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罗慈意|圣灵月刊412期-2012.01|主题/成败一念间
这是原本记载在《雅煞珥》书上〈弓歌〉的结语。是合神心意者大卫面对着扫罗死讯所作的哀歌,并教导所有属于大卫的犹大人,哀吟这首弓歌(参:)。弓歌结语平行叠句中双重的“何竟”,呐喊出心中深处大惑不解之哀恸。这是在意料之外、摧心肝之下的撕声呼啸:事情的结局,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扫罗为王生平的五场战役
士师时代末期的以色列百姓,对外,面临着四周强悍肆虐的敌人;对内,看到年纪老迈的带领者撒母耳,立了他那两个不肖儿子为继承者,因而极力要求先知撒母耳为他们立王。真神也为祂百姓以色列民拣选了第一位国王扫罗。当百姓对着这位新出炉的国王大声欢呼:“愿王万岁”之后(),展开了扫罗为王平生中首次全胜的基列雅比战役(撒上十一)。最后,他竟身首离异于生平最后一次的基利波山战役(撒上三十一)。
扫罗的出现,的确给以色列选民带来一个决定性的转机。在政治上,自从约书亚离世之后,陷溺于散乱无序的十二支派,因着他,进入了统一的王国时期。在军事上,“扫罗执掌以色列的国权,常常攻击他四围的一切仇敌……。他无论往何处去,都打败仇敌。”()。因着他,四围仇敌已不能再像士师时代,对以色列人予取予求、辖制剥削。
在经济上,外邦肆虐而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社会。因着他,四境平静安乐,而使以色列的女子们能够“穿朱红色的美衣,衣服有黄金的妆饰”()。在宗教上,扫罗遵照律法书上所记载神的命令(参:,二十6、27;),“从国中剪除交鬼的和行巫术的。”(、9)。因此,在士师近四百年的明暗交替闪烁时期之后,这为被神所膏、众人中选出的首位以色列王扫罗,真配得被称为神手中的一盏明灯,照亮那个“各人任意而行”的无序世代。
被神膏立的以色列王扫罗,在他为王的生平中,经历了五场战役,这都详细记载在圣经的《撒母耳记》中。按圣经记载的先后次序,这五场战役分别是:与亚扪人之战(撒上十一),与非利士人之战(撒上十三、十四),与亚玛力人之战(撒上十五),与非利士人之战(撒上十七),以及最后与非利士人之战(撒上三十一)。
若从圣经叙述文体的观点来查考,我们显然得悉,这五场战役的记载呈现出一系列对称性的排列,亦即A–B–C–B–A的排列,这也就是说,以“C”所代表的第三场战役为中心主轴,展现出以“A–A”以及“B–B”两对内涵反义对称的战役。
明显地,第一场战役与第五场战役互相对称,第二场战役与第四场战役互相对称,而居中的第三场战役是扫罗一生为王成功与失败的总枢纽,也是一座分水岭,它不只是指出先知撒母耳与神借由他手所立国王扫罗关系的断裂,更是声明了神与祂所拣选器皿扫罗关系的终结。
圣经对扫罗为王生平的记述,除了他在真神双重印证之下被膏立为王的事迹,以及他一而再地猛追穷打大卫的历程之外,这五场战役可以说是概括了他生平王者的记事,并且也揭示了扫罗被立为王的原因,以及他何竟身败名裂的根源。
第一场战役:与亚扪人之战
亚扪人是那渐渐脱离应许地的罗得与他小女儿在乱伦中所生之后代()。慈爱的真神也是多次多方地恩待亚扪人:赐给他们作为产业的地,除灭巨人族让他们安居,并且也严禁出埃及的以色列选民去扰害他们(参:、37,三16;,十三10、25)。但是,他们罔顾真神的恩惠大爱,更不念与以色列民的兄弟情谊。
在旷野路上,不但没有拿食物与水相迎,反倒以贵人重金雇用那为利狂奔的先知巴兰,前来咒诅神的以色列百姓。所以,亚扪人成为永远被拒之于恩典门外的民族,他们“不可入耶和华的会,他们的子孙,虽过十代,也永不可入耶和华的会。”()
自从以色列选民进入迦南地之后,在宗教上,亚扪人所事奉的偶像,不断地吸引选民悖逆神();在军事上,亚扪人的侵扰,也持续地伤害选民的正常生存(参:,十7-18,十一1-40)。现在,凶狠狡黠如其名字意涵“蛇”的亚扪王“拿辖”(Nachash,Serpent)兴兵进逼河东基列雅比的选民。雅比人长久以来屈服于亚扪人的淫威之下,二话不说,就答应要服事亚扪人的国王,只请求立个保障有隶属关系的约。
然而,从亚扪王拿辖所得到的回应竟然是:“你们若由我剜出你们各人的右眼,以此凌辱以色列众人,我就与你们立约。”(),消息传来,在无奈、无能与气愤之下,凡是听到这信息的百姓,“就都放声而哭”(),在一片无助的哭声中,以色列新出炉的国王扫罗,正从田间赶牛回来。
当他得知事态之后,因着他与神的关系有异于常人的经历:神曾赐给他一个新心,神的灵也曾大大感动他,他也曾在先知中受感说话()。此时扫罗再度被神的灵大大感动,甚至是发出属神的义怒()。
扫罗立即发挥了最高领导统御的艺术禀赋:原本胆怯如鼠的百姓,现在如同一人地都站了出来();原本如一片散沙的十二支派,现在能集合于比色成立军伍(),奋起抗敌;惯受欺凌、久久已经丧失信心的选民,现在又能够因拯救的应许恩言而得到欢喜()。在“多点突破”与“拂晓攻击”的成功战略下,击杀悍敌“直到太阳近午,剩下的人都逃散,没有二人同在一处的”()。在这场战役中,真可以说是,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大获全胜。
当扫罗靠着神的带领打完漂亮的第一场战役,百姓要求先知撒母耳处死那些先前肆意藐视与讽刺新王扫罗的匪徒们,扫罗不但没有挟带得胜之威,报前时之辱,而且还以感恩之心,说出了属灵的恩言:“今日耶和华在以色列中施行拯救,所以不可杀人”()。接着是,先知与百姓来到吉甲,在神面前膏立扫罗为王,又在神面前献上众皆欢乐的平安祭()。最后,圣经以“扫罗和以色列众人大大欢喜”()作评语,为第一场战役画下了完美的句号。扫罗怀着如此谦卑容忍的灵性以及智勇双全的悟性出来事奉神,不愧为真神首选之神国器皿。
第五场战役:与非利士人之战
在历史时空中,真神选民与四境异族的接触,就其时间上的久远与次数上的频繁而言,再也没有可与非利士人相比的了。从信仰始祖亚伯拉罕开始,一直到选民被掳巴比伦为止,在圣经记事中,他们处处会遇到非利士人。虽然亚伯拉罕与他们立了誓约(),但是,他们还是一再地欺凌谦和顺服的以撒()。
以色列百姓出埃及之后,埃及与迦南之间的捷径迦萨走廊,因着凶狠好战非利士人的盘踞,所以神不带领他们走非利士地的近路()。等到他们进入迦南地之后,竟也无法除灭非利士人()。在士师时代里,欺压选民的罪魁祸首,应就属非利士人莫属了(、31,十6-11)。旷世大力士参孙,虽然打击了非利士人,但是,自己也葬身其中(士十三-十六)。
当以利为祭司的士师末期,非利士人竟然把被视为至圣的约柜掳掠了,带来了“以迦博”的绝代哀恸(撒上四),同时却留下了两只运约柜母牛的凄美故事(撒上五、六)。撒母耳当士师的年间,神的手攻击非利士人,因此,他们所夺取以色列人的城邑,从以革伦直到迦特,都归以色列人了。属这些城的四境,以色列人也从非利士人手下收回()。虽然如此,非利士人还是常来攻击以色列人()。
真神膏立扫罗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他把祂的民从非利士人的蹂躏中拯救出来,正如神事先所指示先知撒母耳的:“明日这时候,我必使一个人从便雅悯地到你这里来,你要膏他作我民以色列的君。他必救我民脱离非利士人的手;因我民的哀声上达于我,我就眷顾他们。”()。在正常情况下的扫罗,不但熟识自己的使命,并且也能躬身运行,就如经上所记:“扫罗平生常与非利士人大大争战。扫罗遇见有能力的人或勇士,都招募了来跟随他。”()
现在,真神选民的首要敌人非利士人又联合聚集攻击以色列人(、4-5),他们联合众军来到书念安营;扫罗也聚集以色列众人在基利波安营(),两军对峙,战情如上弦的强弓,紧紧绷着。扫罗虽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曾经依靠真神的大能,一路胜利。但是,现在的情境却大大不同了。那持住国祚的先知撒母耳已经死了(撒二十八3),他自己也被神弃绝了。
这次的战役竟然是以“扫罗看见非利士的军旅就惧怕,心中发颤”为起始点()。在被逼到狗急跳墙的情况下,他竟然走上了致命的道路:找交鬼的妇人来指示他应当怎样行()。因此,被招上来的假撒母耳,竟把他吓得猛然仆倒、挺身在地()。
最后,拖着破船似的身躯,走向人生的终点,在基利波山战场上,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被杀,自己中箭负重伤、身伏刀上,作了最后的自我了断。“这样,扫罗死了。因为他干犯耶和华,没有遵守耶和华的命;又因他求问交鬼的妇人”()。身为真神选民国度中的第一位受膏国王,竟如此这般地结束了生命!(撒上三十一),不禁让我们也哀吟起那有情有义者大卫所作、记载在《雅煞珥书》上的〈弓歌〉()。
第一场战役与第五场战役的反义平行
现在我们将第一场战役与第五场战役作个比较:这两场战役的主角都是扫罗,从外表的样子看来,是同一个扫罗,但是,内在的灵性与悟性却是完全不同的扫罗。在第一场战役时的扫罗,当他听到敌人来犯时,神的灵大大地感动他,他得力量,他能鼓舞;以色列民因此万众一心、起而抗敌。
在智勇兼备的新王扫罗带领下,一仗打了下来,让敌人逃散得“没有两人同在一处的”。在第五场战役的扫罗,面对着悍敌,竟然惧怕得心中发颤。求问神,神不回答,转而求问交鬼的妇人。人人自危、军心涣散,一仗下来,敌人将以色列军民杀散,扫罗的三个儿子也同时阵亡,最后,扫罗只剩下一个随从兵在旁,自杀于追兵之前。就战役本身而言,圣经只描写了这两场战役进行的过程,没有叙述扫罗成功或失败的原因。
第一场战役与第五场战役的内涵蔚然成为反义相对的平行,造成鲜明的对比:一个是扫罗的全胜而被立为王,一个是扫罗的全败而身败名裂。一个揭开了扫罗的成功开始,一个是声明了扫罗的失败结局。第一场战役之前的扫罗,是以高人一头翩翩勇士为开始,第五场战役结束了,竟然以被割下头来为终末()。
从整体国度的观点来看,第一场战役之后,先知与百姓来到吉甲,在神面前立扫罗为王,又在神面前献平安祭()。最后,以“扫罗和以色列众人大大欢喜”(),为第一场战役画下了完美的句号。第五场战役之后,又出现了类似士师时代的凄凄:“住平原那边并约但河西的以色列人,见以色列军兵逃跑,扫罗和他儿子都死了,也就弃城逃跑。非利士人便来住在其中”(;参:)。
第二场战役:与非利士人之战
扫罗登基时年四十岁,当他在位第二年的时候(),特地拣选了三千人为精兵。真神选民的首号敌人非利士人聚集,要与以色列人争战。他们有车三万辆,马兵六千,步兵像海边的沙那样多()。面对敌人压倒性的兵力,在吉甲等候撒母耳先知的扫罗,一方面看见百姓因敌人产生极大恐慌:“以色列百姓见自己危急窘迫,就藏在山洞、丛林、石穴、隐密处,和坑中。有些希伯来人过了约但河,逃到迦得和基列地。”(),还存留在他身旁跟随的人也都“战战兢兢地跟随他。”(),二方面看见先知尚未如约定的时间到达。
一时之间,扫罗陷入前不见先知、后不见百姓的孤独险恶处境之中。此时,因为他缺乏全然依靠神的信心,所以他无法等候神的弱点立即暴露无遗(,十三1-14)。虽然他心知肚明,得等待先知到来,并且他更熟悉,献祭是祭司的职任,但是,他竟然越俎代庖地扮起祭司的角色:“勉强献上燔祭”()。扫罗的越位行为表明出他不但对先知撒母耳不信任,更是对神不具信心。
之后,虽然他运用人意的小聪明:百姓离开散去、先知的爽约迟到、强敌进逼,以及恐怕没有祷告神等等为借口。但是,在神的眼中,他的所作所为毕竟是件“糊涂事”,没有遵守神所吩咐的命令()。不久之前,他曾被神的灵大大感动,大败亚扪人,救了住在基比亚中神的百姓。刚刚发生靠神胜敌的亲身体验,怎么会忘得那么快呢(撒上十一)?!不能等候神的结果是,“直到永远”的王位应许,现在变成了“必不长久”的王位警讯()。
神的先知撒母耳离开了。扫罗再度数点跟随他的人,与敌人相较之下原本就少得可怜的三千人,现在只剩下约六百人()。两军相较,以色列阵营中战斗人员少得让人紧紧地捏一把冷汗。
非利士人不但在战斗人数上拥有绝对性的优势,他们也完全垄断了武器的制造技术。争战最有利的刀枪武器,应该都是用铁所制造的,但是,“那时,以色列全地没有一个铁匠”;非利士人也不把制造的技术传给以色列人,因为恐怕希伯来人制造刀枪()。因此,跟随扫罗的这六百人,是一个没有刀也没有枪的部队。这一支由六百个百姓所组成的队伍中,惟独扫罗和他儿子约拿单有刀有枪(),这么一支没有刀没有枪的军队,怎能与那拥有车三万辆、马兵六千、步兵像海边沙那样多的非利士军队交锋呢?!()
两军对峙,扫罗束手无策,就在此时,但见非利士人遣出掠兵(),“掠兵”一词源自于动词“毁灭(,destroy)”,是部队中的特种部队,掠兵一出,精锐尽出,接着,要不是给予敌人彻头彻尾的毁灭,那就是自己败得全军覆没。从非利士营中出来掠兵,又分为三队,分别向北、向西、向东推进()。看这个样子,全面性的毁灭即将从四面八方临到以色列阵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性时刻,扫罗的儿子约拿单显出了依靠真神的真智能来。他深深相信,真神会为祂的百姓“施展能力,因为耶和华使人得胜,不在乎人多人少。”(),接着,在神的帮助下,他带了一位同心同行的卫兵杀入敌人的防营。因为敌人精锐的掠兵已出,现在乘虚而入,攻打留守防营的防兵,而达到迂回歼灭之功。真神也让敌人阵营中起了“战兢”,这个战兢遍及人与地,在营中、在田野、在众民内、在防兵和在掠兵都起了战兢。
并且,神也使地震动,战兢之势越发广大()。结果,非利士的军众溃散,四围乱窜,用刀互相击杀,大大惶乱(、20)。正值此时,“从前由四方来跟随非利士军的希伯来人,现在也转过来,帮助跟随扫罗和约拿单的以色列人了。那藏在以法莲山地的以色列人,听说非利士人逃跑,就出来紧紧地追杀他们。那日,耶和华使以色列人得胜,一直战到伯亚文”()。一役下来,可谓大获全胜,直捣黄龙。
就在以色列阵营正在大获得胜之时(),扫罗突然下了一道荒谬离奇的怪命令,并且以宗教上的“起誓”来束缚百姓:“凡不等到晚上向敌人报完了仇吃甚么东西的,必受咒诅”(撒十四24)。不准百姓吃任何食物的结果是,百姓甚是疲乏,而致使吃带血的肉,犯了罪。
更甚者,在此次战役立首功的约拿单,不仅没有得奖赏与鼓励,因力战疲乏,并且在另有远见之下,随手蘸来野蜜吃了,扫罗为了声明他的主导权,竟然发重誓,要杀自己亲生儿子约拿单()。若非明智的百姓们挺身而出、极力劝阻,否则劳苦功高的约拿单,可要丧命在那昏庸霸道的父王手下()。(下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