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图 文 / 吴盈光|圣灵月刊482期-2017.11|主题/我在这里!请差遣我!(上)
这班自强号应该要把我载到台北车站才对,没想到却一路开到天国,一下车,差点被金碧辉煌的大门闪瞎,瞇着眼睛问:“我死了吗?”
一位天使迎向前来,对我说:“你没死,主耶稣只是叫你来这里考试。”
几个小时前,我刚领到大专神学训练班的结业证书,难道这是毕业考?这一个月来,我饱读圣经、勤于祷告,想必现在脸上放光,眼中也闪着智能的神采,不管要考什么,都放马过来吧!
天使领我到一间教室,里面已经坐着一个小孩,看起来大约三岁,他流着鼻涕,一直对我傻笑。天使说这小孩也要一起考试,我翻个白眼。
“他圣经能懂多少?我敢说,他连谁打死歌利亚都不知道。”
“别把人看扁呀,你不一定会考得比他好。”
天使一面说,一面发下考卷,上面只有十题选择题。
1.主耶稣最爱吃下列何种食物?
(A)烤鱼 (B)无花果 (C)麦饼 (D)不知道
2.保罗罹患哪一种眼疾?
(A)青光眼 (B)白内障 (C)弱视 (D)不知道
3.约柜目前在哪里?
(A)圣殿山底下 (B)约但河底 (C)撒哈拉沙漠中央 (D)不知道
4.耶稣当年骑的小驴驹后来怎么了?
(A)被主人放生 (B)过劳死 (C)被奉为神驴 (D)不知道
我才看四题就呆了,其他六题同样问得莫名其妙,每一题都会有一个“不知道”的选项,这是哪门子的题目?主耶稣爱吃什么东西,圣经又没写;保罗的眼睛究竟有什么毛病,连神学家都说不上来,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正瞪着考卷发愁,邻座的小孩就举手说“写完了”,然后就趴在桌上睡觉。我偷瞄他的考卷一眼,他真的写完了,但是每一题都写D。
趁着天使背对我们,我摇醒他,压低声音说:“小弟弟,你不能每一题都写D。”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嘛!”
“就算不知道,也不能把‘不知道’当答案,A、B、C随便猜一个都好,少说也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会猜对,总比考零分好。”
“为什么不能考零分?”
“那表示你很笨,什么都不懂。”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呀!”小孩开始咯咯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人家说“天然呆”就是这副德性吧!
我摇摇头,真是呆瓜不可教也,要在考场求生存,除了要用点心机,还得靠点运气,根据本人身经百战的应考经验,B和C是正解的概率最高,反正每一题都不会,索性乱猜一通,全部写B,就算没一百分,至少及格有望吧!
× × × ×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考过零分,现在这个记录被打破了。
“零分。”天使把批改好的考卷递给我,面无表情地说。
我望着考卷上方的红鸭蛋和十个大叉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没来得及感叹考运太差,眼角余光就瞄到那小孩的考卷,一百分!小呆瓜竟然考了一百分?
我的眼睛瞪得凸凸的,大声问天使:“喂,你是不是改错了?他每一题都写D,怎么可能考一百分?”
“主耶稣给的答案就是这样,全部都是D。”
“胡说八道,答案怎么可能是‘不知道’?”
或许是我声音太大,惊动了主耶稣,祂走进教室,问我说:“为什么‘不知道’不能是答案?”
“主啊,祢是全知的,怎么可能会给出‘不知道’这种答案?”我抓起考卷说:“就拿这题来说,耶稣最爱吃下列何种食物?祢会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自己最爱吃什么,但没打算让你们了解我对食物的偏好,也不想让你们知道约柜的下落,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都没打算让你们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应该老实回答‘不知道’,并且接受这样的结果。”
“主啊,既然祢有一切的答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知道呢?”
“人有好奇心,总是想一探究竟嘛!”
“你们呀,口口声声说愿意顺服我的旨意,却天天逼问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那样,我沉默,你们就抱怨;我不解释,你们就闹脾气。如果我想让你们知道某些事,无论如何会让你们明白;如果没有解释,不是时候未到,就是觉得你们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耶稣微笑望着那小孩,小孩也对着耶稣嘻嘻笑。耶稣摸摸他的头,又对我说:“以前的你可爱多了,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会为了面子乱猜一通,也不会为了追讨一个答案,对我苦苦相逼。”
我睁大眼睛,望着这个左眼角跟我一样有颗痣的小呆瓜。“难道这孩子是……”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但有一件事要让你知道……”耶稣正视我,柔声说:“她在这里很好,你可以放心。”
“她?”
“你知道是谁。”
这是我记得的最后一句话。
× × × ×
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天国大门,而是阴暗嘈杂的月台,免提器传来女性温柔的声音,告诉乘客台北站已到。我揉揉眼睛,低着头走下车。
下车之后,我快步走到厕所,把自己关在里面。十分钟后,我走出来,洗把脸,这才走向车站大厅,妹妹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她对我挥挥手,快跑过来。
“怎么这么久?火车不是早就到站了?”
“唔,我回来了。”
接下来,我们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往公车站走去。妹妹不时偷瞄我,好几次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作罢,最后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小声说:“你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好像找到,又好像没找到。”
“什么意思?”
“在神训班祷告一个月后,主耶稣是有给我一些回应,只是跟我当初想像的不一样。”
“人家听不懂啦!”妹妹猝然停下脚步,拉住我说:“拜托简单明了地告诉我,究竟妈妈为什么会被车撞死,而且还是在去教会的路上?”
我摇摇头。“不知道。”
“妈妈又不是去卖毒品,而是去煮饭给青教组的学生吃,她是去做圣工,为什么主耶稣不保护她?”
“不知道。”
“这是魔鬼做工吗?还是主耶稣在试炼我们?”
“不知道。”
妹妹忽然扬起声音说:“你不要跟传道一样,不管问什么都推说不知道,不然就说主耶稣有美好的旨意,要多祷告之类的,你去神训班闭关一个月,不就是为了要找到答案吗?”
这些问题,我已经问了好几个月,去神学训练班的前一晚,我撂下气话,如果找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从此就不去教会了,说完就恨恨地把枕头往床一甩,又狠狠地补上几拳。
现在,妹妹的眼眶烧红了,泪珠在眼眶打滚,随时都会掉出来,我胡乱地在口袋里扒了两下,这才想到刚才关在厕所的时候,已经用光了最后一张面纸,眼眶或鼻孔周围,搞不好还黏着纸絮。
我伸手抹去她滚出来的一滴泪,对她说:“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答案,只是我们不愿意接受而已,如果主耶稣愿意,自然会让我们明白,但如果祂不想解释,那就这样吧。”
“你是说,就这样算了吗?不知道也没关系?”
“神是主人,我们是仆人,主人没义务跟仆人回答所有的问题,就算主耶稣什么都不解释,祂也没欠我们,我们不要再──”我顿了一下,低声说:“不要再对主耶稣苦苦相逼了。”
“但是……”
“我们只要知道,主耶稣一直关注着我们,聆听我们的祷告,不管发生什么事,祂都会跟我们一起面对,噢,还有,妈妈已经在天国了,她现在很好,光是知道这个就够了,很够了。”
妹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静静地看我。我不知道她能听懂多少、接受多少,如果她专心祷告一个月,说不定主耶稣也会开她的心。
公车来了,我往前走一大步,回头对妹妹说:“回家吧,晚上和老爸去吃烧肉,然后再一起去教会。”
她迟疑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