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喜乐采访‧Roger整理|圣灵月刊386期-2009.11|主题/我的肋骨在哪里?(下)
哈利路亚,我是郑丽香。在未认识主前,遭逢先生因肝癌病逝的大苦难,必须独自面对未知的未来,还有生活的一切事项、孩子的教育……等问题,内心真的很惶恐不安,让我怕鬼、怕黑……、怕到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晚上不能关灯,也睡不好觉。当时面对这么大的巨变,真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令人不敢想像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先生于2000年1月24日(大年初一)早上7点因肝癌病逝,当时我和先生都33岁,两个女儿只有5岁和2岁。先生曾在921地震之后看到这么多人罹难时对我说:“丽香,以后我们老了也要做一些慈善工作……”从未想过会来不及等到这一天。
先生偶有喝酒、抽烟,也会熬夜赶设计工作,平常只是比较累,都没有症状,当发现时,肝脏已有超过十公分的肿瘤。当时先生怕我担心都没有告诉我,检查的过程中也是他自己承担、决定,自己询问剩下多久的时间、多少胜算……,住院一天检查后便办出院了。
当天我将老大送到幼稚园,背着老二到台中荣总医院找先生。我到医院时先生已经办好出院手续在楼下等我,我讶异地问:“你怎么出来了?”先生不敢告诉我检查的结果,只说:“可以出院了!”但神情非常沉重,我心中虽有疑惑,但因他的表情,让我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快步地走。心里猜想:这结果不是大好,就是大坏。
从医院走到停车场的途中,先生打电话给大姊,电话中,先生就掉下了眼泪……。我和先生的感情很好,结婚十年,先生从不让我担心,生活中我也凡事以他为主,先生就像是我的天,先生笑,我们便跟着开心,先生若烦恼难过,我便不知道怎么办了……。
开刀治愈的概率不到一半,所以先生没有在医院做任何的治疗,我们选择吃健康食品。先生有一个同事到家中,看到先生吃的健康食品后告诉我们:“吃这个健康食品无效。”一句“无效”就打垮了我们原本的信心,后来我们接受他的建议到台西的一间庙宇。
在非常无奈的情况下,我们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此,死马当成活马医。朋友还特别告诫我们:“如果他们将你们赶走,表示妳先生没救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将你们赶出去,磕头祈求也要留下来。”
不知幸还是不幸,庙方愿意让我们留下,并要先生躺在最里面的神桌下方让神明检查,外面有一位乩童和扶乩的人在问神明,接着乩童会开药给生病的人吃,都是需要熬煮的草药。为了照顾先生的生活起居,我也必须住在庙里,便将两个孩子托付高雄的姑姑照顾。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洗草药、煮草药,还有拜拜。“煮草药”就是将30公分高的大锅中的水,熬煮到一碗平常吃饭的水量;“拜拜”则必须早、中、晚三次,要从前殿拜到后殿、从一楼到三楼,且向每一尊的神明都要说不同的话。
后来因小女儿太小了必须由我亲自照顾,我便背着小女儿每天做同样的事,拜到最后我真的没有体力了,甚至向神明喊话:“你若真的是神!我真的没有体力了,你要保佑我们啊!”
我每天都做同样的事情,先生则完全的休息,也因为不用做事情,先生开始会胡思乱想、心情不好……。在这期间遇到了台风,我担心台中的家所以想要回家一趟,先生因住得很烦躁,也想和我一同出去。但庙方不同意我们离开,说:“你们若离开500公尺外,神明就保护不了了。”自小跟着父母拜拜,自家附近及每个村庄都有一些庙宇,如土地公,所以对于神明有地域性的权限也不疑有他。
我们后来又回到庙里,在庙里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吃的,比如腌制品、发酵过的食物……。每当我想要煮什么时,旁边的人就会告诉我:“妳怎么煮这个……,妳先生的病这么严重……”所以我常常不知道要煮什么。和我们一样在那里接受治疗的病人约有30多人,算一算约有100多人都住在那里。
我们住在庙里足足两个月,刚满两个月的那一天,正好是921地震满周年,一大早先生就告诉我他大便有血,约中午时又一次大便出血,旁边的人要我们马上去找庙方,庙公起坛作法要先生喝下一碗符水,先生还未喝时,便在旁边约有四、五个水龙头的洗手台上吐了好多的血及血块,我用塑料袋清理,还装了满满一大袋的血块(我还因此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吃猪血)。庙里的人也吓到了,告诉我们是肿瘤破掉了,又说这样对神明不敬、不干净……,招了出租车要我们赶紧离开。
先生在出租车上也是沿路吐血,到台中荣总医院检查是食道微血管破了七个洞,必须照胃镜止血、打点滴。后来我发现先生打点滴打到皮肤的毛细孔会渗水,但先生若不吊点滴止血,医院就会要我们出院回家。一星期后我们出院回家,先生表示庙里的药很难喝,不愿再回庙里。
可是“不吃药”也让我很担心,住家附近有很多人提及有一间很灵验的庙。庙里的师姑要我拿先生的衣服去“改祭”,改祭过的衣服似乎有心理作用,先生穿着经过改祭的衣服,晚上便能好好睡觉。师姑又特别交代我,必须亲自去拜她所指定的在台中的五间庙宇求宝物,并且一定要跪求、掷到圣筊才可以走。
在这五间庙里,一间是松竹路上的观音庙;一间是台中进化路上的关公庙,要借关刀过五关斩六将,在关公庙里掷筊最久,都掷不出圣筊;一间在太平,乩童说先生是因犯“冤亲债主太多了”,所以要烧纸钱给他们,在那里花最多钱,烧了好多袋的金纸(约有40-50公尺长),烧金纸必需自己烧,不能委托别人。
记得那天是双十节,我一早就出门找庙宇拜拜,两个孩子在高雄,生病的先生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心情不好,一直打电话希望我能早点回家。我将需要拜拜的情形告诉先生,先生生气的回答我:“如果拜拜能让我好起来,那妳就别回来了。”让我在拜这五间庙的过程中,内心真是百感交集……。
师姑还交代,每天先生晚上洗澡时,要用七种不同花的花蕊(其中一种还要带刺的,并且花开过的就不行),且要加上盐巴和米一起洗澡。先生每天都像是贵妃一样洗贵妃浴,洗澡完我必须将花蕊捞出,并且丢到大水沟流走不能让别人碰到。因为每天都需要鲜花,所以家里的冰箱都是冰满了鲜花。
经过每日如此繁琐的进程两个月后,我们开始找生机饮食。先生是设计师,他曾希望以后能住在郊区过着陶渊明的生活,所以我也委托先生的朋友找了埔里的山上,租了一间风景很好的房子。
房子位在半山腰(牛耳石雕公园那里),湿气很重,下午3点半太阳就下山了,上午9点才照得到太阳,到了晚上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在那里只有我们这一户,所以就带了只小狗上山陪我们。原本就怕黑的我,听到小狗整晚的嚎叫声,反而更加的害怕。
刚去住时,朋友交待我们要带米,房子四周到处都要撒米;我很怕鬼,而两个女儿偏爱玩“谁来当鬼?”的游戏;加上电视、电影看太多,都会想如果有歹徒闯入我该怎么办;山上的湿气很重,其实很不适合养病……,这些事情都让我的心很不平静。若遇到地震或下雨,我们就回台中住,天气好时我们就回到山上住。
在山上时,我的工作依然是带孩子、买菜、煮饭,平均两天要下山买菜,先生全身水肿,晚上我还必须帮他脚底按摩,先生的心情因为生病变得很容易担心、生气……,我日夜被种种的事情缠身,整个人变得很黑、又瘦(约45公斤左右)。在租山上房子前,几位朋友曾和我们一起吃饭,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生病的人是我!
因为快接近过年了,我们计划过年后要回台中潭子,我便开始整理房子,在组装新鞋柜的过程中,当拆包装纸时不小心让铁柜砸到脚的大拇指,伤口约有5公分,但那天正好是元旦,医院几乎都休诊……。因为脚受伤的关系,我们提早回高雄过年。
可能回高雄的路程时间太久、太劳累了,先生到了高雄后便有发烧的情形,我打电话问台中荣总医院的医生,他提醒我若发烧三天就要到大医院。当先生发烧三天后,我们便到高雄的荣总医院就医,原本以为台中荣总和高雄荣总医院都一样,结果却是我预期以外的,先生所有的检查都要从头来过。
先生的肚子很大,如妇人十月怀胎一样,医生便替先生抽腹水,也因为那一针的伤口,让“发烧”更找不出原因。我们在医院住了十多天,先生在大年初一的上午7点离世。先生离世时的情形是很不安稳的,似乎有人一直打扰着,见先生一直重复喊:“好啦!知道啦!走开啦!……”
先生生病的过程中,让我对生命感到很好奇,一个179公分、69公斤的人,因为“癌症”而变得瘦骨如柴,而且患病的人,是不论年龄、学历的,并且纵有万贯的家财,也换不回健康。回想那时的日子真的很煎熬,整个心无法踏实,不知事件何时了结,内心充满黑暗、不安、担心与害怕,每天睡醒会先看先生是否还有呼吸,知道这日子迟早都会临到,但总希望这日子能晚点到。
我曾在14岁时与同学参加一贯道的拜拜还有开光点眼……等仪式,我曾问同学什么是三宝?同学说不能讲。我又继续追问不能讲总可以写吧!但同学也说不行!这让我感到奇怪。一直记不清楚什么是三宝、对所拜的对象也不明了、所有的仪式分不清楚……,去参加形同凑人数与浪费时间(仪式过程中我常打瞌睡),后来便请同学不要再邀我了,如果我想去会自己去。在先生离世后,我再次接触了一贯道,但依旧如第一次参加的情形一样。
诗涵姊妹是我的邻居,因先生是室内设计师,而诗涵姊妹是房屋仲介,工作性质的关系,平时就有所接触,但有更进一步的认识是在先生病逝一个月后,我和诗涵姊妹成为了工作伙伴(结婚十年,我都没有出去工作)。
诗涵在工作的路途中,会分享福音给我听。诗涵告诉我:“丽香,妳拜的神只能在台湾保佑妳,若是妳搭飞机飞出国就没有了,但是我拜的神会保佑我走到世界各国!”我心想这是哪一尊神明,这么厉害、这么灵!因为这句话让我想要了解是哪一位神这么厉害。
当诗涵姊妹邀请我到教会时,我以为教会在深山里,且“耶稣”应该是外国人拜的!因为在我的经验中,灵验的神明、庙宇……都是在深山当中的。在诗涵姊妹邀我到台中松竹路的真耶稣教会时,我心中扎了一下,好难过!
这间教会我早就知道了!我结婚后和先生住在台中,其他的家人则住在高雄,每当我们回去时,婆婆都在家中。我生老大时,婆婆还有帮我做月子,但是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我也不知道婆婆独自信主,婆婆也未曾在家中谈论信仰。
印象中婆婆她不吃拜过的食物,遇到拜拜时她会独自吃饭,但我都一直以为她是因为生病的缘故。直到婆婆离世时的告别式,因为教会坚持婆婆的告别式必须在教会办,如此我才知道婆婆有信主。在告别式时有弟兄问我们住哪里,并告诉我们松竹路上有真耶稣教会。也因为如此,每当我带孩子经过松竹路的教会门口,都还会特别告诉孩子们:“这是阿妈的教会。”但是我们不曾进来……。
刚到教会时,我心里非常不平衡!尤其看到《圣经》中记载,耶稣为人医病赶鬼,我的心越不平衡……,为何婆婆早就是真耶稣教会的信徒了,我却没有及早认识祂。又看到《圣经》里记载“我所爱的我必管教……”,心中便想,真神是在管教先生,还是在管教我?先生会照顾家庭、赚钱养家……,为什么生病的却不是我?病逝的不是我?
越看《圣经》心中越不平衡,但是很奇妙的是,我很爱来教会,教会中有一股很平安的感觉,当我听到诗歌时,便像是打开水龙头似的掉眼泪,这样的反应有时我都不自知……。后来有传道告诉我这一切的反应是主耶稣在医治我。
“人有疾病,心能忍耐,心灵忧伤,谁能承担呢?”()。在我向神控诉着为何不让我早点知道婆婆的信仰、及早认识耶稣,又耶稣能医治病人,或许耶稣能医治先生的病……;但是反过来想想,当时的我真的会接受这信仰吗……?(待续)