿就医,单向主耶稣祷告求医治,没想到四天之后,右手掌完全复原,甚至比左手还要强壮。感谢主,祂在外婆与疼痛为伍的日子,让她感受到主耶稣这位恩友的真实存在,更为她日后信主归真的念头扎下深根。
接受护理之家按表操课的照顾后,外婆的健康虽然明显比以前进步,但护理之家对外婆的多种束缚也让她时感不悦,大概是想对中心发脾气的缘故,外婆有时会出现脱序的躁动行为,因此医护人员不得不在夜晚将她双手绑在床上。
外婆没读过书,是乡村长大的传统女性,平凡纯朴,却落得晚年病痛缠身、哪里也不能去,还像囚犯一样被五花大绑。每回返乡探望,我总忍不住要在心底问一句: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傅达仁先生费尽心思前往瑞士接受安乐死,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胶着人生,我在外婆身上也同样看到;可是神赋予她的生命力如此强韧,一年又一年过去,除了双腿的毛病之外,外婆依然好好活着,也依然迟迟不能下定决心离开守了一辈子的传统信仰。
2018年2月,外婆因为贫血,昏迷住院,我们心里都有数,外婆年纪大了,身体各个器官功能已无可避免地老化。教会传道及同灵前来探望,鼓励她要趁早受洗,外婆就是未能答应。我的妈妈心里想,看来外婆并未蒙神所拣选,以后的祷告改为求神让她不受痛苦地解脱便是。抱着这样消极的想法,下个安息日妈妈到教会聚会,在上午的祷告中,有一位姐妹看见异象,一栋美丽房屋出现眼前,梁柱皆为金黄色,墙壁、地板是半透明的,附有几扇房门,晶莹灿烂。第二次祷告时,该位姐妹主动向主祈求再看一次那栋美屋,蒙主应允,果真又出现一次。
妈妈想起一段圣经经节,:“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我若去为你们预备了地方,就必再来接你们到我那里去,我在哪里,叫你们也在那里。”她赶紧向外婆描述这异象,这么美好的房子尚未刻上户名,鼓励外婆要早日受洗,成为神的儿女,因为神已为她在天上备好住所。外婆听完,竟然点头答应了!我们等了好几十年,等到都不抱希望了,神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让外婆决心追求在天上的家乡。
除去偶像的当天,外婆对偶像念念有词:“我以前拜你为义父,现在耶稣也爱我。”她不懂五大教义、十大信条,也不懂任何一则圣经故事,可是神让她知道──祂爱她。人生在世,有几个人能够不用从圣经引经据典,而是打从心底坚定地说“耶稣爱我”呢?
3月29日,新营教会特别为外婆举办洗礼,神在不稳定的春天赏赐了好天气,教会同灵同心协力地将外婆揹入海中。那是这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外婆第一次见到大海,她时常向人见证,受洗当天并不害怕,海水也不冷,且自那天起,心中充满喜乐和盼望,回到护理之家后,不必吃助眠药就可以睡得安稳。
二十多年前那个在天黑时分捏碎蛇头的梦境,穿越了时空,如实应验。外婆在她人生的黄昏之期,终能在儿子们的同意下受洗归主,脱离撒但辖制,从此能安睡主怀。
4月10日下午,外婆因呼吸困难而再次住院,这次情况更为严重,是心肺功能衰竭,院方发出了病危通知。我们心知肚明,外婆离死亡并不远,怀抱着对她的不舍,那一两天过得格外胆颤心惊,就怕又接到院方不乐观的通知。
4月12日早上,我参加早祷会,那天所唱的诗歌是赞美诗第352首〈主藏我灵〉,不知怎的,那四节歌词句句都唱到心坎底去,仿佛可以把它们直接代入到外婆身上一样。边掉着眼泪边唱,心情不是难过的,而是泉涌的感激,感谢神在我们忧愁的时刻怜悯安慰,要我们不要怕、不要伤心、不要以为神忘记刚受洗没多久的外婆。会后,我立即告诉妈妈这首诗的事,请她播放这首诗歌给外婆听。外婆在聆听赞美诗的歌声中逐渐昏迷,当晚即蒙召安息,如同诗歌歌词所言,她的灵魂被接升空,让天上真神藏在祂爱之深处,享年九十五岁。
在外婆昏迷期间,妈妈曾经握着她的手祷告,忽然发现外婆的左手臂开始抖动,嘴巴周围的肌肉也在振动,额头瞬间涨红。她很兴奋地告诉我这件事,直问是不是得圣灵了,我当时只当那大概是临终前的生理反应吧!但告别式前一天,刚巧是彰化教会灵恩会,前来协助的传道在台上作了一个和外婆情况相似的见证,最后他这么说:“我们要相信,只要是神所拣选的,祂一定会预备好。”这句话是指着圣灵而言。不仅是我,连国一的女儿也马上联想到外曾祖母,反过来安慰我毋需担心,神必定已为她预备妥当。
神并没有医治好外婆的双腿,但,祂让外婆在苦痛中体会到祂的存在、感受到祂的恩典,知道有这么一位神毫无条件地爱着她。如此看来,外婆长年所受的折磨不也是神所为她打开的一条道路?那是一条领她受洗归真的路,是通往天上住处的道路。
外婆的尸骨火化了,告别式结束了,她的故事就这么完结了对吗?不是的。
对我而言,外婆的离世意味着以后我再回到相同的地方,她就不会在那里了。我为她生前没能过上舒适的日子而遗憾;我想起她在无亲人陪伴时孤单死去而感伤;我对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殷殷挂念。这些化不开的痛,终于在告别式后的下个安息日得到温暖的治愈。
5月5日上午安息日聚会中,上次得见天上房屋的那位姐妹,在祷告中又有异象向她显现,她见到上次同一幢有金色梁柱、半透明墙壁的美丽屋子,外婆就在里面,看上去很健康地走来走去,旁边有一位发着光的人陪着她。这异象在当天晚间的祷告再度出现一次。
于是我们深深明白,外婆并没有走到终点,死亡只是结束她在世寄居为客旅的一站月台,从此以后,她要在天上家乡展开永恒的新生活,过去那一段病痛缠身的年日也就显得不足挂齿了。
借由生命的逝去,往往牵动我们来查看自己的人生,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旅行还继续着,你快乐吗?知道主耶稣爱你吗?拿到神国门票了吗?神安置了死亡在我们的生命里,我们天天与之共存,它一直都在提醒我们时间的短暂与无常,它一直要我们学会珍惜,它更赋予了生命的意义。在最后,“死亡”总能让我们有机会回头看看,这一生或幸福或愁苦,沿路必定有神的恩典,步步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