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光军|圣灵月刊494期-2018.11|主题/屈膝主前(下)
渔者艰辛
西门彼得对他们说:我打鱼去。他们说:我们也和你同去。他们就出去,上了船;那一夜并没有打着什么。耶稣就对他们说:小子!你们有吃的没有?他们回答说:没有(、5)。
一天,耶稣和门徒上了船,对门徒说:我们可以渡到湖那边去。他们就开了船。正行的时候,耶稣睡着了。湖上忽然起了暴风,船将满了水,甚是危险()。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1。千年前,范仲淹就曾感慨过渔者的艰辛。古人将出海捕鱼及这个行业称为“讨海”,不但表达出渔民是依赖海洋为生,必须在变幻无常的大海中讨生活以外,也表现出讨海人必须靠天吃饭的辛苦与无奈。靠海吃海是渔民生活的写照,长期出海捕鱼,终生漂泊在海上,以船为家,故被称为“水上人”。
偏处一隅的海岛
鸭洲,英语为Robinson Island,以《鲁滨逊漂流记》同名小说,相对为渺无人烟的荒岛命名。位于香港东北水域,邻近深圳盐田港,西临沙头角海,距东面的吉澳仅两公里。这一带远离香港市区,从来就是境内偏处一隅之地。全岛面积只0.04平方公里,阔度仅有100码,最高端山岗观景台高为28米,岛形狭长,是香港最小而有人居住、且全都信奉耶稣基督的离岛。岛屿形状的确像一只半浮海面的鸭,故而得名,若从海上远看或自高处俯瞰,更能体会其名称的由来。
鸭洲位于新界东北沉积岩园区的“中国有苏杭,香港有印塘”风光旖旎的印洲塘景区内,是香港国家地质公园的重要组成部分。海岸线全为崎岖嶙峋褐红色的角砾岩,蚀崖构造,层层相叠,层理清晰。由多种约一亿年前形成的沉积岩组成,主要包括香港罕见的角砾岩、砾岩及砂岩,褐红色岩石表示含有铁氧化物。沉积岩就像千层糕一样层层叠起,一层圆滑的大石夹杂一层幼细的沙粒,沙粒的下层又是一层三尖八角的岩石,岩石质地比较脆弱,遇上狂风暴雨,就有崩塌危险。鸭洲细小,内里蕴藏着多个典型海蚀地貌。离远就可以见到鸭头与鸭身分离,后段是身躯和屁股。鸭头成了海蚀柱、鸭身布满了大大小小海蚀洞,而鸭眼位置就是海蚀拱,还有海蚀崖、海蚀平台和海蚀凹地。小岛全面呈现了岩石、地质构造和海岸地貌形态等珍贵地质遗迹和丰富的地质多样性,岛上的褐红色的角砾岩和独特的海蚀拱(鸭眼洞),早已成为假日郊游人士的必访之地,被誉为香港野外奇观之一。岛上除了奇岩与洞之外,这里的石头也格外引人注目,如狗头石、蟾蜍石和绵羊石等等2。
虽然清朝初期有海禁迁界、复界,大量移民南迁,然而直至二十世纪初,鸭洲仍属人迹罕至的荒岛。相反,毗邻的吉澳3、荔枝窝和锁罗盆等村落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鸭洲为新界东北部沙头角区所属之一弹丸小岛,四面环海,独特的地质,水源匮乏而无法耕种,或许这是乏人青睐的主因。 先辈扎根孤岛,鸭洲是神的奇妙安排。祂从一本造出万族的人,住在全地上,并且预先定准他们的年限和居住的彊界,要叫他们寻求神()。
创建教堂 人心所系
沙头角是印洲塘各村落的墟集,一切农产品、鱼获的集散地。先辈以舟楫为家,浮泛海上,捕鱼为生,停靠于不同海湾,源头各有不同,部分来自吉澳和塔门等邻近地区。渔民可说是社会上的边缘群体、被忽略的一群。然而,基督的爱与关心并没有忽略他们。鸭洲渔民本乎恩,也因着信,蒙基督耶稣拣选成为衪的子民,自接受福音后,相信圣经上的话,对于神的拣选,笃信不疑。先辈相信主爱我们,祂用自己的血使我们洗去罪恶,又使我们成为国民,作衪父神的祭司()。他们也被教导、鼓励,要迫切祷告祈求圣灵,因为圣灵是进入神国的凭据。如耶稣所说:“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所以,先辈经常在鸭洲摇船櫂艇到对面的滘仔草地举开祷告会,又以亲身的疾病藉祷告蒙主神医治,向沙头角、吉澳、西流江的村民与亲友见证,传扬主耶稣的恩典,主就将得救的人天天加增()。
1934-35年,真耶稣教会的丘玛利亚执事和丘矶法执事,在沙头角墟展开福音布道,并替人治病,1938年成立教会4。后来在鸭洲定居的渔民大多于沙头角接受福音及参与安息日聚会。事实上,不少附近一带的渔民早年在沙头角进行买卖活动和参与教会聚会,之后回到各自原来的渔船停靠之地。
1952年兴建木造教堂,1953年创建鸭洲教会取代原沙头角教会。同年,政府辖下“渔类统营处”成立鸭洲渔民子弟学校,会堂平日星期一至五被征用作教室5,吸引不少飘泊于塔门、吉澳、西流江及印洲塘一带的亲友、同灵在岛上聚集和生活,天天同心合意,恒心遵守主的教训、彼此交接祈祷,赞美神()。
渔民都以艇为家,又称“住家艇”。因为生活在船上,起居饮食、如厕也在艇上,连生孩子也会由船上有经验的亲友帮忙。不时更有小孩坠海遇溺丧生,由于夭折率偏高,一般都会多生几个,以确保有更多孩子帮忙捕鱼的相关作业。
“住家艇”不用出海捕鱼时,会在鸭洲沿岸停泊,后来开始在山边搭建简陋的木寮茅棚,简陋房子的建成是因为当时渔民生活上的实际需要。因船艇约只有二十多呎长、数呎宽,而那便是一家十多口的居所及工作间,实是挤迫极了。所以在山边支搭木寮,以安置老人及小孩,好让他们可以在安全的环境下生活,免受出海可能遇到的危险,年轻力壮的成员则可专心工作。贫苦者或架木为屋,或以破艇为家,室小人挤,既风雨之不足蔽,卫生设备尽付阙如,以至疾病丛生,影响健康。简陋房子亦同时为渔民提供多一处休息及工作的地方,渔村的风貌逐渐成形。因此,他们离开原本停靠之地,因生计而在鸭洲居留,因同一宗教信仰而创建团结的社区。自此之后,不论来自何方,都同样成为鸭洲人,视这个小岛为自己的家园和信仰根源。
基础教育 燃亮希望
一直以来,渔民子弟都缺乏受教育的机会,使渔民不能掌握渔业以外的知识,故而每一代仍然继续成为渔民。昔时的渔民四海漂泊,居无定所,加上出海捕鱼的谋生方式,以致孩子难以像一般城乡儿童上学读书,于是一代又一代,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继续以捕鱼为生。在创建学校之前已届入学年龄的年长一代,大都因此而没有机会接受正规的学校教育。
由于体会到不识字之苦,加上世代捕鱼,经济条件不佳,有时更会被人看不起或欺负,因此岛上开办专门为渔民子弟而设的学校之后,父母一般都乐意让子女读书,让下一代有机会用知识改变命运。
渔业是香港十九世纪的主要经济支柱之一,随着二十世纪中期渔业技术改良,作业效率提升,渐而出现过度捕捞的情况,城市发展和相关的污染亦影响海洋生态环境,加上部分渔民为增加渔获而使用鱼炮等种种因素,导致渔业资源枯竭。渔产减少,本来以捕鱼为业的鸭洲村民难免面临不明朗的前景,于是纷纷出外寻求其他维生之计。
事实上,年长一辈的鸭洲人由于缺乏接受教育的机会,学历程度一般不高,甚至不识字,在放弃渔业后多数受聘于工资偏低的非技术工作,生活依然困难,1960年至1970年代选择移民的大都希望以其他方式改变前途。
开拓前路 远走他乡
香港由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不断发展,传统经济亦逐步转型为现代经济,渔农业随而式微。1950年代开始,已有不少新界乡的的村民到外国寻找新机会,而且渐成趋势。
1950年代,英国实施的新“移民法”吸引了大批香港新界居民迁至英国;伦敦苏豪区的爵禄街Gerrard Street一带更成为华人聚居点,因而得到“唐人街”之名。由于英国放宽移民入境,只需当地餐馆一封证明书,便可凭“担保信”入境,非常简单。
曾经主宰香港人生计的捕渔业,早已经在时代巨轮的不停转动下式微。1960年代初,鸭洲人的鱼获锐减,生活无以为继之际,主耶稣激动销罗盆村一位不是信徒的亲友,使他主动为鸭洲人申请赴英国谋生,这是鸭洲人完全想不到的。正如经上所言,基督有莫测的爱,是何等长阔高深,这爱是过于人所能测度的()。
移民从来都非轻易的路,1960年鸭洲渔村史上第一批离开香港谋生的三位开拓者,以惊人的胆识,去国怀乡,踏上逐梦之航,远赴他乡,展开新的生活。他们拓荒是为家乡造新文明,盼望改变鸭洲捕鱼人世世穷的志向。从新界一个偏远孤岛出发,离开故园和亲人,进入语言不通的西方社会,从事完全不熟识的行业——餐饮业,的确是不容易的抉择。
1960年至1970年代,来往海外的交通不若现时那样方便,不仅路途迂回曲折,而且费用高昂,非一般人可轻易负担,因此离家时刻的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归来相见。那时候,全村送别是经常出现的画面,年纪轻轻出国的青少年,在登上离开的船只后往往会回望,挥别岛上的村民和这个自己成长的小岛,依依难舍,场面令人感动。早年的鸭洲移民一般七至八年才首次回来,期间相系的只有寄回家中的家书、改善着家人生活的汇款,以及相隔重洋的思念。
鸭洲居民自1960年代起陆续移居海外,因为能赚取外汇,生活质素的确渐见提高,昔日孩子的破旧衣服总是缝缝补补,此后有所改善;部分家庭亦因为较年长的儿女在外国工作,有条件让其弟妹升读中学。
餐饮业从业员工作量大和工时长是人尽皆知的事。负责掌厨的必须在狭窄的高温环境中长时间站立,“打杂”则是没完没了的差事。来英初期,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唯有勤力苦干,努力学习,勤俭才能改变命运。初来报到,一切都由仲介公司或旅行社指示和摆布,仲介喊向东,他们不敢向西;仲介说上山,他们不敢下海。换言之,哪里的餐馆缺人,就往哪里走,不停地流徙,过着如没脚的雀鸟一样的生活,仿佛回到昔日海上漂泊的日子。人的坚韧、耐力、不畏艰险、不屈不挠,都是磨难淬炼出来的。然而,主神的恩典恒久不易,永不忘记衪的儿女:“妇人焉能忘记他吃奶的婴孩,不怜恤他所生的儿子﹖即或有忘记的,我却不忘记你。看哪,我将你铭刻在我掌上;你的墙垣常在我眼前”(),主神实在恩待看顾鸭洲水上人。但鸭洲人所不知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主神托付的使命,就是把福音的种子播散到世界各地,建设教会,荣耀天上父神,让神喜乐()。
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台阶,踏踏实实地做好职责,才能逐渐实现梦想。正如传道者所言:“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智能的未必得粮食;明哲的未必得资财;灵巧的未必得喜悦。所临到众人的是在乎当时的机会”()。感谢主耶稣看顾保守,赐予当时的机会,凭着苦干、不断推陈出新的精神,和创建有口皆碑的美好声誉及品质的保证下,鸭洲水上人的业务的确渐入佳境,而且事业有成,让自己和家人享有安稳的生活;然而,当中的付出、坚持、困顿和长久奋斗,却是那一代人才明白的艰苦人生的历练。(下期待续)
注: 1.〈江上渔者〉,范仲淹。 2.摘录《地质公园指南──吉澳与鸭洲》“Geopark Field Guide Kato and Ap Chau”及“Jovus的美好颓废时光之离岛海岸地质游”,https://blog.ulifestyle.com.hk/blogger/jovuslovelife/2016/10/ 3.“奉两广总督阁部堂大人批行给示勒石永远遵照额例碑”,刻于嘉庆七年(1802)在吉澳天后宫的外墙。 4.〈沙头角教会史略〉,《卅周年纪念刊见证》,丘玛利亚。 5.〈鸭洲教会的初期〉,《回顾鸭洲前瞻英国》,陈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